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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2/2021
你不知道的峇峇与娘惹过年习俗

郑雄城来自大家族。祖父来自中国,和祖母结婚后形成峇峇娘惹家庭,随后父亲与自5岁便从中国来到马来亚的福建籍母亲结婚,这个家族自此如同一个文化大熔炉。而峇峇娘惹文化,就是以中华传统文化为本,以福建文化为源,且融合东南亚地区如泰国、缅甸、印尼等等,加上我国曾被荷兰、英国统治,峇峇娘惹因而形成融合各种文化精髓的特殊群体。

郑雄城从有记忆以来,目光所及的祖屋,就是典型土生华人的房子。他们极爱木雕,无论是房梁、柜角、床顶,门扇、门墩、房檐、桌椅板凳、神台、祖先台等等,都是各式各样的木雕,题材基本是花卉、山石、仙鹤、凤凰、牡丹、枝叶等等,雕刻面积宽广且深,磨工镶嵌精细,极富立体感。

家族大,加上峇峇娘惹的繁文缛节,所以过个年很忙。那时候,筹备新年不是一户人家的事,而是一整个家族的大人和小孩都必须参与──在新年前一个月回到祖屋一起大扫除、做年饼,气氛很是融洽。

盘点娘惹的年饼,很多皆是我们熟悉的味道,甚至在提起时让人不禁惊叹“哦!原来它是娘惹年饼!”。像松脆带着椰奶香的“Kuih Kapit”,根据峇峇娘惹的说法是,马来文“Kapit”是“夹”的意思,制饼的长柄铜模两面刻的花鸟图案,一面是峇峇,一面是娘惹,制饼时,两面夹在一起,面糊经过炭烤加热散发甜蜜的香气且形成褐黄色的脆饼,出炉后得趁热扣下以及立刻折叠成扇子形状。被折叠起来的心意与心思,以及三角形的饼上烙印下来的图案,犹如尽在不言中的“情书”。

郑雄城认为,当峇峇娘惹文化逐渐被淡化以后,如今能够留下来的,仅仅是娘惹菜。
郑雄城认为,当峇峇娘惹文化逐渐被淡化以后,如今能够留下来的,仅仅是娘惹菜。

另一味农历新年时不能缺席的味道,便是黄梨塔。走在马六甲老街场,处处皆是现烤现卖或成品黄梨饼,它也是峇峇娘惹的传统糕饼之一。传统的黄梨塔是将黄梨酱放在花朵造型的饼皮上烤,也许是受到台湾凤梨酥的影响,如今的黄梨塔已是内馅被酥香的饼皮包裹起来。

他家的Chanab上哪儿去了?

大扫除免不了清洁神台,“神台布料像丝绸,脏了不能直接用洗涤液揉搓清洗,而是反覆蒸后拿去晒太阳。”他指了身后的又高又长的“桌子”继续说,“那祖先台必须用小布块卷成条形,以七色花水沾湿,逐寸轻轻擦拭干净后,才能摆上特定的供品,其中一样就是Chanab。”

对福建人来说,天公大过年,而峇峇娘惹拜天公必备“Chanab”,福建人称“Chien Hap”;“Chien”是“甜”或“蜜饯”,“Hap”是“盒子”,“Chien Hap”的字面意思就是“蜜饯盒”,属于祭祀器具,一种峇峇娘惹用来插上蜜饯串的台架。除了祭拜神明,也是祭祀祖先的用具。

Chanab是呈六角形的漆器木盒子,上方插上一串一串的,是用木瓜片雕刻成花朵和螃蟹造型的蜜饯,螃蟹的发音为“谢”,寓意 “和谐”。那是祭坛上最漂亮的艺术品,除夕前祭祖和年初九拜天公都会用到,所以必须在新年前准备妥当。“可Chanab如今已不多见,马六甲也许还有少许峇峇娘惹会做。”说罢,他开始思索“我们家的Chanab去哪里了?”

