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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6-06 07:00:00  2062728
【动物保育】动物表演──你快乐,它悲剧
焦点




2017年1月6日,提利康(Tilikum)死了,“享年”约36岁。它的死讯占据各个媒体的角落,引发许多海洋动物热爱者和致力于动物保护的组织叹息不已。

它是谁?

提利康是一只奥兰多海洋世界的雄虎鲸(学名逆戟鲸),曾被疑杀死两名训练师和一名游客掀起千层浪,随后一部名为《黑鲸(Black Fish)》纪录片揭露提利康的悲剧一生。




报道:本刊 叶洢颖



虎鲸是海洋公园表演项目的明星,人说黑白出萌物,最佳代表便是陆地上的熊猫,海洋里的虎鲸。

属于海洋顶级掠食者的虎鲸是高度社会化的生物,平均寿命与人类相当,拥有高度的智力、丰富的情感,甚至每个族群还有独特的“语言”,而且不同生态的虎鲸饮食习惯也不同,比如过客鲸喜好捕猎海豹、鲸鱼等哺乳动物、远洋鲸喜好捕食硬骨鱼、居留鲸喜好捕食鲑鱼等等。

但无论哪种生态的虎鲸,它们均是母系社会,以母亲或外婆作为族群的族长,狩猎时发号施令,以丰富经验传授各种生存技能。

雌虎鲸在生儿育女时,由年长的雌虎鲸接生,其他家族成员亦会帮忙照顾、养育幼崽;有部分生态的雌虎鲸或会另起炉?,成为另一个小家庭的族长。

而雄虎鲸终身与母亲为伴,即便是达到性成熟,处于发情期亦只是暂离族群,交配结束后还是会返回母族。若母亲逝世,雄虎鲸会与姐妹为伴,若无姐妹就与兄弟投奔亲缘最近的家庭。

简单而言,虎鲸的家庭成员只有外婆、妈妈、舅舅、阿姨,“父亲”这一角色是缺席的,虎鲸与家庭成员的关系也非常紧密。

然而,在1983年冰岛有个虎鲸家庭因出于人类娱乐的目的,被狠狠地拆散。



Tilikum的悲惨一生,从被绑架开始


“他们有飞机、有定位仪和快艇,他们将炸弹扔进水里,把虎鲸赶到海湾。”虎鲸研究者霍华德.嘉雷德在《黑鲸》里提到。

由于这群虎鲸曾被围捕过,它们知道捕鲸者只想要幼崽,于是几头成年鲸扔下幼崽往东游,然后母鲸领着幼崽往南游,企图施展调虎离山之计,它们差一点就成功了。是的,只是差一点。

飞机上的捕鲸人看见母鲸的方向,通知快艇围追堵截,将虎鲸们团团围住,从中挑出运输成本低的幼崽。

提利康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冰岛被捕获,当它被?上担架,围网已经被撤离,它的亲属却仍在不远处发出悲鸣不肯离去。

“当下的感觉就像是从母亲身边绑走一个孩子似的。在一个网里面还有3只死鲸。”曾参与过捕捉虎鲸的约翰在《黑鲸》里说道。

那个虎鲸家族在那一天,不只失去了提利康,还可能失去其他亲属。此后,提利康就开始了逾30年的圈禁生活。

提利康大约在3至4岁时被转售至加拿大的太平洋海洋区后,与两只训练有素的雌性虎鲸养在同一池子里并一起训练,一旦提利康动作不准确,训练员便采用连坐法,另两只雌鲸也得陪着受罚,于是这导致它们将怒气转移到提利康身上,用牙齿在它身上耙出一道道的伤,因此提利康总是伤痕累累,必须要安排到医疗池“避难”。


长大了长壮了,还是被霸凌

尽管后来的它已经长到1万2000磅,体型是当时海洋世界设施里其他动物的2倍,但它没有摆脱被欺负的命运,仍旧遭到其他雌鲸撕咬,而恰恰正是因为它体型太大,在狭小的池子里无法灵活游动逃跑。

在野外,不同族群的虎鲸会避免冲突,海洋足够广阔让它们游走或逃离,可是在狭窄的池子里,提利康根本无处可逃。

鱼的记忆并非传说中只有7秒,拥有人类没有的大脑部分的虎鲸更是。

亚历山大.莫顿在《倾听鲸语》里写道:“几十年后,一个影片摄制组在海洋世界里对着科琪(被野捕的雌虎鲸)播放它的家族叫声录音,其他同样来自冰岛的同池伙伴并无反应,但科琪整个身体却剧烈颤抖起来。若不是在哭,那它是在以相同的方式表达痛苦。”

