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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休闲农场是台湾的特色旅游模式,由于其集农业、休闲、体验、教学、野趣为一体,因此深受长期生活在钢筋水泥中的都市人青睐,是最为适合短暂逃离尘嚣之所。 这种旅游模式不仅丰富了台湾旅游业的品类,还改变许多台湾农民的生活和收入。它究竟是从何而来?又因谁而起的呢? 报道:本刊 叶洢颖 摄影:本报 黄志汉 7月中旬的台湾闷热不已,我们从新北乘车近3小时抵达位于宜兰大元山脚海拔250公尺处的香格里拉休闲农场时,已经傍晚时分。 正值周六的香格里拉休闲农场处处可见携家带眷的游人,有的聚集在奉茶亭旁玩陀螺、扯铃,有的坐在秋千上边聊天边眺望着宜兰景色,好不热闹。 正准备办理入住手续时,一位头戴棕色贝雷帽、身着蓝色宽松T恤和短裤的老先生和蔼友善地朝我们微笑点头。 正当我边回礼边寻思老人家可能在等家人时,同行一路的台湾休闲农业发展协会执行长谢文凯以及认证组组长黄致豪走过来同老先生打招呼:“张董好。”我方恍然大悟,原来眼前这位已年届7旬的老人,正是被誉为“台湾休闲农场之父”的张清来。 就像是踏入少林寺,以为自己偶遇的是寻常扫地僧,却没料到得见的是一代宗师,充满戏剧感的微妙。 如愿成为公务员却拿起了农具 张清来的祖辈从明朝时期已经来台扎根,他是第14代土生土长的宜兰人,老家就在大元山的山脚下,小时候经常到山里放牛。 在资源贫乏的年代,“上学”是一种奢侈品,一如当代大多数人一般,家境贫困的他学历也仅止步于小学毕业。 然而,言谈间字字句句引经据典,历史典故信手拈来,却像古代穿越过来的老秀才。 由于时代背景的特殊原因,他听从父亲的嘱咐不从政、不读法,但是一心想着成为一名公务员到都市里见见世面。 “一个人有3个贫穷:一是欠缺财富,二是欠缺知识,三是欠缺周围是否有具备知识、智慧,能拉你一把的人。” 他叹,当时农产品换不到钱,去做苦工也赚不了多少钱,亦没有学习成长的环境,乡下没有人来拉拔,所以完全陷入三贫的状态。 因此,他拼命念书,26岁那年如愿考上公务员,正准备迈开脚步离开养育他的故乡时,回头一看,眼前的画面让他迟疑了。 村里一百多人来欢送,只因村里第一次有人能实现阶级跨越,从手握农具的农人变成手握钢笔的白领。 “他们看了我是又羡慕又祝福。但是当我回头一看,看到他们的无助和无奈,我心里很难过。” 于是,他带着心中的不舍到基隆待了5天又重返故乡。 “他们说你怎么回来?我说我舍不得你们,我要帮助你们。” 这一眼,改变的不只是他的人生,还有许多人,乃至台湾观光旅游业的未来轨迹。 “兴农六论”乃休闲农场的概念 决定留在故乡的他,一直在思索要如何实践“我要帮助你们”这一句承诺。 1976年,他先着手写一篇“三农三困”的文章,向政府表述农民收入偏低、农业末路、农村凋零等3个困境,可是得到的回复是:这是世界趋势,他们也无可奈何,反让他别光提出问题,还要提出解决方案。 1978年他便提出“兴农六论”,核心思想是让农民能赚到钱、有自尊心、生活快乐;有社会地位和尊严,以及良好的生活环境。 分别是文化论、教育论、环保论、科学论、观光休闲论以及建构一个宜居宜游的农村。这就是“休闲农场”的基础概念。 香格里拉休闲农场是他亲手打的样板。 将当地的奉茶、庙口文化融入到游客的体验活动中;果园里设置看板,介绍园里种植的水果以及出没的动物,为游客提供教育价值。 维护好自然环境,同时以科学方式管理农场,教会农民学会记账,投入和产出的概念,而非一味儿埋头苦干。 然后,从一级的生产产业跳到三级服务业以增值,再创造更多价格增加收入,建造一个即居住舒适又能观光的农村,让农民完成华丽转身。 那他又如何断定这并非一厢情愿,游客一定会买单? 他说,世上所有事物,无论是政治、经济、产业均离不开“人”,因此就得理解“人”的需求为何? “这叫作创造需求和掌握需求,这是我们要去做的。你创造出来的东西,是未来人家要的。你现在做了,未来人家要,你就刚好掌握到这个时机,而非蒙着头去做。” 而“休闲农场”便是他洞察先机,创造需求的产物。 1981年的台湾没有休闲农业,人们旅游观光都会去风景区、游乐区,住宿在都市里的饭店。 他认为人一定会返璞归真,总会回望和思念过去,当都市发展时,人们纷纷涌入都市,久而久之,必定会再次回归农村。 但前提是“产品”足够好。 “如果你还在种田,他怎么会回来农村呢?山上很脏很乱,他怎么会来呢?所以你要去创造环境和氛围,然后他就来了。” 于是,他率先大胆地以大饭店的标准打造休闲农场,无论是住宿到餐饮均以高格调、精致的面目示人,其舒适度比肩星级饭店。 他介绍,该农场经过两次改革,初创时期比较粗糙,营业十多年后再拆掉重建成如今我们所看到的模样。 “因为人是一直往前在走,需求是一直在进步,你一定要走在前面,不要等到被淘汰了才来,已经来不及了。” 碧蓝的天空,日落金黄色的余晖,黄绿交杂的山林,与松罗馆屋顶那一抹艳红构成一副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画。 由桧木打造的松罗馆客房散发着淡淡幽香,巨大的落地窗前悬挂着木秋千,搭配着山景,精准击中时下年轻人热爱打卡的心,必是Instagram、小红书用户群们的宠儿,与刻板印象里尘土飞扬,臭味熏天,房间简陋的农场截然不同。 这栋装修风格走在审美潮流前沿的松罗馆于2014年落成,时隔10年仍不见过时,足见张清来的目光超前。 欲推广休闲农场遭阻拦 万事起头难,尤其是对于开拓荒芜的先行者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当他创办台湾第一家休闲农场后,果然客似云来,证实了他的理论极具可行性,因此一心将此模式推广到全宝岛。 1993年,他自掏腰包着手开办观光农场三天二夜的教育训练,食宿和学费全免,聘请顶级的相关老师为农民上课,学习餐厅、人事、财务、危机的经营管理;房间如何建造、公共关系的建构、法令等专业知识。 然而同行如敌国,已感受到威胁的旅馆业者到县政府恶意举报,称他们为“乱党”、“非法集会”,所以公务单位不但没有给予支持,反而上门取缔。 当然上有张良计,下自有过墙梯,当警察前来取缔时,正上课的人们顿时作鸟兽散,并异口同声称自己是来度假的游客,警察无功而返后,又继续上课。 彼时并没有相关的法律,休闲农场游走在灰色地带良久,直到有关业者逐渐成为各地的地方领袖,影响当地县政府、立法委员加速修法,催生出相关法律,最终成为合法规范的行业。 来到2000年之初,旅游业者必须通过台湾观光协会才能登上国际观光的舞台,而往往只有圆山饭店、游乐区等看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设施被视为名片,仍停留在“又脏又乱,没什么好看”既定印象的休闲农场则难登大雅之堂。 于是,他只能采用迂回战术,拜托员工替观光协会帮忙分担工作,经过一年后再见缝插针介绍休闲农场的活动,比如用纸巾和吸管DIY成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在展场里大受客人们的欢迎。 到了2003年,休闲农场终于得到重视,允许他们参与,从此走向国际舞台。 谁能料到谁都不看好、没人相信上得了台面的休闲农场,如今成为台湾旅游的脸面之一? 休闲农场一手紧抓农业生产,另一手则是旅游观光,所以在面对疫情时,尽管遭受到一定的冲击,但没有伤筋动骨,靠着销售农产品生存下来,不需靠裁员来支撑生计,保留经验丰富的员工,在疫情过后能迅速恢复运营,维持服务的质量。 张清来则更胜一筹,也展示出与第二代的休闲农场经营者截然不同的经营理念。 抵押土地度疫情 在生意红火的顺境时刻,二代们很多时候会用于扩张和投入股市,一代如深受农耕文明影响的他会更倾向于购买土地未雨绸缪。 结果疫情来袭之际,前者泡沫化,后者在危急时刻展现其价值。 在各个行业节省开支以渡过难关时,张清来抵押土地向银行贷款,不但没有裁员减薪,还砸五百多万台币购置电脑,趁机电脑化、更新系统,加紧给员工培训,翻修房间,随时做好准备面对再次开放。 “这次疫情是全世界的问题,全世界的问题都走不过去吗?一定会走过去,所以不用担心,好好地睡觉,好好地往前走。所以我那时候花了五百多万去买电脑。” “趁这个时候去精进自己,现在时机来了,就是我的天下啦!” 他认为休闲农场的经营是一个社会企业,并非单纯盈利的事业,已经变成普世的价值,只有把休闲农业做起来,创造就业机会,青年才能回家;把环境维护好,大家来共享,社会才能和乐、和谐。 他的愿景是希望“休闲农业”这个产业能够申请诺贝尔农村经济贡献奖,不知我们是否能看到实现的那天呢? 更多【人物】文章: 舞蹈家林怀民/别离云门 乐享云淡风轻 华文文学评论家王德威/文学或有一天变小众 但仍然存在 艺术家Bono Stellar/创作不只是在画布上 导演蔡明亮/不拍没兴趣的项目 坚守内心做电影 创作歌手Aki黄淑惠/不谈疗愈 用音乐拥抱情绪  
3天前
