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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1/2020
【老建筑新魂记/01】改造老巴刹,再凝聚新力量
作者: 本刊 叶洢颖、摄影:本报 苏长国
太平巴刹有逾百年的历史,但是其设计依旧不过时,亦非常实用。(图:受访者提供)
太平巴刹有逾百年的历史,但是其设计依旧不过时,亦非常实用。(图:受访者提供)


建筑物往往最能体现一座城市或一个国家的人文风貌。

一座座或高耸或破败或繁华或簇新或古老的建筑物,安静地出现在那里,就能将当地的历史、荣辱兴衰娓娓道来,成为当地人的共同记忆,为当地注入一丝丝鲜活气息和生命力,是一座城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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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经历过多年风霜无情侵袭,又或者骤然遭祝融来访,如何修复一座城的『魂』成了建筑师的难题,也让他们和许多有故事的人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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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刹,相信是许多人的共同记忆。

虽然印象中的它,总是湿漉漉、脏兮兮,眼睛要注意地面,以随时闪避污水;鱼腥味、血腥味五味杂陈在鼻尖萦绕;耳边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说话声;但是这么个地方却承担着大部分人的生计、日常生活所需,甚至是社交的重责大任。

太平巴刹是全马第一个巴刹,由英殖民政府建立于1884年作为海鲜、水果、猪肉市场,1885年增建蔬菜、牛羊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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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逾一百三十多年历史,这个巴刹也只是外观看起来陈旧,仍保持完整的结构,内里的通风系统依旧良好,连风扇都不需要装置。若非瘟疫的缘故,我真想到太平走一趟,亲身感受前人的智慧结晶。

UCSI大学建筑与环境建筑学院讲师郭舒涵透露,当时学生兵分两路,一批学生考察旧巴生路巴刹的同时,另一批学生跟随另一位建筑系讲师张集强走入太平巴刹。

“那时候当地政府正要改建太平巴刹,但现在不太确定是否在进行。张老师是古迹保存的专家,他被委派去做调查,评估巴刹的结构状况。”

郭舒涵提到,在以前的市镇,只要有人的地方,而且人可以到达的地方就会有巴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公共空间。而英殖民政府设计建立的太平巴刹,所有的设计很合理,连朝向都很讲究。

“猪肉档砍猪肉用的案板都是意大利大理石制作的。”

巴刹是他们定位市镇的第一个设施,是一个很重要的中心点,从前太平巴刹的前方还有一个喷水池,和英国的市集如出一辙,原是一个公共空间的概念,可以想像到人们闲暇时会坐在喷水池,老老少少一起度过悠闲时光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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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喷水池与我们这里的文化不相符,最后只得转移重置到别的地方,以便可以摆放更多摊位,当然这当中也有政治因素。”

如今在太平巴刹里做营生的档主,很多是继承家业的,从小就在那里长大,对于喷水池的印象依旧很深刻,这就是当地人的共同记忆。

郭舒涵提到,以前的市镇,只要有人的地方,而且人可以到达的地方就会有巴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公共空间。
郭舒涵提到,以前的市镇,只要有人的地方,而且人可以到达的地方就会有巴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公共空间。

另类走访,发现巴刹另一面

巴刹对于郭舒涵是收集资讯的最佳场所以及策划改造的目标,她之所以选中旧巴生路的巴刹,并不是因为它多么特别或具备历史意义,仅仅是因为离她的家比较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巴刹。

“之前在旧巴生路有一个共创空间,从那边我们就开始想,如果只是做一个单独的空间没有什么意思,不如走出去看看当地的事物。”

“我们跑了很多地方,访问了很多人,最后认为在一个社区里,巴刹凝聚着许多在当地久居的人,所以我们才进入巴刹做访问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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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郭舒涵寻思,如果跟寻常一样进入巴刹跟身处当地的人对话,只会得到意料之中的寻常笼统答案,于是她邀请各个领域的人一起走进巴刹,谈谈他们对“巴刹”这个公共空间的看法,其中一位是一名舞者。

这名舞者想要用动作记录空间和记忆,她站在巴刹一个地方跳舞,初始被其中一名摊主斥责:“又不是购物的顾客,在那里阻碍地方。”她便向摊主解释缘由,结果接下来几天,每当有围观群众对舞者的行为不明所以,指指点点怀疑她是不是嗑药时,这位摊主自发地为她澄清解释。

到了第5天,另一个阿姨则对舞者的安全表示担忧,担心她会不会被揩油;到第10天,一名猪肉档的男摊主出言指点舞者跳舞时手势的幅度,让人惊诧发现原来拉丁舞高手藏在巴刹里,仿佛少林寺中最不起眼的扫地僧就是得道高僧,深藏不露。

“如果我只是去巴刹买菜或做访问,得到是一个你想要的东西和答案,但通过这些活动,收获将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

因此,当她编排课程时,便将改造巴刹也列入其中。

郭舒涵带着学生走入旧巴生路的巴刹,看见了许多故事。(图:本报档案图)
郭舒涵带着学生走入旧巴生路的巴刹,看见了许多故事。(图:本报档案图)
小小的档口养活了一家人,也是档主们的社交场所。(图:本报档案图)
小小的档口养活了一家人,也是档主们的社交场所。(图:本报档案图)

