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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28 20:20:00  2046211
别平成迎令和(上篇):让天皇走入民心·明仁扭转皇室“神性”形象
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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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仁天皇(中)即将退位,由59岁皇太子德仁(左)继位;右为明仁父亲、已故昭和天皇。(图:法新社)



高龄85岁的日本第125代日本天皇明仁,即将在本月30日退位,让位给长子皇太子德仁,结束在位卅年的平成时代。回顾明仁在位期间,虽经历上世纪90年代经济泡沫,社会人口老化,一系列自然灾害,但在社媒普及、日本社会愈趋开放之际,日本民众普遍对皇室持正面观感,尤其在最近十几年,正面评价逐年上升。


NHK本月初的民调显示,从2003年起,国民给予明仁正面评价逐年成长。专家分析,这跟明仁夫妇积极投入公益活动、关怀弱势,展现亲民形象有关。此外,皇后美智子也有加分,她是首位平民出身的皇后,两人因爱结合的婚姻,为明仁增添开放与民主的形象。


裕仁难亲近国民


天皇作为日本神道教的最高领袖,曾被崇拜者奉为半人半神式的存在。但二战日本战败后,皇室处于危机状态,时任天皇裕仁因战败失去神性,放弃“天皇是现世神这一虚构观念”。根据1947年战后宪法第一条,天皇不再拥有实权,而成为“日本国及日本国民团结之象征”。


尽管如此,天皇仍在日本政治体制中发挥官式和礼节性的作用,其中包括象征性任命首相和最高法庭大法官、会见来访的外国首脑和王室成员,接见外国大使和赴海外就任的外交官等。


战后裕仁在亲近国民的努力成效不彰,国民对他的“神性”仍过于敬畏。但明仁与美智子在履行上述公务的同时,积极关怀弱势群体,展现前所未有的亲和力,成为日本民族道义象征,把天皇的职务推向一个新高度,为天皇高高在上的形象注入生命和意义,使天皇重新又受到国民欢迎。


日本放送大学政治学教授原武史则表示,明仁夫妇过去30年来关注被政治人物所忽视的老年人、身障人士和天灾灾民,而获得民众支持,并在2011年的福岛311大地震之后支持率进一步推高。


驻东京的特派员马丁.弗利兹在《德国之声》写道,平成是一个对日本而言不很荣耀的时代。这一时期,日本经济奇迹终结,中国取代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社会老龄化,国家负债之多超过几乎任何其它国家。日本国内有人叫它作“失去的数十年”。


德国籍的马丁指出,平成时代先后共有17位政府首相,其中仅4人任期超过两年,在首相如走马灯换人的年代,是明仁夫妇保障了社会的稳定和可靠性。他们立志使天皇制跟上时代,增加公开露面的次数,重视贴近国民,经由接见自然灾难的受害人给人民以温暖;通过对不忘二战教训的强调,成为日本民族道义良心的代表,并藉助安抚和忠告,为天皇制注入了新的意义。


便服探地震灾民 举国感动 


明仁继位后的第3年即1991年长崎县一次火山爆发后,明仁夫妇身穿日常服探望灾民,屈膝安慰他们。这一情景让保守人士大为震惊,却让国民甚为感动,媒体为之欢呼。由此,这对天皇夫妇找到了自己的风格。从那时起,明仁夫妇常与灾难受害人握手、访问老人院和残障人设施,并总能找到恰当的、温暖人心的话语。


名古屋大学皇室研究专家河西秀哉说:“恰在平成时代,这样的方式颇得人心,在这个时代,社会不公增加,很多人感到压抑、没有前途。”而明仁因此成了如宪法所载的国家融合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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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8日,明仁发表全国电视演说,正式向国民表达生前退位的意向。(图:美联社)



多次表达深刻反省二战


明仁比日本政治人物更致力于向亚洲邻国示好,曾在多个场合表示日本要深刻反省历史。


2015年1月1日,他发表新年感言时说,日本应借二战结束70周年之际反思战争历史,思考今后走向。同年8月15日,在日本政府举办的“全国战殁者追悼仪式”上致辞时,他更使用了“深刻反省”一词。


分析人士认为,在二战结束70周年上,天皇使用更清晰的语言来表达对二战的感想,不乏警示右翼保守派安倍晋三政府的意味。因为安倍自2012年第2度任相以来,已连续多年在致辞中未有“反省”的表述。


有专家指,明仁意识到日本在二战期间的侵略行为,并深刻反省战争的态度,为他赢得不少民众好感。

作家:对修改历史抱持危机感


作家兼记者的岩井克己在nippon.com分析道,明仁首次使用“对之前那场大战表示深刻反省”的措辞可视为,是明仁对当时日本政治的民族主义式历史修正主义倾向日益加剧,正在震撼作为战后国策的和平主义,而抱持危机感。