11月初,诚品生活吉隆坡店有些不一样。在例行举办讲座的诚品forum处,黑幕围绕。除了入口处渗入的光,泛黄的灯光是现场光亮的唯一来源。原有的舞台挪走,改为能让人席地而坐的垫子;靠后座位的高度特别经过调整,只为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最前方的投影幕。 下午2时,云门舞集的创办人林怀民,身穿黑色T恤、披着白色外套准时出现。而将诚品打造成临时剧场的想法,毫无意外地,便是出自于他。 “疫情3年,我就觉得耍废就好了。开封后, 在捷运有个先生看到我,很小心地走来我前面说 ‘林老师对不起,你的肚子不能再大了’。我站起来和他道谢,因为他也是担心身材影响我的形象,不大好。” 语毕,现场无人不被这样的对白逗乐。林怀民用专属的幽默,拉近与观众的距离,开始了题为“乡下孩子江湖行林怀民谈云门岁月”的演讲。 熟悉云门舞集,熟悉他的人,对这样“亲民之 道”不陌生。 报道:本刊 陈星彤 摄影:本报 黄冰冰 那是演讲前的两个星期。即便正在访谈的对象是一名资历尚浅的记者,林怀民宛如日常里的邻家老爷爷般,隔着屏幕,抽起一根烟,缓缓地说起云门舞集的过往与他退休后的现在。 2019年退休的林怀民,屡屡强调不再管事。但对于几乎投入半辈子的云门舞集,但凡需要他,他都会出现。刚参与台湾台东“池上秋收稻穗艺术节”回来的他,正在淡水的住家收拾行李,准备前往下个城市。 今年是池上秋收稻穗艺术节的15周年,恰好是距离讲述台湾先民渡海来台打拼的舞作——《薪传》首演的第45个年头。 “《薪传》中有一段演的是秋收的场景——‘耕种与丰收’,我觉得交给小朋友在池上的稻田跳非常好。他们最小的只有9岁,最大的只有13岁。虽然没有受过专业的舞蹈训练,但16个人跳起来很认真,非常可爱。” 而对池上的民众而言,这支经典的舞作由孩子们演绎具有传承的精神,意义更为重大。“小朋友的长辈、爸爸妈妈都是这里的拓荒者,看见第三代或第四代在台上跳舞,他们看了觉得好感动。”不禁让人回望1973年之时,林怀民创立云门舞集的两大期盼。 “第一、编出属于台湾文化的舞蹈;第二,将校园的学生、社区和偏远地区的人作为演出对象。因此,当时的云门舞集并未有任何美学的主张,我希望舞蹈是通往社会的一个桥梁。”正是在这样的想法之下,林怀民这才创立了云门舞集、台湾第一个职业舞蹈团。 “弃文从舞” 然而,虽然带领一个职业舞团走了接近50载,林怀民对外始终强调“自己不会跳舞”。 在成为一名编舞家以前,林怀民更为人熟知的是作家的身分。1969年出版的中短篇小说《蝉》,让他成为台北文坛备受注目的作家。问起“弃文从舞”的理由,他认为离不开大环境的影响。在当时,台湾社会处于戒严状态,思想言论自由受到钳制。 “不能想、不能说、不能做”,他这样形容。 就在大学毕业后,林怀民到美国深造小说创作硕士学位,从外面的世界,他感受到变化。 “那是70年代,年轻人都在忙学运,和90年代后的年轻人都想要赚钱不一样。全世界从巴黎到纽约、芝加哥、柏克莱、东京,所有地方的年轻人都提出他们的看法。”时任美国总统肯尼迪同意成立美国和平青年团,到第三世界的发展中国家提供医疗、建筑等服务。 “人家说‘公而忘私’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这个时候就好像有一点(和我)契合的东西(出现),但我还没想到我自己。”直到有一次,林怀民在美国图书馆看到中国《人民画报》内“赤脚医生”的文宣。 一群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为医疗设施落后的偏乡地区的农民服务,“比起一直给钱帮忙,但这些钱时间到就用完了、不见了,很多事情都没有改善 。所以‘自己改善自己’,我认为是最好的方法 。” 云门舞集的诞生 1971年10月25日,台湾的中华民国政府遭逐出参与创始的联合国;1972年,美国宣布将钓鱼台“管理权”交给日本政府。牵引台湾时局大事接二连三发生,远在美国的林怀民,也曾走上他乡的街头抗议。 “我最终回来台湾,因为在‘海外指点江山’是没有道理的。” 他先是回到母校政治大学授课,在美国修习现代舞的背景,让他在因缘际会下也教了跳舞。当时尚未有正式的本土舞团,所以林怀民便想说“自己创吧”,云门舞集这才诞生。 “我太想和这个社会有链接,舞蹈便是这个桥梁。”他接着感叹:“年轻的时候疯疯的,那时完全不会跳什么舞,也没有编过什么舞,糊里糊涂做这个事。那时绝对没有想说,要到世界去演出,也不晓得明年会变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1973年,云门舞集在中山堂首次演出,现场3000个座位全数卖光。 面对好评如潮,本该欢喜,但对当时并未有编舞经验的林怀民来说,更多的是压力。借酒消愁的日子不少,但他背负着养活舞者的责任,所以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因为我要发薪水给舞者,很多家庭(要养)。”他说。 社会进步牵动云门成就 无论是历经休团重整、排练场发生火灾、经费不足等问题,云门舞集一路走来不易。但凭着一股冲劲,累计超过100支舞作。表演从海外回到台湾各县市的文化中心、学校礼堂演出,深受国际和本土居民的喜爱。 云门舞集取得空前绝后的如是成就,林怀民认为离不开台湾社会经济和思想成长。 1987年台湾解除戒严令,两年后诚品书店开幕。 1995年,台湾第一古典音乐——爱乐电台开台。 1996年,台北捷运开跑。 “当台湾经济、社会开始进步,人们开始尊敬爱好艺术,于是有了需求。”云门舞集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延续到今天,走过了半个世纪。 “我到了1982年才买了录像机,开始看一些舞蹈的片子。那时候一支舞、一本书要搞很久,因为你没有那么多。今天所有的一切上网都有,大家变得不大珍惜,这个也变成你的书,出版业就比较辛苦。”换作现在,任谁要复刻云门舞集的成就都非易事。 “人聚集才有民主” 冠病疫情结束,为了欣赏云门舞集的演出,户外表演场所再次人群簇拥。 “去年夏天,广场上挤满3万人,我们看了都觉得好感动,大家多久没这样在一起了。” 原以为林怀民的感动,是指舞者与观众互动的“现场感”回归。他连忙摇摇头,“不是的,人原本就该在一起。有了手机、互联网后,每个人都只顾自己。你不晓得隔壁住谁,可谓‘天涯若比邻,比邻若天涯’。” 他表示云门舞集走入社区,在民众间表演,只不过还原了最早以前“野台戏”的看剧习惯,“野台戏是我们小时候常常看到,你不到电影院,而是在庙前、广场前看戏。后来西方的东西进来了后,那个东西不见了,我想马来西亚也一样。” 人群重聚,社区广场上再次成为人与人间讨论甚至辩论的场所,林怀民说:“有人聚集的地方才会出现民主。就好比选举没有经过讨论、聚会,那是办不到的。”他重申,一个舞团无法创造时代的潮流。反之,云门舞集能在这个时代里有小小的贡献,林怀民多番将幸运挂在嘴边,“我觉得很幸运,可以和台湾社会一起成长。” 将人生经历编成书 卸下云门舞集艺术总监的岗位,林怀民去年重返作家身分出版《激流与倒影》。 书中收录25篇散文,记载了他人生的历程与内心情感。问起为何萌生出书的念头,他说因应台湾时报出版社编辑的邀约。他进一步笑着分享出书的幕后故事,“原本编了两本,我就说没有人要买两本,得抽掉一本,但编辑就说不要,后来他都要哭了。” 《激流与倒影》出版后,去年获得多项文学奖。林怀民本人都为此感到意外,直呼“吓一跳”。但是否有重新执笔当作家的意愿,林怀民却是连说了3次“没有”。 “当我想起一个idea的时候,再来要怎么办,我就不知道了。然后Google又告诉我注音错了,所以我又要重新找字。”此外,随着年纪渐长,每逢抓起笔写字,写的多是悼念死去好友的文章。 “最近,作曲家许博允先生过世了,我写信寄到台湾《联合报》说‘我向你担保,这是最后一篇掉念的文字’。所以我想,我大概不会再努力去写什么了。” 后记 “老师,我很好奇你如何看待老去?” “老去……”停顿了一会,林怀民若有所思地接着说,“老去是一个不好的事情……最近常常在参加告别式。” 而面对老去,“整理房子”是他目前最想专注的事。无论该丢的、该捐的,抑或该留下的,他强调都必须清楚列明白,只为不麻烦后人。 “我不希望我留下来的一堆东西,人家不晓得怎么处理。像我爸爸妈妈走了以后,他们的东西,我们大概用了六七年都还在整理。”谈到生死,即便隔着荧幕,气氛带点感伤,林怀民却说得坦然。 “就像我住在淡水河边的房子,死后会捐给云门,让艺术家可以在这里画画,玩音乐……一旦整理完了,我随时就可以走。”他说。 更多【人物】文章: 华文文学评论家王德威/文学或有一天变小众 但仍然存在 艺术家Bono Stellar/创作不只是在画布上 导演蔡明亮/不拍没兴趣的项目 坚守内心做电影 创作歌手Aki黄淑惠/不谈疗愈 用音乐拥抱情绪 粤剧守护者文汝清/传承文化精髓 创新中焕发粤剧魅力
2星期前
