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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12 18:30:53  1764663
陈头头·《犬之岛》男孩与狗的社会学
影音



Wes Anderson的电影王国里,最广为大众讨论的,自然是那对称比例、事物置中的画面风格,以及蜡彩粉淡色调,他那童话寓言式的叙事风格,一以贯之万年不变,代换任何主题,都还是一样──和残酷的现实若即若离,冷而不利锐的小幽默偶尔登场调剂,那是他不太甜美(适度闇黑),但很美丽的时尚电影王国。

《犬之岛》没有粉彩色调,却也灰黑美丽,污垢和垃圾都精致好看,这是Wes Anderson骨子里的洁癖和美学,也是他让人过目难忘的辨识度。我喜欢这些种种美学,所以有时候不小心忘了故事,若说大导演安哲罗普洛斯的美丽诗意如刀,那Wes Anderson的轻尚风格像设计精良却又割手的塑料玩具,小小哀叹和满满童趣。

所以《犬之岛》谈选举舞弊、谈极权轮替、谈人和动物的从属关系、谈小男孩的闇黑成长、谈动物间的阶级、谈学生运动,淡淡的划开社会闇面,一贯的寓言童趣,多一些政治探讨,依然是一贯的Wes Anderson的风格佳作。不过这次风格致敬黑泽明,以及导演个人满溢的对日本(动画)的爱,以及停格动画的鬼斧神工,倒是Wes Anderson电影生涯中的另类冒险。

人与犬的社会议题

以动物为题材的动画,日本欧洲拍来最奇幻不刻板,好莱坞惯常说教,《犬之岛》表在看似关爱动物,实则点出人与动物间从属关系的隐藏闇面。电影主角小林中父母双亡,被市长领养,小林中有了人生第一只护卫Spots,却在政治阴谋中,Spots与全市的狗狗都被送往垃圾岛弃养,小林中于是偷偷开飞机到岛上展开寻狗之旅,结识了岛上的其他狗狗,和流浪狗Chief。小林中最后成功寻回Spots,也推翻了市长,继位成为新市长,颁布新的人犬政策。

看似温情的人狗大战,其实暗藏政治批判。小林中按法规继位,一个小男生能为国家带来多光明的未来?他当市长后软禁Spots,地上供Spots,地底软禁Spots一家,目的何在?是前市长极权的倒模吗,担心领导流浪狗的Spots终有一天也会发动战役?他对狗狗真爱,还是只希望狗狗保护它,听话忠心不抗衡(比如他要Chief捡骨头,不听劝等等)?

电影中的闲话家常,也道尽狗狗之间的阶级,为人类所豢养,吃的就是狗排骨,流浪狗吃的就是垃圾,Chief和Rex、King、Boss、Duke(看这些尊荣的称号)的当下都是流浪狗,但聊起过往,隐然的阶级观从未消弭(虽然它们都很可爱,对Chief也满满的包容)。

动物社会也是人的社会,这些忠犬在政策底下被流放弃养,自生自灭,在新政权下又回归人类怀抱,看似胜利了,其实一样是人的从属,从未享有真正的自由。

电影中的日语都没有字幕,若不懂日语,观众只听得懂犬的语言,对人类间的对话,只能模糊瞎猜;这样的巧趣安排,寓意明显,与现实形成巧妙对照,因为真实世界里,大多人类从未听懂动物语言。

怀旧精雕美学

《犬之岛》最大的关注点,一样来自导演的洁癖与怀旧,在这个电脑技术无所不包的年代,回归那极尽繁复流程的手工作业,不是为难自己吗?这个年代拍停格动画长片,或也有点像诺兰坚持烧钱拍底片一样,在媒材里找一种精工匠心。

网络上有不少《犬之岛》制作流程可参考,光是一般制偶、布景、道具,已足够惊艳,连打群架时的沙尘滚滚、着火时的焰光,这些看似电脑特效的动画场景,却都是幕后班底精雕细琢的成果,是以看着寿司师傅细致刀工的握寿司制作流程,以及许多流畅的动作细节,委实无法不惊叹背后的鬼斧神工,也时刻想起,Wes Anderson美丽精致如昔。

《犬之岛》的美学致敬日本,骨子里难免还有小小刻板,比如狗主角依然是帅狗美犬(虽然Chief一开始脏如黑炭),平板的日本元素(握寿司、太鼓、相扑),以及日本动漫里熟悉的废弃工业场所、少年主角等,还有勇敢追求真相与正义的洋学生等,但这样的刻板表在,所幸还有导演不点破的复杂暗层,比如看似正义的少年或也崇尚军国主义,看似弄权的市长或对养子还有几份感情等等,以及前面提过的社会面向折射,让《犬之岛》在童趣之外,有更深广的寓意。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副刊·文:陈头头·2018.06.12 2018-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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