除了Chanab,较传统的峇峇娘惹拜天公时会在家里架起“三界座”,以敬谢天界,地界及水界三官 。插串后的Chanab通常置放在香炉之前,同时摆放各种糕点、水果等祭品。

郑雄城小时候和其他籍贯的小孩一样,农历新年时也有压岁钱。父母会在除夕准备一套大年初一要穿的新衣,上面垫个橘子,橘子下面压个压岁钱;他们也接财神,换言之,其他籍贯在农历新年会做的事情,峇峇娘惹家庭也会做。

峇峇与也有祭拜祖見和神祇的习惯,且在新年时必定会祭祖。
峇峇与也有祭拜祖見和神祇的习惯,且在新年时必定会祭祖。

祭祀器具Chanab。
祭祀器具Chanab。

家族的峇峇娘惹文化逐渐淡化

峇峇娘惹,马来语Baba Nyonya或Peranakan,是指15世纪初期到17世纪之间开始定居在马六甲、印尼、新加坡、泰国和缅甸一带的中国明代、清代移民的后裔,男性称峇峇,女性称娘惹。

“峇峇”,即是早期的华人移民族群,这一词本来用作识别“峇峇”与“新客”,也就是清末民初以来从中国来的华人。“峇峇”是土生的,而“新客”是移民的,两者的生活习惯与文化不太一样;峇峇华人讲马来语、福建话和英语,他们自称“Peranakan”或者“侨生”,即马来语中的“土生人”,所以,“Cina Peranakan”即“土生华人”。

在他祖父母的年代,老一辈人在农历新年碰面时说的不是“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龙马精神”这一类祝贺辞,传统的峇峇娘惹不会说华语,他们说峇峇话,他还记得祖母大年初一时会说:“Hari ini Tahun Baru Cina,wa nak ucapkan Selamat Tahun Baru.”乍听之下,马来语中夹杂福建话。

传统娘惹衫(Kebaya)。
传统娘惹衫(Kebaya)。

他还曾经从曾祖母的照片看到长辈身穿纱笼,衣服上有“Kerongsang”,即胸针,传统的娘惹胸针3件一套,包括“母胸针”(kerongsang ibu),另外两枚是别在母胸针下方的“子胸针”(kerongsang anak)。

虽然曾祖辈是马来西亚华人,但郑雄城说他小时候体验过的、浓厚的峇峇娘惹新年气氛都是传承自他们那一代。曾祖父母在他七八岁那年过世,数年后,他祖母搬去泰国宋卡定居,仅留下父亲和两个兄弟在马来西亚,且分布在北部、中部和南部。

“我们三家人在新年时会和姨婆聚在一起,姨婆虽然也是娘惹,但她不重视峇峇娘惹文化,那些繁文缛节潜移默化地逐渐淡化,以致从祖辈到我这一代甚至到我孩子那一代,能够留下来的仅仅是娘惹菜。”他说。

土生华人的新年,还有一种来自“Potpourri”的干花香气,也叫“Bunga Rambai”。大年初一,曾祖辈穿上传统娘惹衫(kebaya),穿戴整齐后,身上会散发一股香气。“Potpourri”是将香茅、香茅花、班兰叶等香草切细后,和花卉与花露水一起加入器皿摆放在神台,供奉神明也用来祭祖,甚至装在布袋做成香囊。人们一进到屋子,便是一室的芳香。

留下的,仅有填饱肚子的娘惹味道

记忆往往与味道连在一起,而味道,往往给记忆带来情感。来到他这一代,佛教化加上几代下来融合其他籍贯的文化习俗,他感慨道,要不是今日坐下来回想往事,他从未发现自己“不见掉”那么多东西,“当剩下的仅仅是填饱肚子的娘惹味道,而精神层面却是缺失的,这让我感到悲哀。”消失的精神,当然包括做Chanab的手艺。他一再强调,Chanab是一门艺术。

郑雄城坦言孩子对峇峇娘惹的文化包括食物皆不感兴趣,“那是他陌生的文化, 娘惹菜对他来说也仅仅是一种食物和一种味道。”孩子没有体验过他小时候感受到的年味,自然无法在记忆中为峇峇娘惹保留一席位置,更甭说情感。

峇峇娘惹喜欢烹调小吃,而这些用器便是制造美味小吃的“幕后功臣”。
峇峇娘惹喜欢烹调小吃,而这些用器便是制造美味小吃的“幕后功臣”。

精致的食物盒。
精致的食物盒。

“无法或难以传承下去,对你来说重要吗?抑或是你在乎吗?”

“在乎,重要。”

可我问了出口,才发现这样的问句不能成立。毕竟,传承,不应该是建立于在乎与否或是否重要的问答题。

空气中宁静了数秒,郑雄城随后说:“如果再问我一次,我觉得不重要。现在的社会重视仪式感多过于文化传承,而传承,必须先建立在了解自己是谁。”是的,传承的基础在于了解仪式或文化背后的精神,如此一来,传承,才是有意义。

“如果有一天,他选择成为穆斯林呢?”他反问。

这一回,在嬉笑打趣含糊带过以后,依然留下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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