2星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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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威,你的胆子不够大,你不敢骂人。” 撰写文学评论已有三十余载的王德威一脸微笑地说,这是当年他的恩师夏志清教授所给予的评价。但他认同这个看法,亦承认自己确实有所局限。 老师的教诲是身为一位批评者,思路得犀利,不怕得罪人。如果担心得罪人,那就无法做好批评者的角色。对此,王德威在追随老师时,一直深感苦恼,达不到老师的要求。 直至后来发现,也许自己真正的能量不是做一位词锋尖锐的批评者,反而是成为一位文学史观察者,把更多的观察和问题放在一个脉络里面,来看这位作者在文学史的定位。 “我是一个无害的批评家,温和一点,why not?这是我副业,我的主业是写严肃论文。”   报道:本刊 林德成 摄影:本报 黄安健 初见王德威时,第一印象是一位温文儒雅的学者。69岁的他现为美国哈佛大学东亚语言与文明系暨比较文学系Edward C. Henderson讲座教授。最近刚推出《可畏的想像力——当代小说31家》,收录了他为多位作家所撰写的序论。 身为学者,治学固然谨严,那么写序时会不会很审慎?思考几秒后,他答,只有自身认可的作品才会动笔写序。写序可以延伸某种想像力,一个格局,或呈现一种风格和倾向。序论就是要推荐这部作品给读者,那么他会挖掘作者的优点和作品的点睛之处,专注在作品的好。可是,另一方面,他又不想刻意夸大,必须得合理。 “所以我写一个序要花很多时间,极少很快地一次写出来。需要花很多时间在思考,文章要在一个什么样的尺度以内。” 反观文学评论的做法不同,他会考究作者的人生故事、作品命题和时代背景。不论是谈论历史的某个关键时刻,或整个绵长起伏的历史河流。他会对作者如何回应时代议题而感到兴趣。 他提到香港作家陈冠中在2009年所写的反乌托邦小说《盛世》。第一次阅读时,有些蹙眉,认为技术方面更好一些。“没有一个角色被绑架以后还可以讲一天一夜的话,讲了六七十页就是不停地说国家领导人被绑架了。我大概是写一两次信给作者,我说这个不对嘛,怎么会这样写?他说,知道这是问题,但这是他想要的呈现方式。” 随后,王德威想通,纵使技术上会有缺陷,但陈冠中成功通过小说借题发挥,看到小说激发无限的能量。“这个是小说介入思想、政治、社会的一种方法,我凭什么去阻断他的这个做法。只要我看懂、看明白了就可以了。” “这也让我觉得小说是可以思想的一个方法,小说可以思想,这是我的新的信念,又或者说文学可以思想。” 看不懂就承认吧! 当问及会不会有作家不认同他的文学批评和提出抗议?他不假思索地笑答,只有黄锦树。“他会写一封信,说我讲的都不对,没有看出意在言外。” 关于马华那些密码,或者伊斯兰、穆斯林那些元素,王德威坦言确实不太懂。“他说,王老师都没读懂《刻背》那篇小说。我说我是没读懂,我就承认吧!我没有看明白,我没有问题,一点障碍也没有。” 今年黄锦树要编辑一本文学精选集,找了他写序,顿时让他觉得好像要应对博士考试。“黄锦树是一个严厉的老师,看看我20年以后有没有比较读懂他的东西。他的书不难懂,他有坚持,他是一个非常犀利的批评者,严肃的学者。他不轻易写作品,都是想清楚之后才下笔。所以你等于是跟他玩一个密码战,他埋伏了密码而希望人家来破解。” 不过,阅读他的作品犹如玩智力游戏,密码埋伏太多了,互文也太复杂。但他很敬重黄锦树,“在评论方面,如果以台湾、马新作为一个平台,我觉得他是最好和最犀利的。” 马华文坛在新旧交接阶段 王德威与马华文坛有很密切的关系,曾为多部马华文学作品撰写序文和评论,像是李永平、张贵兴、黎紫书、黄锦树等等。提到对马华文坛的观察,他认为正处于新旧交接的阶段,成名作家已经非常成熟,需要有更多的新生代去接棒。 他在台湾曾阅读过邓观杰的作品,资深一辈的作品就有李忆莙、陈政欣,中生代则有龚万辉。“你会感觉到一种……不能说断层,而是他(龚万辉)的某一种文学质量,那种纯粹和精致感,你似乎没有找到某一个让你(有同样感觉的)。黎紫书已经非常资深,你也知道,她每次出手一定有某个水准。” 最近他感兴趣的作品是张贵兴的《鳄眼晨曦》,从三万年的猿人进化史角度来看待婆罗洲丛林里的故事,非常玄妙,已經不能再用原来的那个什么马华什么马共來框限,那也不是张贵兴的关心所在。 “看了《鳄眼晨曦》,我就松了一口气。他已经写了《野猪渡河》,不可能超越那个极端。他自己有自觉,走到另外一个方向。至于好不好有待评论。我觉得还不是完美的,但是他把小说的格局拉到另外一个(高度)。” 针对黎紫书的《流俗地》,他称,这部作品不见得她要开创什么新格局,反而感觉到她是尝试了很多文字实验后,决定稍微收回一些,“她把自己熟悉的基本功夫重新练一次,展现出来,而这次成功了。她写现实主义的东西是很稳的,是很有把握的,实验性比较小。” “我在写序论时就觉得很好看。我当时借题发挥,讲到一些后人类(Posthumanism)的议题,也提到‘视界’的问题。因为瞎眼的人说不定看到更多,我也引了一大堆伟大的理论家来支撑说法,所以这是我们(批评者)的能量。” 文学的“incarnation” 这几年,影视创作出现改编热潮,比方说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三体》改编成电影、动画、剧集,引起一股科幻潮。网络小说改编的次数和剧集更多不胜数,例如猫腻的同名网络小说《庆余年》就成为“爆款”,获得流量密码,成为年轻一代的共同话题。而最近《庆余年》第二季刚杀青,许多观众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待播放日期。 网络小说背后依靠着一群忠实粉丝,凝聚成中坚的力量,能够把一部网络小说推成改编作品的热门IP。“网络现象很重要,有点像晚清民初的鸳鸯蝴蝶派,那个时候也是传媒的缘故,因为报纸有连载小说。”谈到改编IP,鸳鸯蝴蝶派同样也有简单的商业利益和价值链,但肯定没有新时代的IP风潮如此炽热,也没有庞大的工业链。 王德威直言网络小说绝对是有可为的,而学院也应该关注这种文类或现象。可是,现在大学还没找到一个方法来研究网络小说。 “这是文学时代感到高兴的事,可是又不尽然。文学怎么会变成这样?它像一个怪兽,很多‘incarnation’(化身)。我觉得文学院的学者,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们其实还没有找到一个适当的方式来看待网络小说。我觉得需要一个不同的方法论架构。” 他记得,北京大学有一位专研网络小说的邵燕君教授,她召集了二三十位学生,每个人负责去看几百万、几千万字的网络小说,然后撰写报告。这是一种土法炼钢的研究方式,然后从中归类脉络和现象。 截至目前是没有一套西方理论能去评论网络小说,毕竟都是以中文为主。进一步地说,没有一个国家的文学理论能够切入研究,同样地也没有一个国家的文学网络会像中国有如此疯狂盛行的网络小说,一直在生产,甚至变成一个工业。 “我这个人做了各种奇怪的东西” 除了网络小说,他笑言自己也得与时俱进,跟上一些新趋势。其中一位他指导的哈佛大学博士生论文是专研网络游戏,主要在做媒体考古,从80年代的网络游戏开始挖掘,一直到腾讯公司所开发的热门游戏。 “对我来讲这个是很大挑战,难不成我还要跟学生一起玩网络游戏?哈哈!至少他有论述,论述部分我可以掌握,至于技术性操作方面,我有点失落无助,必须承认自己的局限。” 王德威再举例,有一位学生是做后人类研究,他便和学生一起讨论,比如说人工智能、ChatGPT生成式AI等话题都可以是后人类所研究的议题。“所以我这个人做了各种奇怪的东西,我都觉得蛮好的。” 虽然本身专注在文学批评,然而他秉持开放态度,学生的兴趣未必需与他相符。“你可以做很传统的论文题目,没有问题。我也会鼓励学生找他自己的兴趣,但最好不要吓我。我是一个老师,我不愿意‘复制’学生出来。”他觉得教学相长,学生是可以教会他很多东西。 我不是一个创作家 “你有想过写一部作品吗?”我问。 “我不是一个创作家,我没有办法写的原因是小说家需要表演艺术,除了想像力,你必须要有胆量。” 他认为写诗是最厉害的,打破了所有对文字的界限,甚至禁忌,排列各种潜在组合。小说相对安全,因为有一个事实或结构,有一个前因后果。 回归到本行,文学评论最大的挑战是要说真话,但说真话不是指大胆地乱讲或骂人。他认为,这些真话背后需要有批判和有洞见,也要某一种人生历练、感触,然后才有勇气在恰当的时间说恰当犀利的话。 王德威简介: 国际知名华文文学评论家,台湾大学外文系毕业,美国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校区比较文学博士,中央研究院院士,美国国家艺术与科学院院士。他曾在台湾大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执教,研究范畴包含晚清至现代、当代的华文小说和比较文学理论。现为美国哈佛大学东亚语言与文明系暨比较文学系Edward C. Henderson讲座教授。 著作有《小说中国:晚清到当代的中文小说》、《如何现代,怎样文学》、《后遗民写作》、《现代抒情传统四论》、《被压抑的现代性:晚清小说新论》、《历史与怪兽:历史·暴力·叙述》等。曾编《哈佛新编中国现代文学史》、《南洋读本:文学·海洋·岛屿》等。最新著作有《可畏的想像力——当代小说31家》。 更多【人物】文章: 艺术家Bono Stellar/创作不只是在画布上 导演蔡明亮/不拍没兴趣的项目 坚守内心做电影 创作歌手Aki黄淑惠/不谈疗愈 用音乐拥抱情绪 粤剧守护者文汝清/传承文化精髓 创新中焕发粤剧魅力 文史研究者白伟权/热爱田野研究 抄墓碑也很威风  
3星期前
