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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艺春秋
9:00am 02/12/2022
【新秀个人特辑/一】如果我有一片海/邱然
作者:邱然

书桌前,老式小楼,

室友早早睡了,台灯的暖光撒在键盘上,垂着脑袋看我敲下文字。从两个月前一直忙到今天两瓣屁股粘到椅子上,四肢和心绪都觉得倦乏,但怎么都不能安枕。脑子里不断想起这段时间所经历的每一个瞬间,和我已经因为出国念大学拖了很久的邀稿。也许是因为天气寒冷,刚搬家,又连个床垫都没有,睡不着也算变得合理。辗转反侧,除去有些迟到的思乡情节,我大概是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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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从决定去哪开始说起吧。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爸爸打电话过来,我正在另一边妈妈家附近的餐厅打工,一边攒钱一边消磨大学前的空闲时间。一封上海寄过来的快递,印着我喜欢的大学的名字,不久后奖学金和留学签证准批的消息也传来,漫卷诗书喜欲狂,人生三大幸事的甜头,我也算是略尝了一点。

开学前那一段空闲的日子,我零零散散地打工,在爸爸家和妈妈家两边跑。早餐桌上,我跟爸爸讲,今天我要去书店找一本席慕蓉的诗集。爸爸说我的书架上已经有了两本,我说,里面没有收录一首叫〈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的诗。我要去找有的那本,然后把它买下来。

爸爸说,这首诗的名字好像听过,是不是也是一首歌。我很兴奋爸爸知道这件美妙的事,连忙说对,腾出手来打开YouTube外放。

“爸爸,你知道傲日其愣吧?”我问。

“不知道哦。”爸爸说。

我好像打开藏宝箱一样说出他特别的名字。没人知道他是常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歌手,歌声从很远很远的内蒙古草原跨过海岸线传到赤道上让我听见,已经实属难得。歌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却不知其名,也不知道他们的模样。这时一定要赞叹读者、听众和作者、歌者之间的奇妙缘分,时隔很久我才把他们的文字,声音,和他们的容貌重合在一起。有一种惊喜叫做原来这个声音就是他;有一种恍惚是诗句和光阴已经一起流转许多年。歌词里“我也是高原的孩子啊”一句被我篡改——

“我也是的孩子啊”

我从小喜欢海,家也离海边近。小时候常常被爸爸妈妈带着去野餐,后来跟着爸爸跑步,傍晚时分从家一路跑到海边,坐在石堤上吹海风看日落。记忆里海是银色的,夕阳垂落在海面,好像沾了橙红色的画笔插入清水桶一样晕开。算一算日期,大学开学的日子差不多要到了。和爸爸或者妈妈坐在一起吃早餐的机会也变少,更别说两头奔波。

时间被对折起来,拆成两半,日子过得匆忙。

去书店的路上下起细雨,看着车窗外的街道,赤道的雨天有一股泊油路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的奇特味觉。闭上眼,可以想像傲日其愣和席慕蓉先生的骏马和草原。

 到了书店,我心里咯噔一下,才四五个架子,被少之又少的中文读物堆满。我顺着书架看过去,什么也没找到,我来得不巧。我绕回书架最前端又找了一遍,依旧无功而返。我有些失落,为一首诗我愿意买下一本书,为一句旋律我愿意听完一首歌;为一首诗和一首歌的小圆满,我愿意在小小的书架前几次徘徊。我要是席慕蓉先生,一定高兴坏了——我在想,很久很久以后会不会也有人为了我写下的一首诗,在某个地方欢喜和悲伤。

走出书店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买了些吃的就回家收拾行囊,准备第二天到南边的妈妈家去待上一个月。马来西亚已经很南边了,再往南也就慢慢向北。这样的旅行成为常态已经有一年的光景,这样的羁旅有一些悲伤,像雨后的街道,像成片的秋草。

慕蓉先生的草原从马六甲找到居銮还是扑了个空。一个月后,我提出去吉隆坡的书店走走。老爸说我脱裤子放屁,明明可以网购的东西非要花车油钱。我说不一样,亲手把它带回家是一种仪式感。又是越过书山,吉隆坡的书店藏书自然更多。书店最左边是我母语文字的栖息地,我绕开拉丁文的领土,像越过边境线,越过因地壳运动高高耸起的山脉,越过汪洋和匆匆流逝的时间,来到写着“文学”牌子的书架旁。