旅居北京的日本专栏作家加藤嘉一在《纽约时报》中文网撰文表示,虽然《日本国宪法》规定作为象征的天皇不能参与国家政治,但他仍可通过非政治方式对日中关系的现状与展望间接表达自身态度。他甚至认为,天皇的一次言行或比一次所谓日中首脑会谈更有影响力和渗透力。


驻东京特派员弗利兹在《德国之声》指出,明仁在任时期关注与亚洲邻国的和解,当保守派政客还在纠结是否应承认日本的战争责任时,被禁止做政治表态的明仁借由访问印尼和中国时,在这一问题上表明自己的清晰立场。


1992年访华期间,明仁指出日本对“中国国民带来巨大痛苦”,并“深感痛惜”。虽然他从未访问过韩国,但他也表达过对韩国人在日据时代的遭遇“深感遗憾”。


明仁走访曾惨遭日本侵略战争浩劫的海外各个战场,一直在实践表达遗憾之意的“和解之旅”。


弗利兹引述德国日本研究所历史学家韦伯表示,“夸张的讲:明仁比平成时代的大多数首相们都更致力于与日本的亚洲众邻国达致长期和好。”


他指出,明仁始终心系战争受害者,访问过许多日、美在太平洋地区交战的众多昔日战场,但由于受法律羁绊,无法为战争行为道歉,但他总能找到表达遗憾的恰当用词,并为所有战争牺牲者祈祷。


从自由恋爱到生前退位

明仁打破传统


2016年8月8日,明仁向国民发表电视讲话,委婉表达希望生前退位,禅让于德仁的意向。


日本评论认为,明仁的想法给国民带来的震惊程度,不亚于1945年8月15日战时天皇裕仁通过广播昭告日本投降的那个时刻。


这是自明治维新后首次有天皇生前退位,打破了“天皇终身制”,这或许是明仁在位前最后一次“破格之举”。


明仁和美智子已经缔造了许多创举,要分析平成年代,无法不提及两人为皇室和社会带来的改变。两人从自由恋爱、结婚、执行公务、育儿、到孩子的教育等皆打破先例,而他们亲民谦卑的态度,让天皇走下“神台”,直入民众心坎。


不顾反对娶平民妻


驻东京的特派员马丁弗利兹在《德国之声》表示,昭和天皇裕仁在二战后即宣告建立君主立宪制,选定美国少儿书作家维宁为明仁的家庭教师,以培养儿子成为新型天皇,将外国思想和欧洲的君主观植入少年明仁的头脑。多年后,还是皇太子的明仁不顾宫廷事务管理机构的反对,执意娶平民女性为妻,打破日本皇室上千年的传统。而夫妇俩设立厨房,美智子亲自下厨,且一反皇室子女由奶妈照顾的惯例,亲自扶养孩子,并让两个儿子破传统地在国外念书。


日本放送大学政治学教授原武史分析,美智子透过许多倡议,建立了很多新作法,创造出与昭和香淳皇后截然不同的风格。


面粉制造商的千金美智子嫁入皇室后,由于她平民的身分,她在与明仁早期的婚姻里充斥家婆和皇族的冷嘲热讽和苛刻挑剔,据称连家婆身边的侍女也敢训斥她,而保皇强硬派的批评和小报的八卦报道更一度令她失声,长达数月无法说话。但拥护她的人认为,是她为皇室引入现代化的待人接物方式,包括向丈夫示范慰问灾黎或残疾人士时,如何屈膝或弯腰。


明仁夫妇因此得以在全球废除王室呼声日高的大环境中,依旧保有高人气。有皇室记者因此形容,明仁夫妇拉近民众与皇室的距离,而明仁最大的功绩,说不定就是与美智子结婚。


关东学院大学教授君冢直隆向路透社说,美智子被霸凌和骚扰,在某种意义上却创造了革新,她有机会更接近平民。美智子也曾表示,她个人的遭遇帮助她更能了解他人。


中央大学文学系教授山田昌弘在nippon.com题为《皇太子一家,战后的家庭典范》一文中指出,明仁夫妇在大日本帝国的价值观丧失后,重新成为日本人心灵寄托的“丰富家庭生活”的典范之一。


亲自下厨 抚养子女


两人于1959年结婚时,当时的日本绝大多数人都是相亲结婚(54%),恋爱结婚则36%,因此两人“网球场之恋”的自由恋爱下结合的婚姻,给了平民莫大的勇气,成为民众之向往。而一年后生下德仁建立起当时欧美最普遍的“小家庭”,而且一家还展示有别于以往男女分别出游方式的“家庭休闲”模式,都成为风潮。


山田昌弘指出,而比恋爱结婚更具划时代意义的是,明仁夫妇决定亲自抚育子女长大,据说当年皇后就反对此做法。而且当时还留下美智子系着围裙在厨房亲自为孩子制作断乳食品的照片。而二战前,皇族成员亲自下厨做菜是难以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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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27日,明仁天皇(右)前往宫城县避难所,慰问地震灾民。(图:法新社)