本地艺术家Bono Stellar的“作画”方式独树一帜。 拥有建筑师背景的她,擅长运用线条和空间创作。无论是潮牌范斯(VANs)、快时尚服装品牌H&M、汽车品牌宝马(BMW),她的创意点子深受国际品牌的青睐。 不仅如此,彩虹膜(Iridescent Film )和有机玻璃(plexiglass,亚克力的种类之一)亦是她创作的“好伙伴”,协助她将脑海中平面的想像立体化。单看文字极其抽象,日前在中央艺术坊的捷运站出口旁,放置名为“Oculus”的装置艺术,便是Bono的最新作品。 “我创作艺术的方式不是作画,而是用亚克力板、塑料等材料。我只想告诉大家,创意有很多方式,并非只在画布上。艺术不该被这样限制。”她说。 报道:本刊 陈星彤 摄影:本报 陈敬晖 Bono Stellar本名为Nawwar Shukriah Ali,今年38岁,除了是一名”复合媒材跨领域”艺术家(multidisciplinary artist),亦是在自创的Stellar工作室担任创意总监和设计师。 清楚记得采访那日,她身穿一袭几何图形的白色连身裙、披着黄色皮质外套,走进咖啡厅。虽然不曾见过Bono,但从她站在门口散发的气息,第一眼就能辨出她来。 “你好,我是Bono!”一句开朗的问候自丹唇而出,气氛顿时仿佛是老友叙旧般自在。她自来熟的性格,打破了高冷艺术家的刻板印象。或许,这与她喜欢独旅有关。 旅行对Bono而言是最好的投资,9月甫从印尼龙目岛归来。她不喜欢城市的繁忙,唯独美国纽约是特例。 “纽约的步调时时刻刻都很快,但地铁上的乘客各式各样,他们有着不同的性格、态度,在亚洲找不到,那种对一切都很开放的气息。” 她对于生活有无限想像,认为传统社会赋予的框架过于牢固。这样看来,她选择离开建筑师这份过于技术和严肃的职业,一丁点也不出奇。从建筑专业投入不搭嘎的艺术领域,问起缘由才发现,成为一名建筑师以前,Bono在母亲的熏陶下,3岁便开始接触艺术。 受母亲影响大 “父亲在我出生以前就过世了,母亲是一名美术老师。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妈都把我推向艺术,对我数学或英文的表现一点都不关心。” 17岁,母亲过世,她在少女的年纪成了孤儿。 “从很小开始,我就爱看美国脱口秀主持人欧普拉(Oprah Winfrey)的访谈。她总是采访出生贫寒家庭,但最终取得成功的人。我就是从这样的对话中得到启发。”因此,出生于登嘉楼的她决定到吉隆坡发展,“我告诉自己不能再胆怯了,要勇敢踏出去。” 从玛拉工艺大学毕业,再离开建筑领域。她于13年前自创Stellar工作室,从平面设计开始,工作内容慢慢拓展,无论是室内到舞台设计,Bono都一手包办。 “毫无预料下,我被引领走向艺术领域,更没想到今时今日会成为一名艺术家。”虽然说是意想不到,但她也清楚那深藏心底的艺术细胞,始终不安分地跳动着。 体内不安分的艺术魂 “不得不承认,艺术一直藏在我的身体。”她做的是平面的2D设计,但脑子里总浮现3D的模样,“或许因为我同时有一个建筑师的脑袋。而真的开始搞艺术,也是出自好玩的心态,和一群朋友一起的。” 她热爱学习艺术史,拥有艺术与设计的硕士学位。加上具备建筑师的背景,她更懂得如何使用线条堆砌出空间,再借助光影投射出脑海中的想像,让她的创意独树一帜。 “我内建的‘编码’是做建筑的人,所以线条、形状是我的构图方式。或许少了这些建筑知识,我的作品会更抽象。” 从一开始,她创作的素材就是使用亚克力板。创作完毕后便分享至社交媒体,“人们不懂我在干嘛,也不理解有什么意义。但慢慢地,很多人尝试使用这些材料,挺好的。”她一而再地强调,“艺术创作不该局限在画布上,即便在画布上也不应只是平面。” 鼓舞人们敢于想像 走出中央艺术坊的捷运站,夜晚本无光的绿草地上,多了缤纷色彩。由6个支架撑起的装置艺术,红、黄光线直射亚克力板,发散的光相互倒映。 “Oculus”(眼球)在富有历史气息的茨厂街,宛如天外飞来一艘太空船。任谁都会在好奇心驱使下往里走,抬头望竟然都是自己的模样。 “透过周围镜子看到的自己,亦象征着与现实世界平行的另个世界,代表人拥有无限可能。希望到访者可以在想像中将梦想实现。”她希望“Oculus”让人们反思梦想和希望的无限,正如那浩瀚无际的天空。   进一步问起今年在国家艺术中心举办的“THETA”装置艺术展,Bono眼神一亮,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你听过Law of assumption(显化或假设法则)吗?” THETA(θ,西塔)是人体中最慢的脑波,最常出现深度放松、无压力的潜意识状态,简单来说便是处于这种“半梦半醒”的朦胧时段。 若人们处于西塔脑波的状态,负责逻辑思考的左脑会放松警觉。研究相信,此时人们能将脑中更深层次的直觉、情感和创新更好的发挥。因此,THETA亦被称为无尽创造力的脑波。 “过去一年,我内心有一个很想得到的东西,所以接触到显化法则。” 透过艺术疗愈自我 如何加速显化过程?掌控潜意识的西塔脑电波至关重要。她补充:“借着唤醒西塔脑波,我希望能让自己重新‘编码’。 在社会期待或成长环境的影响下,多少限制我们要成为怎样的人。”Bono在学习显化的过程中,意外治愈了自己。无论是THETA装置艺术展抑或到最近的Oculus,都是她自我疗愈的印记。 “我患有忧郁症,去年被诊断患有边缘人格障碍。多年来尝试许多治疗,不断和内心的自己抗争。”她认为,人总会被自己的过去捆绑,不知觉地自我绑架。Bono试着忘记过去的种种束缚,学会活在当下,“过去的事情不该控制未来,我不该成为我自己的受害者。” 每晚在半睡半醒间,即是THETA脑电波最盛之时,她想着值得感恩的事,希望透过潜意识重新“编写自己”。即便如此,Bono作品颜色丰富鲜明和内心的抑郁成为强烈的对比。 “若读了我对作品的注解,其实会发现灵感都是源自黑暗和抑郁。而我知道眼前充满黑暗,但也清楚未来仍充满希望,所以这样的人生还是值得走下去。”传递希望,亦是她想透过艺术创作,最想表达的事。 更多【人物】文章: 导演蔡明亮/不拍没兴趣的项目 坚守内心做电影 创作歌手Aki黄淑惠/不谈疗愈 用音乐拥抱情绪 粤剧守护者文汝清/传承文化精髓 创新中焕发粤剧魅力 文史研究者白伟权/热爱田野研究 抄墓碑也很威风 探险家Yusuf Hashim/老了还要看世界
1月前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们的朋友或同事喜欢我,而不是你们本人喜欢我呢?” 当我代替同事转达喜爱之情后,蔡明亮导演笑着打趣道。 报道:本刊 叶洢颖 摄影:本报 陈敬晖 9月上旬,蔡明亮应邀回马举办名为“从电影院到美术馆再到电影院:蔡明亮谈创作的无限可能性”的讲座。 光看标题就知道,他的舞台从来不只限于电影院。他做过多次跨界尝试,比如将电影带入美术馆、执导舞台剧、与其他艺术家举办联展等等。 这位出生于马来西亚砂拉越,在台湾定居、发展的导演在国际多个重大电影奖收获颇丰,今年更获得历史悠久的影展——瑞士卢卡诺影展颁发的“荣誉豹奖”,以表彰其电影成就。这也为他那长长的得奖纪录再添一笔。 许多导演面临资金短缺的问题,但他从来不缺,甚至会因为兴趣缺缺而推掉项目。 “我有资金,可是我没有想要拍。我常常都是这样,我会推掉很多东西,没有兴趣。有些是观念不太一样,他可能觉得他有个剧本找我来拍,我说我不会拍别人的东西,很可惜啦!我不是那种导演,我不会勉强自己做这些事情。” 奖项、金钱和梦想尽在囊中堪称人生赢家。但饶是万事亨通的他,亦深受健康问题的困扰。 交由身体做主,以平常心走自己的路 他身患恐慌症,最严重时一周挂4次急诊,还曾写好一份遗言留给李康生,无法完全自控的身体令他心生感慨。 “我知道我还是会创作,只是身体也好,命运也好,把你带到什么地方你自己不是很能做主的。” 他叹,拍电影是一项耗体力、耗精神的工作,需要年轻的体魄,而“中年”是最好的时机。 “中年的时候(体力)最旺盛,你要做什么(会有)很多想法。50岁之后,你就开始比较不那么想,所以我自己在走我的路,是跟着我的身体在走。我没有太强求一定要接很多案子。” 和许多每日汲汲营营谈案子,拉投资的人不同,他有点随波逐流,不强求不逞强,船到桥头自然直。 “是怎样就是怎样,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它总是有东西来,很自然而且是非常符合你的年龄的,所以我做得很顺。” 比如美术馆相关的工作,需要时间缓和地处理,可能需要来回商谈几年才会变成一个展览等等,这是他目前的工作内容和模式。 蔡明亮被许多学者公认为是“缓慢电影”的代表导演,电影节奏慢,生活和工作步调慢,然而有趣的是,他在看《黑暗荣耀》这部快节奏的剧集时,却是用快进的模式看完。因为这部风靡全球的爆剧让他觉得无趣。 “有很多电影是很慢的,你就看得津津有味。那种电视剧的剧情是洒狗血,简单来说比较廉价,(无论是)它的情感、它的表演、它的处理都是……” 他对戏剧性的内容愈发不感兴趣,觉得人生并非如此,大部分真实的人生没有那么剧烈和戏剧性。 “人生反而很多很平常的状态,所以你就很喜欢看那种跟你(生活)不一样的内容,那是比较多的造假(元素)在里面。很多戏都是假的,但是大家都喜欢看假的东西。” 因此每当他看到类似的剧情时,总疑惑地想:有如此之多的爱情吗?情感这么强烈吗? 这也是他近年来剧情片拍得少的原因。“我近年拍的剧情片很少,就是因为我不喜欢编剧这件事。编剧编出来的,讲的话不是人讲的话,讲的话都是文学家讲的话。” “讲的话很隽永,可是生活里面不会讲这种话,我就觉得不真实,我就没兴趣。” 艺术创作者理应让人变得敏感而非迟钝 于他而言,“Less is More”(少即是多),更喜欢简单、自然、真实的东西。他可以拍13张脸,无所谓是否说话。碰到有人生阅历的人,他便留心倾听对方述说的内容,因为很有意思。 “你认真听完,全部人的内容都差不多,人生就这样。” 就像俗话所云,天底下没有新鲜事,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我觉得所有的艺术创作都在做一件事情:让人变得比较敏感,而非变得比较迟钝。” 他感慨如今的人们很迟钝,需要剧烈的刺激。不会看窗外的景色,公共交通上看短视频、短文、图片充斥的手机,再不会选择会带着我们思考、幻想的文字。 “其实你看完了,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什么。” 囫囵吞枣,还来不及品尝和消化,又迅速抛在脑后……周而复始,我们渐渐失去放慢脚步“欣赏”的能力。 他语带遗憾和无奈地说,马来西亚没有美术馆。他去过世界各地许多美术馆,无论是台湾、华盛顿、巴黎的美术馆会举办许多的活动,男女老幼参与者众,参观美术馆仿佛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比如说巴黎的罗浮宫,他们以前统计一年(参观人次)800万人,25%是当地市民不停地使用他的美术馆。” “所以欧洲人愿意去排队看侯孝贤,或者看我、阿巴斯的电影。他们会看商业片,制作商业片也拍艺术片,两者都没有冲突。”他补充,“当然艺术片会人比较少一点。” 他看见排队的人龙中,既有老先生、老太太,亦有中年人和年轻人,受众群体年龄跨度大,然,当他们去台湾看电影节,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年轻人。 “中年人去哪里了?打麻将、唱卡拉OK。他们没有兴趣看一个创作的电影,他们要看贺岁片,就很虚假的一些东西,就笑一笑这样。” “你如果是一个作者的话,你觉得你拍了这些东西,到后来是什么呢?” 他回首过往自己曾看过的电影,发现上千部电影中,可看的、留下来的,却没有多少。 “李康生”这一符号 不知道你是否遇到过“曾经的自己”?这个人也许年岁、脾性与你相去甚远,与你非亲非故,但是青春洋溢的脸庞、眼里闪烁着斗志的火光、骨子里对于梦想的执拗、拒绝成为大多数的坚持,却仿佛照见了多年前那个未曾被社会毒打的自己。于是,忍不住伸出援手尽可能成全,并且关注他的成长,好奇他历尽现实磋磨后,最终将成为现在的我们,又或者变成我们本来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即使在现实生活里没有碰到过,那也许在蔡明亮电影里你会找到“另一个自己”。 截至今日,蔡明亮一共执导11部剧情长片,无论剧情内容如何变幻,唯有男主角李康生这点从不例外。 从脸孔充满胶原蛋白的青年,到肌理带有故事感的中年,蔡明亮的电影像是时间跨度近30年的另类纪录片一般,记录着李康生每个阶段的变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他在纪录片《蔡明亮的电影梦》揭晓了答案。他说:“这个人,你不会丢掉他,因为你不会丢掉你自己嘛。” 这意味着李康生是他对外展现的自己吗? “可以这么说,”他毫不犹豫道,“我们也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很多重的关系。我看李康生,他差我11岁,在年轻的时候(我)就好像看到我年轻的自己。” “但也不是真的完全是自己。我觉得每一个人的成长过程都有一些类似的经历,比如说不出来的焦虑、对前途茫茫的感觉、对爱情的憧憬或者是失落感……我觉得每一个人都有,只是深浅不同,我看李康生就是这种感觉,所以我就一直拍他。” 可是,有时候他也很清楚,他拍的人是一个叫“李康生”的生命体。因为近在咫尺从未离开,因此他能看到这个生命体的变化。 于他而言,“李康生”和“其他人”不同。其他演员是一张脸孔、一张票房、一具美丽躯体,是票房也是生意。而他拍李康生则是一种投射。 “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有很多熟悉我的记者或者观众,他们是从那个年龄长过来的,他们看李康生也等于是看他自己。” 因此可以说“李康生”是他又不是他,亦或许是我们每一个人。 (原稿上传于30/10/2023) 更多【人物】文章: 创作歌手Aki黄淑惠/不谈疗愈 用音乐拥抱情绪 粤剧守护者文汝清/传承文化精髓 创新中焕发粤剧魅力 文史研究者白伟权/热爱田野研究 抄墓碑也很威风 探险家Yusuf Hashim/老了还要看世界 诗人学者 李有成/世界动荡 思想自由是最大的幸福
1月前
10月初,本地创作歌手Aki黄淑惠凭籍〈五月的人〉谱曲与〈一路以来〉填词双料入围〈第60届金马奖〉最佳原创电影歌曲。采访那日,她按捺不住兴奋分享手机里的创作,就像中学时期刚写歌的少女Aki。当年,年仅19岁的她与刘美娜两人以女生双人组合淑惠美娜出道,发行了第一张专辑《两个人》。组合解散后,她曾只身到国外发展,走走停停,初心仍是音乐创作。 她说:“我会反复的,走到了一个快要到大海的地方,好像才刚开始要舒服下来,又会选择停下。” 报道:本刊 梁馨元 摄影:本报 梁馨元 Aki黄淑惠坐在客厅中央的木质沙发上,说话的声音如同莺啼,声线细而有力。老式风扇挂在天花板,拼了命转动的风声几近将她的话语淹没。 她笑说:“以前会觉得我唱歌就像猫一样,可是竟然有勇气去当阿尔梵的主唱。”Aki黄淑惠与吉他手阿陆八在2017年12月成立阿尔梵乐团,从重金属、后摇滚到抒情,她形容阿尔梵是自己的黑暗面。 “当我睁开了眼睛 恨不得再睡过去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世界快要疯了 我们得想办法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把讨厌的人原谅了〉 内心有着反叛精神 阿尔梵乐队释放自己 听Aki唱歌和说话,就像风平浪静时的海水一样温柔。纤细却高挑的身子,常常穿着舒服的棉麻衣料,但回顾她过去的经历,不难看见那闪亮的坚强与勇气。 2005年,Aki于中国发行首张个人专辑〈惠声绘色〉,隔年在台湾发行〈情人日记〉专辑。她对于出道的想像,原想如陈绮贞一样,抱着一把吉他唱着简单的歌。然而,想像多数并不如愿,音乐公司计划把她培养成更全面的艺人——上舞蹈课、穿高跟鞋、扭身体,并且写一些自己不喜欢的曲风,“怎么好像离我想像的那个自己,越来越远了呢?” 那时尚且年轻的她,带着些许叛逆与勇气,“趁着回国参加哥哥的婚礼逃了回来,把电话号码换了,不想让他们找到。”她回忆着说。 “真的是逃了回来。”黄淑惠从2022走到2023,也是用了十足力气。如同当年忠于自己,敢于舍弃不再正确的婚姻,面对父亲的病痛、爱猫离世……过了将近一年,她仿佛渡了一段苦行。 回顾年轻时的任性,她也笑着认同,直到现在自己还是一个具有顽强生命力的人,且总会用很大的力气去追求、渴望、实践。 “我以前喜欢一个人,就会去跟他说我喜欢他,是很用力的。我觉得我做什么事情都很用力去做,我很喜欢音乐就会不管任何方式,不管回报多少,只要可以认识新朋友,玩新的东西我都会尽全力去做。” 如同在摇滚乐队阿尔梵里担任主唱,对Aki而言,也是摆脱自我的方式。透过阿尔梵,Aki把自己不为人知,内心深处的不安与不快乐写在歌曲里面;当电吉他、效果器的编曲一响,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演唱,都是她内心深处的释放。 “老实说,阿尔梵给了我很多的勇气耶。”她抿了抿嘴说。那重金属的黑暗摇滚,无论是音乐风格、形式以及舞台上的整体呈现,都与过往明亮的黄淑惠截然不同。“当站在台上,我总在想要怎样把音乐的力量传达出去,所以我其实是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找,阿尔梵和黄淑惠之间的区别。”   历经低潮 也用尽全力去生活 曾有一段日子,Aki离乡背井到台湾生活。行走在一片全然生疏的土地,每个经过的街景、红绿灯、巷口都是新的,她任由自己肆意穿梭在一片巨大的陌生中。有人担心迷路,紧抓每个认得的路标;她却是每一天都走不同的路回家,只因想看看路上的新风景。 乐于探索新发现,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冒险精神。她也想让两个女儿知道,来到这个家,即是要经过冒险的试炼。 “在探险中,也就是去寻找另外一个你的过程,其实会有很多起落和挫折。而你必须要相信,你一定可以跨过去。”无论在音乐或生活上,Aki总有那样的试错的精神。 去年,Aki经历了人生中最低潮的时刻,像是坠入黑洞,连光也无从逃逸的幽冥地带。“那是我最用力的一次去挑战自己的生命了。有时候,我就卡在一个地方瘫痪两三个小时,只想下一秒要怎么过。” 当她状态不好,把孩子送去上学以后便会开车去看海。生活在马六甲的Aki,大海仿佛近在咫尺,她总会带着自己的身子及孤独,与海相互依傍。坐在岸边,有一艘船从远方驶过,他们看见小小的彼此,如同一种陪伴。 有时坐在海边,她就开始写词——“海浪一直在流动,它好像可以把不开心的事情带到一个一望无际的地方。”这是她与外部世界对话的方式,后来就在海边写成了〈大海深蓝〉这首歌。 不安的时候 不去触碰音乐 大海治愈孤独,而人往往堕入孤独的深井时,又总想着要抓住些什么。“前阵子会有一点不安,所以无意识地一个接一个打电话给朋友,想像有人陪伴,来逃避自己的孤独感。” “8月时我超忙的,忙到体会不到宁静的感觉。当你拥有太多东西的时候,情绪是硬邦邦的,唱歌也都没有感情,我突然就害怕了。”她缓慢地说。 孤独是种辽阔的虚无,因而人总会用不同东西填塞;但Aki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怀抱着实验精神,她告诉自己必须离开惯性模式,试着去陪伴孤独,品尝与凝视自己的情绪。一天天下来,发现焦虑会慢慢变淡,她笑说:“某程度上我也算个乐观的人啊。” “你问我是不是真的那么幸福 快乐 坚强 我说我愿像水一样 不管有多少阻挡 我会试着柔和我的悲伤” ——〈乐观坚强〉 抵达Aki住处那时,看见一个瘦长的身影正拿着扫把在客厅打扫。