别说草原了,连席慕蓉先生的名字都没看见,问了店员也扑了空。在书店里徘徊许久,想走却还是觉得不甘。恨不得掘地三尺,我又从头开始用手指一本一本地辨认,来回三四遍,终于在角落找见了仅剩的三本席慕蓉诗集和。我翻开目录,再一次希望落空,还是没有那首诗。我叹口气,随手翻开那本篇幅不长的散文集,却误打误撞看到了另一个令人兴奋的故事,关于草原上圣洁的生灵——马。我从不知道席慕蓉先生写过这本书,我也喜欢马,她笔下的马健美又自由。她的文字让我想把灵魂放上马背,驰骋在草原的深处。时间大把,我坐在书店里看完,还是付了钱把它带回家。一并带回的还有两本诗集,也是席慕蓉先生笔下关于故乡的文字。我并没有白跑一趟。

诗集带回家后躺在书柜里给灰尘鉴赏,相比小时候,这一次留学前的忙碌超出我的想像。小时候什么都有爸妈处理,我只需要带着鼻涕和眼泪去面对离家的悲伤。从整理文件,办签证,到抢购马航的包机机票和做PCR,这一次都得自己运筹帷幄。我的学习生活从小比别人特别一些,从9岁的北京,13岁的广州,17岁的柔佛,到19岁的上海。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正把行李搬上妈妈的车,要跟爸爸讲再见。

小时候每次去机场这个时候都在哭,爸爸妈妈会一起把我送到机场。这一次的离别有点不一样,爸爸妈妈因为离异的关系再也不会一起为我做些什么了。物是人非很难在这种时刻去伤感,爸爸帮我搬行李上车,妈妈坐在驾驶座,大家都沉默,只有行李箱的轮子在凌晨的路灯下咕噜噜地响。行李收拾了一堆,我没有带照片,也没有带那本我找了很久的关于乡愁的书,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其实很空。我舍不得,又有点生气,但这一别就是两三年,我还是在拿上最后一个包的时候跟爸爸讲了再见,语气尽量轻松自然一点。我不敢回头看。

到了机场和妈妈道别,妈妈叫我不要怪她,我没给她答案。我在一种很奇怪的情绪里走下电扶梯,海关还是那个海关。我回头看的时候有些恍惚,好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走下去,上面有爸爸妈妈和奶奶一起对我挥手。我应该是有遗憾的,更多的是无奈,学着接受既定事实,这大概是我大学第一课了。

今年似乎很奇妙的,总是走在寻找的路上。从找心仪的大学,找一本喜欢的书,到找一个合适的落脚处。因为学校宿舍装修的关系,我不得不在外边租房。到上海结束隔离后和两个同学一起找房子,遇到的租房中介很细心,打车贵,又怕我们累着,就招呼了他的另外两个兄弟,一人骑一辆电瓶车拉着我们到处跑。说起来也难忘,一路走走停停躲交警的情节为这段路程增添了诙谐色彩。我们给各自的骑手起外号,载我的中介长得很像某黄姓歌手,另一个像某位网红,还有一个太没特点,于是我们叫他租房哥。

租房哥带着我们看了三四套房子后,我们最后选择了第一间,算是一见钟情吧——蓦然回首,那房却在学校旁边。谁会拒绝一个位于上海最繁华的五角场的、隔壁就是学校的新闻学院的走路三分钟就到的、两室一厅的房子呐!租房哥帮着我们跟房东砍价,房东人也不错,房子干干净净的交到我们手里,又给我们换这换那,添了新橱柜和新床。邻居是一位上海姨姨和80岁的嬢嬢(上海话的奶奶)。租房哥说他们人特好,这房子的上一个租客和我们同校,遇到封城,在嬢嬢家吃了几个月的饭。住进去之后每天和嬢嬢打照面,她总是笑眯眯地问:“吃饭了吗?”“念书累,要吃饱的呀!”之前其实对上海人印象并不算好,于是有了大学第二课——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

我的人生总是充满戏剧性。

搬家的那天早上,货车还没到楼下,大家匆忙把行李推下楼办好退房手续正要出门,前台小姐姐突然赶人,叫我们快走。我一头雾水中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大白”,推门进来说是酒店疑似出现“红码人(核酸检测为阳性者)”,要封控。我看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在酒店的出口飘起来,瞬间觉得脑子被挖空,钱包也空,如果核酸红码人真的存在,那就是对我这种钱包红码人的不公。

前台小姐姐一副无奈的样子走了过来,叫我们离开前厅,还帮我们拉行李。走到走廊处拐了个弯,没有上电梯,而是带着我们穿过一道小门——那是酒店的侧门。

“你们是学生吧?这里还没封,你们是24小时绿码。快走吧,别耽误开学。”

