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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20 01:40:00  2086830
心灵写作班 《说出你的衣服寒衣被单的故事》
星云


心灵写作班导师许裕全


三代旗袍的祝福

文/许裕全

衣服除了蔽体、护身、塑形,它和被单一样,都兼及了保暖的功能──暖身、暖心,也暖了记忆。

而记忆不朽,长伴此生。本辑收录的作品,可歌可泣,甚至读到穿进三代人身体的小旗袍,让人惊艳,原来一针一线所缝织出来的世界,是绵延不断的亲情版图,让每一具身体都被深深的祝福。

还有几篇睹物思人的小品,让人不忍卒读,情义兼及,原来死亡并不是结束,不被思念才是。

思念,就是为了不遗忘,也庆幸人间还有这些小情小爱的私密之物,让浮沉的人生有了漂流木,拯救

了我们几近陷溺的情感。

 

纪润友《寒衣》

爸爸20岁时从中国坐帆船南来,历尽沧桑,不时惦念家乡。几位同乡邀约他一同回厦门晋江,那时恰逢秋天,於是大哥买了一件寒衣给爸爸带着回乡。

那也是爸爸初次搭飞机,他还在新加坡机场上厕所时迷了路,幸好同行者找到他,才不至于错失回乡的航班。

出发前他还以为中国发展落后,景物应该变化不大,到达后才惊讶不已,20岁前记忆中的景色,都已经不复存在。就连他亲兄弟的面貌也认不出,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乡音,他已经听不太懂,闹出不少笑话。

回来后,爸爸还想再次回乡和亲人相聚,却已不能如愿。

爸爸病逝后,妈妈把那件寒衣留给我,那是他的唯一遗物。

每当我披上寒衣时,幻想这件衣服陪伴爸爸在回乡途中的情景,仿佛和他同行了一段。

寒衣依然在,可是爸爸已经不在了,心许有一天,我能穿上这件寒衣,带着爸爸的记忆,回到他的故乡,算是,这辈子我和他最远的一次旅行。


Pua Yoke Fang 《妈妈的寒衣》

办完妈妈的丧礼,收拾她的遗物时发现这件寒衣,那是我在菜市流动小贩那儿偶然看到买给她的。

那年,妈妈因心瓣问题准备动手术,来我家小住等排期,因我家靠近中央医院,万一有突发状况也较易处理。

妈妈向来住惯乡下,自由来去,来我这里像坐监。6个月后动手术,但为了方便复诊,就继续住下来。

后来更验出青光眼,往来医院的次数就更多了。

我自中学毕业后出外读书、工作、结婚,和妈妈渐行渐远。因这些病痛,我们有缘同在屋簷下住了几年。最后一次是动白内障手术,我们又相处了一个多月。

妈妈过世12年了,这件寒衣我常穿在身上,陪我出门旅行,几番洗涤,已经脱线变形,现在已经不适合穿了。我把它收在衣橱里,偶尔拿出来抱抱,像抱住母亲一样。

 
张光良《被单》

老爸过世后,老妈就不敢一个人睡。於是我打地,陪她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后来老妈发现,每到深夜,我总会爬起来要把风扇调到最小,她以为是被单太薄了,便把她这件被单让我盖。

这被单原本是父亲丧礼上的悼念品,我们把那些字都拆下后,其实就是普通的被单。这被单较厚,确实比我之前的被单暖多了,深夜不再寒冷。我总是把它想像成父母合送我的礼物。当我盖上它时,就能感受到父母的爱。也许这不过是普通的被单,却让我在每个陪老妈的夜晚不再寒冷。老爸不在了,老妈依然用她的方式爱着我。深夜虽冷,却能感受家人彼此的温暖,身为人子,已经很满足了。

 

Chua Yew Beng《一件衣服》

父亲因癌症病逝。去世前,我心里除了恐惧、担心,还一直盼望奇迹出现,让隐瞒心底的事实不会成真。

我和父亲感情不和睦,在他发病的前几天,我们还吵架。然而,在医院照顾他的那段日子,却是父子俩难得的亲暱时光。在他生命将结束的那个早晨,我终于鼓起勇气对他说:我爱你

父亲最后流下一行我不熟悉的眼泪,这一幕,一直刻在我的记忆里。

父亲逝世一周年的前一天,我参加了《爱光头》落发行动,为安宁中心筹款,所有参与者都有一件衣服。

佛教徒相信功德回向这件事,我偶尔会穿上它,就当为父亲完成一桩心愿,心里无比踏实。

 