脱鞋步入客厅,脚板能感觉到地板的干净。这是否也意味着,那阵子的Aki状态还算不错? 陪伴孤独的时候,她总会打扫家。“如果我的家很乱,衣服、碗盘都没有洗,代表我的烦恼很多。因为我一直在烦恼里面,会忘记外面的事情。”她接着说道,“透过整理外在的事物,顺便整理自己的内在。” 但吊诡的是,不安的时候她决不去触碰音乐,“因为那时的情绪是硬邦邦的,我希望自己只有在很敏感的时候,才去感受它。”那个敏感而坚强的时刻,Aki低头花了些时间想该怎么形容比较恰当呢?突然她豁然开朗般说出:“就像天开始亮的时候,你醒来,走出去外面闻到空气很清新。天空正微亮,太阳刚要出来的那抹黄色……” “它比较不容易被干扰,且这个时候你极其敏锐,心里充满一种期待。”这是她希望自己在创作时能处于的敏锐且饱满的状态。 这样的时刻真诚而微弱,她比喻就像烛光。正是用这样的自己来唱歌,曾有听众告诉Aki,“听你唱歌会想哭。” 因为在唱歌的当下,即是“过去经历那个事情的我,与现在的我相遇的时候了”。仿佛时空交错,有些事情和解了,有些人离开了——未来跟过去相遇,于她情绪亦如线般交缠。 每一首歌都自有命运 生活亦是如此 访问那天傍晚,阳光炽烈却和煦,照在她的木制手作品上。客厅很简朴,有几个高高的木书橱、钢琴、吉他,橱柜上还零散地摆放着一些树枝、贝壳、花木、石头。她喜欢把散步途中的事物捡拾回家——“也不知道可以拿来干嘛,好像总有一天会用上。”她指着轻声笑说。 如同她所创作的Demo,每一首歌都有它的命运。“你不知道它最后会流到谁的手上,这就很像我们生活,你永远不知道今天做了这些事情,最后会有一个怎样的结果。”Aki说。 年轻时她在民宿打工,看过来往的旅客因而有了灵感写下〈Love〉,最终卖给了Hebe田馥甄,成了脍炙人口的一首主打歌。 “咦 怎么这世界 已经没有人相爱 怎么这世界 每个人都不快乐 怎么这世界 每个人都爱别人 不爱自己” ——〈Love〉 多年以后,与先生分开后的一个月,Aki写了一首歌叫作〈终于终于〉。后来某日重听Demo,她发现在那安静的哼唱中却录进了一把女童纯真的声音——“我的小女儿一直在旁边跟我讲话,她跟我说:咪,这个东西喔块半了耶,然后什么什么的。” 录制Demo的当儿,Aki把自己完全地抛掷进情绪与歌词里;但她无奈笑说:“像她那么一个小女孩,不知道其实她妈妈当时处在悲潮里,只是很单纯的跟你分享她现在快乐的事情。” 每一次重听,Aki都极其珍惜那样的片刻。问及音乐有没有哪些时刻,把她和女儿连在了一起?她想了想答:“当我觉得对她们很抱歉,没有太多时间能陪在她们身边的时候,就会给她们写歌。” 〈哭泣的孩子〉〈风和蚂蚁〉都是献给女儿的作品。而她们也都还小,有时能听懂,有时并不。 采访结束晚餐回来,刚好屋外刮起大风。她们站在屋前良久,小女儿双手高举过头与风嬉戏,不禁想起Aki写〈风和蚂蚁〉时与女儿互动的画面,真挚且温暖,如同她所形容的早晨那抹淡黄色的阳光—— “我说这是 森林吹来的风 于是我们 闭上眼睛感受 你笑着说这风好香 有森林里的气味 潮湿的泥土 腐烂的叶子” ——〈风和蚂蚁〉 (原稿上传于23/10/2023) 更多【人物】文章: 粤剧守护者文汝清/传承文化精髓 创新中焕发粤剧魅力 文史研究者白伟权/热爱田野研究 抄墓碑也很威风 探险家Yusuf Hashim/老了还要看世界 诗人学者 李有成/世界动荡 思想自由是最大的幸福 台湾视障心理咨商师朱芯仪/脑瘤无阻成为人生中的主角
2月前
中国粤剧名家文汝清微调坐姿,随即清唱一小段《紫钗记》里的〈剑合钗圆〉…… “雾月夜抱泣落红,险些破碎了灯钗梦。唤魂句频频唤句卿须记取再重逢。” 他的声音气韵十足,悠悠唱出诗境与哀叹,仿佛能感受得到李益和霍小玉曲折艰难的爱情故事,更勾勒出粤剧的浪漫想像。 许多年轻人认为粤剧过时了,但在文汝清眼里,粤剧一点也不老,反而跟得上科技时代蜕变创新,走进高雅艺术的殿堂。“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小时候所看到的‘笃笃锵’了。” 报道:本刊 林德成 摄影:本报 蔡伟传、受访者提供 从无人问津到走出困境 传统戏曲是结合了歌、舞、剧这三个元素。粤剧,或大众较为熟悉的“广东大戏”是传统戏曲之一,亦是一种文化综合体,糅合了粤曲、诗词、脸谱、服饰、道具、动作、唱腔等各种艺术特色。 对老一辈而言,看“大戏”是一种难得的消遣娱乐。早年,中国粤剧戏班是乘船四处演出,为了与其他商船区别,他们会将船身漆成红色,成为百姓口中的“粤剧红船”。每当居民看到红船,便知戏班来了。 1960年代,大马的宗庙祭祀常以粤剧表演来酬谢神明,戏剧演出通常会维持十多天或更久。惟,大马粤剧发展不如中国如此兴盛,反而走着下坡路,恐怕会变得式微。 马来西亚八和会馆可说是本地粤剧文化的重要推手,至今保留了粤剧传统的精粹。几个月前,文汝清便前来拜访八和会馆,发现大马粤剧发展步履维艰,缺乏年轻演员,更担心粤剧文化会消失。 “我去的时候看到有两位年轻人,证明是有人喜欢粤剧,只不过有些人并不知道有这一个地方。”他建议,或许能够通过抖音直播或短视频的方式传播,让更多大马人看到八和会馆的用心和坚持。 作为粤剧的守护者,文汝清坦承,十多岁时也曾感到迷茫,看到观众群日趋老化,不禁心生担忧,自问是否要把一生青春献给粤剧?粤剧是否还有美好的发展前景? “我那时候才刚入行,如果20年后没有人看,那学(粤剧表演)来做什么?”随后,中国政府有意推广粤剧发展,给予拨款资助,让粤剧发展渐渐走出困境。与此同时,观众亦开始回流,从无人问津到年轻人愿意进入剧场观赏。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看到他走出后台时,有许多年轻人正在等着他签名。“这是我十多年前没见过的情景。现在才有的,好像追星一样。”自此,文汝清的目标变得很清晰,立志做好榜样,想要把粤剧推广得更远,让它在各地薪火相传。 “粤剧是一个载体,承载了祖辈的传统文化。”文汝清不愿看着粤剧文化在历史中湮没,一直扩展观众群,吸引年轻一代加入粤剧产业。 “我要让粤剧受众年轻化,所以粤剧要进校园,从小朋友开始着手。其实,粤剧不是不好,只不过没有人知道它的好。” 从观赏、了解和投入,想要养成一批粤剧迷需要漫长的过程。文汝清深知,若想年轻人认识粤剧的文化价值,必须从小开始培养兴趣,而最好的方式是不如试一试。 体验 是认识粤剧的最好方式 从2010年开始,他走进校园教唱,普及粤剧知识,给学生穿上水袖练习基本动作。粤剧有很多虚拟动作,是一种没有实体的表演。以开门为例,古代大门有门闩,一定要把门后的横木拉开,才能打开门。这一连串的动作必须到位,少了一个也不行。 或者在扮演将军骑马时,想像自己拉着缰绳,牵出一匹马。手掌从头“摸”到屁股,然后再“拍一拍”。接着按一下马鞍,看是否有牢固地在马背上。之后再用呈现脚踏马镫的动作,一鼓作气地“骑”上马。 这些动作虽然是凭空比划,但一点也不能马虎。“观众是(看了)知道你在做什么的。”体验是胜于理论,当年轻人穿上水袖,肌肉能够感受得到水袖的轻盈飘逸。接着,再学习古人的礼仪姿态,更显得极具美感。他举例,古人是怎样与女生打招呼?总不可能说,“靓女,你好啊!”而是会稍微提起水袖,缓缓地说出,“小姐,有礼。” 演员的基本功要学指、掌、拳和臂,指法便有兰花指,小生和花旦都用兰花指。可是不是胡乱“笃”,而是在空中画个圆圈,动作非常有韵律。如果是专演武打戏的小武则是比剑指,腰板得挺直,双手的动作会大很多。粤剧演员要掌握各种人物的神态、动作、脚步,才能恰如其分地展现人物的特色。 他说,许多没接触过粤剧的年轻人才意识到,原来粤剧的艺术文化可以如此地文雅优美。 最难演的角色——张九龄 吴川是南派粤剧的发源地,有“粤剧之乡”的美称。文汝清的父母在吴川粤剧团工作,常年到处演出,并会把年幼的文汝清带在身旁。“我爸爸是掌板,负责打鼓,我妈妈是衣箱,管理戏服。” 出世以后,他童年时光几乎在戏棚里度过。“我觉得那些人很厉害,会翻筋斗,穿的衣服又很漂亮。他们有超强记忆力,一个剧本3个小时就能背下来。我试过最厉害是一晚背一个剧本。” 11岁那年,他报读广东粤剧学校。那时广东省有五六千人应考,最终只录取50人。整个挑选过程极为严苛,百里挑一。幸运女神挑中了他,顺利地进入学校学戏,开始起早摸黑的练功生涯。6年之后,他成为广东粤剧院一团的演员,拜粤剧名伶丁凡为师。 当问及是否有经历过最难演绎的角色?他思考了半晌,接着说,应该是唐朝宰相张九龄。几个月前,他主演了一个改编历史题材的粤剧《张九龄》。前后用了3个月时间排演,而想要传递的故事也很简单,讲述唐朝宰相张九龄辞官后回乡修路。 文汝清所接获的任务是把张九龄塑造成一位圣人的感觉。在故事中,他辞官回乡,发现山路年久失修,导致很多伤亡事故。 他决定为家乡百姓做这件事,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人伤亡。根据历史记载,张九龄耿直温雅,风仪甚整,会特别注重仪表。当有人向唐明皇推举宰相人选时,唐明皇会问“风度得如九龄否?”意思是有没有像张九龄这么好的风度? 张九龄除了是一位宰相,也是一位诗人、政治家,时时刻刻会恪守自己的言行举止。性情不会大起大落,心中不会有太多波澜,一切显得很平静。为此,他绞尽脑汁,不断地思索何谓“九龄风度”?又要如何把大家不熟悉的张九龄呈现在舞台上。 不像《白蛇传》的许仙,观众知道许仙是一位样貌俊雅清秀,以及举止斯文的人。张九龄又有哪些特征呢?文汝清率先从体态下手,把这个人物定调为儒雅端庄的个性。