我一时间想不出任何一句话来感谢她,只能不停地说谢谢。货车来了,我把行李弄上车后和另外一个同学一路狂奔到地铁站,抵达出租屋的时候接到车上同学的电话。原来是货车司机搞事情,把她和11件行李全扔在离房子二三百米的地方。我们找到她,一起把行李搬进房子。我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以一种最省力气但怪异的姿势拖着两个大箱子,背着包挎着细软,走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此时脑海中突然萌生一个蠢念头——我在想,如果有个男朋友就好了。

室友无奈:“你只是累了,需要找个送货司机。”

我为我的幸运感到不可思议。一切安顿好后,大家一起收拾行李,室友从马来西亚带来很多Maggi面,maggi面会保佑每一个马来西亚的孩子,我希望也会保佑那个和我萍水相逢的前台姐姐。

传说中上海的“秋老虎”也不是盖的,37到20摄氏度的天气之间相差不到12个小时,那几天通勤全凭地铁和两条腿。天冷加衣靠自己,硕大的行李箱从机场拉到酒店再拉到出租屋靠自己,第一次在举目无亲的地方租房子靠自己,一切靠自己。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签租房合同的时候心跳漏半拍,脑海里浮现爸爸的脸。看到可怕的5位数真可谓是心惊胆战,也就是那一刻开始我时刻告诫自己,要坚决秉持一张钱撕成两半花的简朴品德来度过大学4年。把账单发给爸爸的时候心里突然翻涌起铺天盖地的愧意,虽然我知道并且也坚定地认为生而养之是为人父母的本职,但我还是在找一个爸爸无条件供我念书的理由。思考了很久,后来我把它归结于血缘的定数。

沪漂很辛苦,吃了苦就容易想家。我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在哪个家。只是有时候打开手机听音乐,听到傲日其愣和席慕蓉先生赞美他们的故乡时我也会忽然恍神。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会被他们打动。对于对亲人和故乡满怀热爱的人,我是有说不上来的尊敬的。傲日其愣的声线里藏着来自乡愁的饱满,他爱他的草原,就像他的亲人和故乡同样爱他。这样的温暖让他站在那里就是一个春天——他让我想起我的海,想起爸爸和妈妈。

我想我爱海和爱任何一种意义上的家人都是刻进血液的本能。后来熬着时间长大,也就慢慢懂了家人闲坐不是我所能拥有的人生常态,一辈子很长,多的是求不得苦,就像至今没有找到的那本书。爸妈离异后第一次再去看海,也是出国前的最后一次。心绪复杂,从前种种犹在眼前。随意拍了几张照片后,就只是坐在那里看,如果以后很难和父母分享我的喜忧,海就是我最后的乡愁。我一厢情愿地将这片海拟人,她陪我长大,送我远走,盼我回家,海浪像老朋友厚实的手,拍在沙滩上也拍在我的肩头。天色将晚,浪卷着零零散散的贝壳渐渐隐没。我自作多情地翻译:连海都有潮汐的起落,何况生活。也许事隔经年,能在回忆里留有余温的,只有一片家乡的海。有时候想想来人世间一趟,就像为了一首诗找一本书,为一纸文凭从南到北,忙忙碌碌。想要的也许找不到,但也不至于两手空空地离开。

上海的深秋真冷,匆匆住笔就钻进被窝里昏昏睡去。次日去公安局办理居留证件,警察仔细地问着我的名字,问我从哪来。我掏出一堆证件来说明我是谁。我有两个名字,我的家乡在有海的地方——我当然没这样跟他讲。国名和我的姓名印在一起的红色的小小的护照,握在手里有莫名的心安。

回出租屋的时候雨大了起来,雨点掉进河里的瞬间也跟着浪潮流动翻涌,黄浦江穿过的这座大城市暂时属于我。

除了此心安处,如果百川东入海,我还想起席慕蓉的诗来——

“河水在传唱着祖先的祝福,保佑漂泊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个人简介】邱然,00后,出生于柔佛州,现居马六甲。中学毕业于居銮中华中学第三届文科。目前为上海复旦大学新闻系本科大一生。

快问快答/
1. 当下最喜欢的三位作家是谁?
余华,蒋勋,余光中

2. 当下最想推荐给大家哪三本书?
《红楼梦》
《小妇人》
《白鹿原》

3. 你觉得“文学”是……
我觉得文学是感性的,理性的,唯美的,真实的,激昂的,平淡的,高贵的,卑微的,有所求但可以为它一无所求的,一件很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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