夜半咖啡档,“收留”失眠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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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巴生路巴刹在两年前面临拆迁,重新安置的问题,所以当郭舒涵带着学生走入巴刹时,引起摊贩们一阵担忧。

“我们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资料收集,不是贸贸然就做改造计划,这是为了将来倘若有哪个机构想要落实改造而做的准备。”

他们会先选定数个固定的摊位做深入了解,主要是需要知道巴刹摊贩的生活作息和工作流程,所以参与的学生会全程跟访摊主,比如凌晨12时去批发巴刹拿鱼,再运送到旧巴生路巴刹;凌晨3时为开档做准备;清晨6时正式开档,亲身体验他们的生活。

由于巴刹里每位摊主的生活作息和活动流程并不像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的上班族,固定清晨6时开门做生意,中午12时一起下班,而是根据他们贩售的货物种类差异各有所不同。

“开茶档卖咖啡的安哥(Uncle),营业时间是晚上11时至第二天的早上10时,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开档时间。”

“后来我们注意到,他的客户群体不仅是那群从夜店出来续摊的人。每当凌晨12时至1时这段时间,会有很多老人来这个地方喝咖啡,彼此也没有交谈,只是点了杯咖啡坐在那里。可能他们是失眠睡不着,这也算是他们的公共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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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不仅是喝茶的咖啡档,还是夜半失眠老人的去处。

此外,还有另一位档主让郭舒涵印象深刻。

“一个卖年糕的安哥,其实我每次看到他,他都没怎么在卖,也没什么人跟他买,可是却每天都到。”

既然生意寡淡,又为何倒贴车油费让他风雨无阻去开档呢?郭舒涵打开一张照片,是他和隔壁档口安哥的合影,然后解答我的困惑。

“他会写书法,会教这个安哥写字。我就觉得他来巴刹已经不是为了卖东西,是一个社交场所,对他来说这个地方比较有归属感。”

因此,当他们要着手改造巴刹时,这些都是所需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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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舒涵感叹,她抱着疑问做记录,最终得出的答案令她感到心寒。
郭舒涵感叹,她抱着疑问做记录,最终得出的答案令她感到心寒。
旧巴生路巴刹。(图:本报档案图)
旧巴生路巴刹。(图:本报档案图)

最后20年,巴刹会否走入历史?

对于小贩而言,无论巴刹怎么改造都离不开“要卖更多货”的需求,至于环境是不是脏、臭等等都是次要的。

“访问那么久,好像都没听说他们投诉过这方面的问题。”

郭舒涵说,吉隆坡的巴刹无法跟太平巴刹一样,日夜都能运作应付不同的客户群体,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因为停车位不足。

“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巴刹周边很难停车?很多巴刹的周边已经改建成大楼,所以就变成停车位是我们首先想到的问题。”

“如果我们是生活在以前的市镇,这样的巴刹是可行的,但现在周围都变成高楼,出行靠开车,生活习惯的改变导致巴刹不怎么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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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旧巴生路的巴刹周边是各种橡胶园、树林,旁边是邮政局,对面是巴生河,等于一个聚散中心。周遭的居民能来采买日常用品、寄信,然后再从这个地方出发到吉隆坡或八打灵。

然而,现在人们的生活习惯已经改变。

经过一连串的访问,她发现从前许多人可能只需要一趟巴士就能抵达,现在却需要耗费更多时间,巴刹变成很难到达的地方。

“还有人抵达巴刹的时长较短,那些都是步行的人。”

我想,这也是便利店、超市渐渐取代巴刹的原因,因为随着时代的改变,周遭环境的变迁,它已经失去原来的便利。

也因此郭舒涵感叹,她怀抱着疑问进行这系列记录时,最终得出的答案令她感到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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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做城市规划时,他们已经认定了这是‘末代’(巴刹)。所以当他们去改建的时候会改成5层楼。一般是只有单层或底层的巴刹才会行得通,我还没见过5层的巴刹怎么操作。”

“他们会说,以后这会变成一个购物中心。”

这样的答案意味着一个残酷的现实,这将会是巴刹的“最后20年”,等待着和老人一起走入历史,我们终将和它告别。难道巴刹就此消亡了?会不会有转机?

“MCO期间,我再回到旧巴生路的巴刹,档主告诉我人流量增多。虽然档主跟我说恢复正常后,人流量也会回到从前,但我觉得这是习惯问题。当年轻人培养到巴刹一次性购物完毕的习惯后,当他们很容易到达巴刹后,他们就会回去了。”

巴刹小贩的孩子很多时候是在巴刹长大的,这里不仅是父母寻找生计的地方,也是孩子的游乐场。(图:受访者提供)
巴刹小贩的孩子很多时候是在巴刹长大的,这里不仅是父母寻找生计的地方,也是孩子的游乐场。(图:受访者提供)
学生做调查时,会全程跟访档主的日常作息以了解他们的工作流程。(图:受访者提供)
学生做调查时,会全程跟访档主的日常作息以了解他们的工作流程。(图: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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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老建筑新魂记/02】改造烧毁教堂,化身跨宗教休憩地

【老建筑新魂记/03】老建筑‧老房子──承载集体记忆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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