“他看人的眼神、动作、呼吸,即使是抬头望时,会给人一种很平静和温暖的感觉。”这全凭演员揣摩和演绎,如何精准地彰显这种个性。 在演唱的时候,张九龄需要一把沉稳的声音,不会有太多抑扬顿挫。“即使他面对一个小孩去世,他也要有冷峻的一面,不能太夸张。这些情绪都很内敛,我需要反复地练习。”文汝清用了将近两个月时间才摸到门路,当导演说,“有点像张九龄了”,他知道方向对了。 我不禁地问,那么每次演出后,会不会很难抽离角色?他点头说会的,毕竟是用真的七情六欲去表演。“脱离(角色)之后,我会失眠,会用很长时间去恢复。” 打破时代的鸿沟 粤剧转攻影视界 作为新一代的粤剧人,文汝清认为不能将粤剧变得“曲高和寡”,需要改革和接地气,吸引新生代重新认识这门传统文化艺术。他举例,舞台剧是其中一个形式,近年就有采用电影手法来呈现粤剧的戏曲艺术,塑造唯美意境的画面,刻画出更细腻的情感。 2021年,珠江电影集团有限公司、广东粤剧院打造了首部4K全景声粤剧电影《白蛇传·情》,由文汝清和曾小敏分别饰演许仙和白素贞,并吸引了很多不看粤剧的观众入场。在中国哔哩哔哩平台,许多网民亦剪辑《白蛇传·情》的短视频或翻唱一些粤剧片段。 “听一些人声音,肯定不是很会说广东话,而是说中文的。可是对方却愿意去学唱。”换言之,粤剧文化在中国新生代逐步形成一股传播势力。 想当然耳,电影拍摄与舞台剧演出是截然不同的体验。前者运用镜头特写、视觉特效、灯光音乐与戏曲融合,展现另一种叙事张力。 举一个例子,《白蛇传》有一幕是“水漫金山”。传统的粤剧表演,白素贞会不断地“踢枪”,将天兵天将的长枪悉数踢开。不过,化成电影之后,白素贞转身甩出水袖,湖面急速掀起波澜,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金山寺。为了强化这个气势磅礴的画面,制作团队还采用慢镜头去刻画这场对决,营造震撼的视觉效果。 培养鉴赏粤剧的观众群 “我们这一代粤剧人在观念上是可以海纳百川,能够包容很多事物。”正因为有创新思维,以及一颗包容的心,传统粤剧有了新的生命力,开辟另一个传播方式。当他们在保留粤剧独有的艺术特色之余,又能符合现代影视的审美价值,让观众产生共鸣。 这些年来,他们这一代粤剧人不断地提高粤剧创作能力和艺术水平,打造成高质量和有品位的艺术演出。文汝清认为,现在已经有高素质的粤剧演员,接下来要培养一批懂得鉴赏和细品的观众。两者相辅相成,才能把粤剧产业变得更美好。 “我想告诉还未喜欢粤剧的人,只要你碰了,就会喜欢上它。” 【文汝清简介】 中国粤剧名家,国家一级演员,广东粤剧院一团团长,师从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丁凡。2016年被中国文化部评选为“青年拔尖人才”。2017年荣获第十届广东省“新世纪之星”称号。2019年代表粤剧登上央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2020年被提名白玉兰戏剧表演奖主角奖。 他曾出访美国、加拿大、澳州、巴西、秘鲁、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方演出。他也出演粤剧电影《白蛇传·情》和《谯国夫人》。 更多【人物】文章: 文史研究者白伟权/热爱田野研究 抄墓碑也很威风探险家Yusuf Hashim/老了还要看世界 诗人学者 李有成/世界动荡 思想自由是最大的幸福 台湾视障心理咨商师朱芯仪/脑瘤无阻成为人生中的主角 匾额收藏家魏国华 / 探寻墨香匾影 保存华人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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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白伟权提供做田野的照片,背景不是庙宇就是义山。几张搭肩自拍合照,对象是庙门口的石狮子、义山锡克兵石像。他是本地青年文史地理学者,“出道”代表作是2013年的〈绵裕亭义山的㳉墓〉,研究过程抄录了新山绵裕亭义山两千多座战前墓碑。回想,他也认为是那份研究让他在本地学界踏出第一步。 白伟权现是新纪元大学学院的助理教授,担任东南亚学系主任。说起那次抄录墓碑,他清楚记得,地理启蒙老师陈鸿珠在绵裕亭治丧期间,他就近走到后方义山…… 报道:本刊 白慧琪 摄影:本报 陈世伟、受访者提供 地理是什么?是山川河流?是国土接壤?地理学系博士白伟权说,地理学的概念是做什么事一定要从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开始,了解后才能慢慢推展去其他的地方。“地理学特别强调乡土,或者地方认同。你对这个地方认同才能产生爱。你爱这片土地,那以后这个社会很多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他是这样了解自己的“地方”的。中学时,地理老师陈鸿珠鼓励学生在笔记后页书写下对各种事物的看法,他写学校“边疆”的厕所老旧,核心区就比较美。老师给予那些年不科学的环境观察很多回馈,让他立志要念地理系。后来,他负笈台湾师范大学,师承启蒙老师的恩师陈国川。 “我们学地理不外乎研究这个聚落有多少人,从几时来。”家乡新山想当然耳是白伟权心中的研究起点。大学期间,他做自己所处的住宅区户口调查,“每个人不是研究新村就是传统老街, taman没有人研究,因为觉得理所当然,那时我就去研taman。” 硕士时,他还是想做新山,可新山有个安焕然(当时在南方学院执教,现为白伟权在新纪元的同事),最热门的柔佛古庙又有一大堆人写了。“我心里想,研究新山还可以做什么,从哪里入手?后来就去了义山。” 2010年1月24日,陈鸿珠老师病逝,停柩新山绵裕亭治丧。那几天,白伟权拜祭后就走到后方中华义山抄墓碑,籍贯、生卒年、名字。“我觉得跟我们的IC(身分证)上的没有两样,你是男女、住哪里、生日、死的日期……”他心想如果义山全部坟墓都抄下来,或许会有新发现。 几个寒暑假,他都从台湾飞回国继续研究。在那个智能手机还不发达的年代,他带了一台相机、一本活页簿进入义山。天气太热阳光太猛,相机荧幕反光,难能反复检查每个墓碑是否拍摄清楚,所以还是用活页簿蹲在墓旁抄录更好。 每抄一座墓碑,他同时记下GPS卫星定位,与年代、籍贯等资料一起整理进电脑系统, 可以很快透过墓碑群的年代变化看出华人社会的结构演变。 一开始看不清楚字样的墓碑,白伟权只知淋水擦拭,后来学会划上粉笔拓出字迹。有些老墓碑半截埋在泥土里,得摇动墓碑弄松,听来也太不敬了吧? “其实对年轻人来讲不会pantang,反而觉得这样很威风。”当时他对每一座墓碑都合掌拜一拜,说明来意,二十几座后,索性对整片墓碑群“报告”,“小弟要来抄你们的墓碑,没有冒犯啊……”那个二十几岁的白伟权沉浸在“发现”的喜悦,这头墓碑是民国20年,转个身另一座是光绪年间,那个人是清朝买官的。 墓碑看似禁忌,他却反而觉得好运连连。他的研究受到安焕然的肯定,对年轻的他是莫大鼓舞。他也开始受邀到大学演讲,发表研究论文,在学界展露头角。 用地理概念研究过去社会 “我的研究方向是本土,而且是跨域的本土。”白伟权说,大学时跟随陈国川老师做了很多台湾乡镇研究。老师觉得马来西亚人就得做自己国家的研究,暑假反而跟着他回马一起到笨珍考察。陈鸿珠老师在世时还参与了一次师徒孙三人考察之旅。 硕士时期,刚好是槟城第一次变天由反对党夺得政权,又联合马六甲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在那个时代背景叫‘槟城热’,每个人写很多槟城,什么义兴、海山。”白伟权说,“研究新山很‘显’(郁闷)的,五帮共和很团结,人家海山、义兴械斗,英殖民政府又怎样,觉得人家很精彩。”于是他决定博士论文一定要研究曾经发生拉律战争的太平,而南马种植,北马采矿,拼凑好整块马来半岛。 白伟权研究马来西亚,大学期间又帮老师研究台湾,对两边的地理都相熟,近年获得旅台马华学者高嘉谦邀稿编书。他原以为是两三篇,等到高嘉谦来催时,才发现自己搞错了,是要写二三十篇,自成一本书。 不小心错过太多时间,但他不想放弃机会。“人在紧张的时候真的会肾上腺素飙升,我记得那时候一个礼拜写一个chapter(章节),有时是三四天写一个chapter。”就连坐在马桶上、睡觉前或一睁开眼,只要有机会打字,他都在写书,后来真的在一年内写出了《赤道线的南洋密码》(2022年出版)。阅读白伟权的文章会有种历史研究的感觉,“我们是研究过去的社会,但是以地理的概念研究过去。”他强调地方与地方之间的关系,例如中国的康有为是如何与马来半岛产生连结,台湾的邱家和马来西亚的邱家又有什么关系?“不外乎,他们的连结和产业、经济有关,这个就是地理。” 他解释,地理研究较不强调个人扮演的角色,又如南马种植经济的地方为什么没有械斗?用地理概念,北马矿业是靠不可更新资源谋生,自然比较紧张;靠可更新资源谋生,社会就比较和谐了。 不怕累不怕不富裕,只怕自己被淘汰 一年写一本书,听来非常夸张。“因为这个学科我喜欢,所以不会觉得累,你会觉得有发现。”白伟权说,很多人怕的是努力没有成果,他认为研究地理、历史很容易看到成果。例如当年抄录墓碑,他很清楚明白要在学界“混”就一定要端出不一样的东西,那抄录墓碑肯定会有成果,那就不累了。 成果是什么?是新书大卖?是很多人认识这些小众研究?“我们这种人很宅的,所以我们也承认这是很小众的东西,但因为喜欢,这个东西在心里是有一个世界的。”白伟权说。