握手跪听灾民遭遇

美智子真诚打动国民


明仁与美智子恋爱时写过情诗:“与她深谈,我意识到,内心深处,一扇窗正在开启。” 美智子不只打开了明仁的心扉,也打动了日本许多国民,甚至有评论认为,明仁是“夫凭妻贵”而受到民众的爱戴。


美智子跪下倾听灾民的遭遇,握住他们的手,曾被批评“破坏皇室权威”,而她教会明仁如何屈膝弯腰慰问灾民,两人对公众怀有的同情心,成了皇室的一张名片。


明仁讲现代日本语增加好感


明仁在2011年东日本大灾难后首次向国民发表电视讲话时,不仅有礼,而且使用现代日本语,而非民众感到晦涩难懂的宫廷语言,进一步增加民众对他的好感。据悉,明仁生活简朴,他私用的本田汽车已用了十几年。这在经济衰退了20年的日本社会,都为皇室的好感度加分。


有福岛灾民曾受访时指出,当她丈夫被海啸冲走,下落不明时,看到到访的明仁夫妇对着那片海鞠躬时,极为感动,觉得他们真心地同情民众的遭遇,明白他们的苦难。


82岁老奶奶促正确认识历史


经历二战的82岁老奶奶二瓶治代受路透社访问时表示,她很钦慕明仁夫妇于2005年到日本在太平洋的战场中,为战争亡魂祈祷的努力。她说:“当我看到天皇夫妇在塞班岛(在海边悬崖鞠躬)的照片时,我感觉到他们真心对昭和天皇所犯下的罪行感到愧疚。很是感动。” 


她在展望“令和”开启的新时代时表示,今日的孩童没经历过战争是幸福的,但若他们不懂当年日本二战时的历史,日本就有可能在未来重蹈覆辙。她希望年轻一代能正确认识历史,连结未来。


许多经历泡沫经济的日本人对平成时代感到苦涩,但公司倒闭后创业开拉面店的齐藤健司却表示,自己得以从公司间恶劣的竞争中解放出来。40多岁的他说:“我可以做回我自己,因此对我而言,平成年代是很不错的。”


19岁的早稻田大学生原田悠里跟着智能手机普及的年代一起成长,但她深知父母在泡沫经济中受失业折磨的痛苦,因此她对当前日本社会劳工短缺的问题极为关切,担心经济衰退会再次挫败就职市场,也担心政府考虑开放外国劳工的计划若未妥善处理,将引发像西方国家的移民问题,她带着这些担虑迎向令和时代。


热衷研究𫚥虎鱼


日皇明仁同时也是一位学者,热衷并重视实证研究,特别是在𫚥虎鱼方面为人周知,目前累积生涯论文数多达33篇,其中9篇是在担任日皇后发表的,获日本及国外高度评价。


日本每日新闻报导,明仁也是一位以缜密论文受到日本及国外高度评价的学者,特别是在𫚥虎鱼方面的研究为人周知,甚至有人将𫚥虎鱼新属命名为“明仁𫚥虎鱼属”,来表彰明仁在这方面的研究贡献。


跟明仁共同进行研究的学者说,尽管明仁公务繁忙,总能适度分配时间持续进行研究。


皇家学会为表彰明仁身为科学研究者功绩,在1998年颁赠查尔斯二世奖章。明仁在接受奖项时说,绝对不想关掉研究的那盏灯,可看出明仁对研究的想法。


曾跟随明仁的人士说,明仁很重视实证研究,“不用自己的眼睛确认标本及实验数据,是不会信服的”。


明仁从小就对各种生物抱持兴趣,曾在2009年到2013年近5年间,调查所居住的皇居内的狸生态。他亲自采集狸的粪便,并在分析时发现其中混杂多种果实。


明仁天皇的10个关键日

1. 1933年12月23日出生。

2. 1959年与平民美智子结婚,打破日本皇室1500年的传统。

3. 1960年第一个孩子德仁出生。

4. 1989年父亲裕仁天皇去世后,继承菊花皇位,是世上历史最长的连续世袭皇室的第125位天皇。

5. 1992年突破性地访问北京,并指日本二战时“对中国人民带来巨大痛苦”,令他“深感痛惜”。

6. 2003年因前列腺癌动手术。

7. 2011年发生东日本大地震引发海啸和核电厂事故,导致2万人死亡或失踪、数万人流离失所后,发表他史上首次电视讲话。

8. 2012年78岁时做心脏绕道手术。

9. 2015年8月战败70周年追悼式上,对日本二战的行径表达了“深刻反省”。

10. 2016年8月向全国电视讲话时暗示,年老及健康问题,欲生前退位。



  

作者 : 蔡玉卿整理报道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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