那提利康是否也会思念亲族,我们不得而知。但长时间的囚禁、霸凌、饥饿、压力,令它的身心健康如同圈养雄虎鲸的背鳍一样渐渐塌下,接二连三的悲剧就此上演。

1991年2月,发生第一次袭击事件。一名兼职训练师不慎滑入池中,3只虎鲸将她拖入水里,其他工作人员试图救援不果,几个小时后她的遗体浮上水面,该园区被迫关闭,提利康在第二年就被转卖到奥兰多海洋世界继续表演生涯以及繁殖用的“种鲸”。

1999年7月,一名游客在闭馆后悄悄潜入提利康的池子附近,第二天被发现溺死在水中,身上布满伤口。倘若说这一次并没有具体或直接的证据证明是提利康致死该名游客的话,那在2010年2月24日的血案,便让游客们亲眼目睹了海洋顶级掠食者的力量和可怖。

那一日,资深训练师道恩在日常演出结束后,做例行照护时被提利康拖入水里,工作人员尝试用食物和网分离两者,但提利康并无松口,最后导致道恩伤重不治。

验尸报告指出,“道恩的嵴髓被断开,颌骨、肋骨和颈椎骨折,头皮被完全撕下,左臂在肩膀附近被撕下,左肘和左膝脱臼。”犹如一个破娃娃,几乎支离破碎。

第三起惨案终于引起了社会大众的关注,美国从此明令禁止训鲸师下水与鲸互动,纽约州和加州立法禁止虎鲸圈养,民众自发抵制海洋世界,让海洋世界于2016年停止虎鲸表演秀。


除了娱乐人类,表演的动物得到什么?


可能很多人会认为,这些被圈养的动物无需为食物忙碌,有专业兽医照顾,寿命会更长,生活更无忧。

但是以虎鲸为例,野外的雄虎鲸背鳍高耸直立,高度可近2米,虎鲸家族捕猎时采用团体作战,可以说是所向披靡,除了人类以外基本没有天敌,雄虎鲸平均寿命为30岁,最老可达69岁,雌虎鲸平均寿命为50岁,最长可达105岁。

学者更曾观测过,部分虎鲸家族会对残疾的家庭成员特别照顾,甚至也会收养残疾的虎鲸。

目前为止,只有一起野生虎鲸致伤人类的案例,绝大多数的野生虎鲸对人类表现出好奇和友善。而圈养的虎鲸却有至少20起袭击人类的案例;雄虎鲸的背鳍普遍塌软,此为提前老化的现象;不同族群和“文化”的虎鲸溷养,导致彼此攻击、霸凌的事件频频发生。

尽管有兽医照顾,但圈养虎鲸的最长寿命仅仅与野生虎鲸的平均寿命持平,死亡率远比野生虎鲸要高,幼崽的存活率只有50%,且绝大多数的虎鲸在十多岁左右死亡,而且由于经常啃咬水泥池壁和金属门等刻板行为造成牙齿磨损,提高罹患致命疾病的风险。

曾有个雌鲸从池中跳上岸,让训鲸员挤奶的视频,很多网民大呼可爱,但实际上这恰恰证明圈养的虎鲸不但失去捕猎的能力,连当母亲的能力也被剥夺。在野外,当母鲸生育以后会由其他姐妹协助,将新生儿托出水面呼吸或靠近乳头以便新生儿吸奶,但在圈养环境的池子里根本容不下这么多只鲸,于是只能靠人工喂养。

亚历山大.莫顿在《倾听鲸语》指出,“(圈养环境下的)幼崽出生后的第一个小时里,它的命运不可知,因为没有在一旁关注的其他母亲们将它推向科琪的乳房,它一下子就盯住科琪的头部不放,根本没有注意到母亲的下腹。”当时那只小鲸在人工喂养下,只活了47天。

除了虎鲸,与虎鲸一样拥有自我感知和社会联系的海豚、白鲸,被人类从亲族身边“绑架”到海洋馆,来到活动范围不及栖息地十万分之一的地方,相当于一个人终生生活在一个浴缸里。而在捕捉的过程中,造成死伤无数,每年9月到次年3月日本的太地町海湾口上演着血腥杀戮,平均有2万至3万只海豚被杀被捕,或供水族馆、海洋馆购买用作展示或表演。

它们原本可以活下来,在人类不打扰的情况下,它们可以自由在海洋里畅泳,却因为人类无关生死,只关娱乐的自私行为失去了亲属,失去了自由变成囚徒,被迫做着不符合自然习性的动作换来几口可能根本不爱吃的冻鱼。

尔今,俄罗斯远东海域的纳霍德卡市的“鲸鱼监狱”囚禁一百多头疑似将被卖往国外的海洋公园、水族馆的白鲸和虎鲸还有待释放。

你的拒绝,可以改变一切。


作者 : 叶洢颖(副刊记者)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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