“它不会小众,我们这种宅男可能还会问回你,‘不是每个人都应该要喜欢历史的吗?’” 白伟权也明白这些研究不会换成金钱,不会因此富裕,但至少得到认可。就像小学生考到100分,或者作业贴堂,得到认可就会很开心。他只怕自己懒惰,赶着写《赤道线的南洋密码》时写到怕了,2022年他没有什么作品,直到最近开始有危机感,担心自己被淘汰。 白伟权除了教课,也兼一些行政工作,书写的时间少了。同是文史研究者的好友莫家浩提醒,“你现在忙,少写,等你不忙的时候再写,还有人看吗?”还真的铆起来每隔三四个月至少写出一篇认真考证的专栏文章或期刊论文啊! 推广史地,望能让各族群相互了解 做学术研究,书写量那么多,难道没有瓶颈吗?“没有瓶颈,不会有瓶颈。”白伟权说得肯定,因为马来西亚的史地研究还有很多空白处等待填补,不像台湾,每家大学几乎都有台史所,每个乡镇都有人研究。 “真的叫‘大到爆’,马来西亚华人都研究不完了,可是我们有没有想过这其实很狭隘,为什么不去研究一些以前殖民政府,政治的、政策的影响?”白伟权认为,跳出华裔族群框架,还有好多可以研究的事物,例如英殖民政府、马来人、印度人。他形容研究题材是“随便走都不会撞墙的”。 而放眼现在国家局势,白伟权也认为文史研究非常重要。族群之间存有刻板印象往往是因为没有好好了解彼此,“如果你没有透过一些地方研究或历史的关怀的话,你永远都会停留在现在。” 他以生活经验为例,华人常刻板认为公务员都是马来人,进而把公家机关效率慢归咎于族群问题,但其实在国外的公家机关办事,也会遇到同样问题,效率慢其实跟族群无关。 他认为,唯有互相了解,才能解决眼前时局问题,而社会科学会是很好的推广方式。他自认,研究史地,做社会科学的人不会那么偏激,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社会是怎么运作。而作为文史工作者,他要做的是不要把这些知识变成艰深的学问。“像我演讲也是尽量搞笑,尽量让大家听得懂。” 他和好友莫家浩在YouTube开设了【马蚁学人】频道,定义成文史综艺台,期许提起年轻人对文史的兴趣。虽然好像有点哗众取宠,但白伟权认为吸引年轻人更重要。“当年轻人对这个东西没兴趣,这个学科就死了。他有兴趣的时候,先进入,慢慢他会正经回来的。” 更多【人物】文章: 探险家Yusuf Hashim/老了还要看世界 诗人学者 李有成/世界动荡 思想自由是最大的幸福 台湾视障心理咨商师朱芯仪/脑瘤无阻成为人生中的主角 匾额收藏家魏国华 / 探寻墨香匾影 保存华人文化 恋雪山人黄振景 / 三十年磨一线
2月前
尤索夫哈欣(Yusuf Hashim)留着一头白色长发,高大挺拔,走起路来还很轻快,谈吐清晰,看不出已经78岁。他是游遍全世界的探险及摄影玩家,单是南极就去了6次,今年底将再度启程。 本想听他不同旅途上的所见所闻,他却说得极少,感觉就像百闻不如一见,想知道就自己去看吧。他把重点放在“怎么去看”——要有钱、时间和健康,专访倒成了一场人生与财务规划课。你计划几岁退休去看世界?开始筹备吧! 报道:本刊 白慧琪 摄影:本报 林明辉、受访者提供 访问在尤索夫的住家客厅进行,沙发后面挂着一幅象群照,据他说是距离10公尺左右拍下的。 “你看了会觉得这是一张好照片,但在我看来,我还能闻到那些大象。”不只如此,他还能感觉它们的热气,微风吹向他的脸,虫子在咬他的手。他感觉脚下的草有点湿湿的,而且还能听见大象,“如果你也曾到过,那就是驱动你的原因。” 在埃塞俄比亚攀爬尔塔阿雷活火山(Erta Ale)实在太热了,温度高达60℃,只能在夜里登山。他看过那些熔化的石头,滚烫熔岩在面前喷跳着。“万一突然火山渣喷来怎么办?”他笑说,那就是惊险刺激的地方。 离开冰冷椅子,开战车探索世界! 现年78岁的尤索夫,曾是石油巨头蚬壳(Shell)公司的高层,却在53岁时选择提早退休。这25年来他到过世界各个角落,跋山涉水算不了什么。他曾到过珠穆朗玛峰基地营,骑车北上至中国,两次从伦敦驱车回来马来西亚,驱车跨越撒哈拉沙漠,环绕南美洲、非洲。有什么难忘回忆?多啰。他在短短一分钟内就说了几个一般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而且说得云淡风轻。 在撒哈拉沙漠中燃油耗尽,原本预订直升机送来的燃油又被偷了,只好把剩下的燃油集中在两辆车出去买油。3天,就睡觉、煮东西、吃东西、等待啊…… 在肯雅蒙巴萨(Mombasa)前往下个城镇途中,被抢匪持枪拦截。给钱,放行。 在喀喇昆仑公路(Karakoram Highway),2000公尺高的悬崖边,卡车迎面而来。“单行道,怎么办?就只能一路倒车,直到有个空位。” 问尤索夫,还记得退休后的第一趟旅行探险感觉如何?他答不上来,还说问题不能这样问。因为他清楚知道,唯有体验过的人才能真正明了。他又反问,你有爬过山吗?“哦,你爬过京那峇鲁山,那就是了。沿途爬上去有多难,脚有多痛,而你克服了,就是那种成就感!” 把握时间去玩≠及时享乐 看尤索夫这般年纪还在四处探险,本想着他“七老八十”的身体里不只住着年轻灵魂,还要有实在的体力。倒是他并不太在意或刻意要保持年轻。他认老,而且总挂在嘴边,“大马人的平均寿命是76岁,我已经超额2年了。”他说了几次,时间是不倒退的,要把握时间去玩。 他的把握时间去玩,又和及时享乐不一样,他就很看不过眼现代年轻人总是爱花钱喝咖啡吃快餐。他其实和很多战后婴儿潮一代一样,成长于物资缺乏的年代,对任何事物都非常珍惜。 车房的轿车和摩托车,都三十多年了,保养得宜。这个战后婴儿很会计算,计算着如何分配人生,如何投资,才能好好享受有限的生命。 他把人生分为3个阶段,23岁以前是教育阶段。之所以那么爱探险,都是因为15岁就进入皇家军事学院,爬山探险、学帆船、玩飞机模型。大学毕业后进入职场,展开人生最长的生命周期,工作阶段。他入职蚬壳(Shell),到过伦敦、鹿特丹、雅加达,一晃就是30年。可少时的探险经验一直存放在心里,他爱往外交朋友,爱骑车穿越东南亚至中国,一起创立了Super Bikers Club of Malaysia(马来西亚超级骑士俱乐部)。他一直等待退休后放大规模尽情去玩。 1999年尤索夫53岁,全世界还困在金融风暴里,蚬壳公司决定缩小规模。面临危机,他把这两个华文字拆开,选择后者“机会”,选择自愿提早退休。当时恰逢我国更换所得税制,原本根据上一年收入计算,从2000年改为根据当年收入计算,1999年的收入免税。他把握良机退休,退休金都免税,拿去投资了。 访谈中他不断计算着,算人生从23岁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到65岁退休,工作阶段长达42年。若活到平均年龄76岁,那就只剩11年的退休生活,“我称之为等死阶段,因为你的脚不能走了,肌肉流失了,肾脏机能衰退了……” “这就是为什么提早退休很重要,我要去旅行、爬山、玩动力飞行伞、骑车、开车环游世界。”53岁退休的尤索夫,把自己的这段人生称为“享乐阶段”。然而,这个阶段其实是要提早部署准备的,不是有天突然不上班就能到出去玩。 “花掉的(钱)才是你的钱” 很多人在漫长的职涯生活里,早出晚归,奉献公司,也就是俗称的“社畜”。尤索夫形容当人进入“自动驾驶”(autocruise)模式,生活只有工作。然而,在他看来,工作是不断和周围的人竞争,争破头从隔间座位升职到拥有自己的房间,又和其他楼层的同事继续竞争。即便他曾位处高层,他深知换来的热情都是针对他那把椅子那个身分,而非他本人。 而很富有的大老板又是另一种模式,“超速行驶”(overdrive),钱越赚越多,从不退休。等到退休时,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不能游山玩水,甚至躺在病床上,根本没有机会花。 “我的哲学是your money is not your money until you spend it(花掉的才是你的钱)。”尤索夫自称处于“手动驾驶”(manual drive)模式,在工作阶段就开始规划未来,布置投资计划,拥有被动收入,最好有薪水的75%。“当你退休就别再投资了,因为那是拿着资本冒险。投资最好在工作阶段进行,退休后拿来花。” 不只如此,他后来还把爱好也转化成收入。从前他喜欢阅读《国家地理》杂志,梦想有一天成为那样的摄影师拍那样壮阔的照片。结果这个愿望也达成了,他拍摄群象、企鹅、鲸鱼、冰山。他把爱好变成另一项专业,摄影作品受到爱戴,写摄影专栏,应邀举办摄影工作坊…… 虽然眼前的白发老人曾经位处世界石油巨头公司顶端,可整场访谈,他对那张椅子着实没有任何眷恋。这一生中,他眷恋的是冰山、火山、沙漠、高原、极地。 尤索夫哈欣(Yusuf Hashim)为第九届TEDx Petaling Street讲者之一。   媒体伙伴:   活动日期:2023年10月14日 (六) 活动时间:9AM-6PM 活动地点:马华大厦三春礼堂 购票详情: https://www.facebook.com/TEDxPetalingStreet 更多【人物】文章: 诗人学者 李有成/世界动荡 思想自由是最大的幸福 台湾视障心理咨商师朱芯仪/脑瘤无阻成为人生中的主角 匾额收藏家魏国华 / 探寻墨香匾影 保存华人文化 恋雪山人黄振景 / 三十年磨一线 大马导演刘国瑞 / 做电影需思考作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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