Lim ChooiSien《外婆的被单》

中学时我离家求学,到市区的外婆家住,常因思念家而偷偷哭泣。

那时,外婆缝了一件被单给我,表面是用各种碎布凑成长方形,然后斜排在一起拼凑而成,盖起来非常舒服。因为这件温暖的被单,还有外婆的悉心照料,我渐渐习惯离家的日子,和外公还有三舅一家人相处融洽。

大学时再度离开熟悉的环境到吉隆坡深造。带着这轻便的被单,很快的适应了新的生活;从大学宿舍搬出校外租房,再到工作、离开马来西亚去新加坡,这被单跟我形影不离,它总让我有一种安定感。

后来,外婆在我结婚时又特别缝制了一件双人百家被。这被单的制作过程更为繁琐,是由很多小片的六角形布块,排成一朵朵钻石形状,用针线密密缝在一起。我收到这份大礼时非常感动,外婆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完成这件被单。能强烈感受到外婆把满满的爱和祝福都化成一针一线缝进这个被单里。

尽管有了双人被单,那轻便的被单并没被遗弃,我还是一直用着它。精美的双人被单成了珍藏品,只有客人来小住时拿出来欣赏和炫耀一番。我想把它当作幸福的传家之宝,说着外婆的故事,一代一代承传下去。

(图:轻便实用爱心版 vs 升级华丽幸福版)

 

Wai Ling 《织梦针织衫》

28岁那年,第一次和几位老朋友到台湾背包旅行。这趟旅程对我而言,意义匪浅。回想起18岁,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我,有着一个到台湾继续深造念大学的梦想,但基于那时家里经济因素与母亲的极力反对之下,最终留下了遗憾。

然而足足过了10个年头,出来工作以后存到了一些盘缠,才有机会踏足这片曾经让自己满怀梦想的土地,心里莫名的感动与振奋瞬间爆发!

走在台北某个街角的商圈里,我看见了一件米白配红色线条的针织衫,特别时尚且休闲,于是就买了下来,当作是送给自己首次到台湾旅行的第一份礼物!第二天一大早,我兴致勃勃地把这件衣服穿上,然后和老朋友们展开了一整天美好的旅程。

身穿这件针织衫的我,站在台北101大楼前合影,兴奋不已!这座城市曾经离我那么远,如今却近在眼前,感觉只要展开双手就能轻易地拥抱到她似的,仿佛那最初的梦想又回到了身边,弥补了内心的小小遗憾,也多了一些心灵上的慰藉。

过后,走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大学---台大校园。真的不敢相信,我终于来了,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好不真实!多年以来的感触与感动全都涌上心头……以前就曾经听老师说过,大学里的椰林大道很有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老朋友们陪伴我沿途走着,一边细诉彼此中学时候的趣事。那一刻,我们仿佛又一同回到了校园上课与玩闹,心想:能当学生,是幸福的!记得那天台北下起微微细雨,天气冷冷的,雨中漫步于椰林大道, 朦胧中能感受到诗意的美,让人陶醉!

如今,这件针织衫依旧完好无缺地摆放在我的衣橱内,久久都不舍得丢弃,皆因针织衫的背后有着一段唯美的青春回忆。虽然岁月流逝让画面有一些些泛黄,但蓦然回首,青春仿佛仍在不远之处歌颂着。

 

Lee Ling Ee《三代共享的小旗袍》

这是一件将近40年的紫红色绒布小旗袍。妈妈出嫁前都在家里缝制衣裤帮补家用,亲手把一匹紫红色绒布为自己缝制了一件旗袍嫁衣。而这件嫁衣剩下的布料,她带着期望缝制了一件一模一样款式的小旗袍,希望很快就会有个女儿可以穿得上。终于我来了,这件小旗袍也是我小时候一件最漂亮的衣裳。

接着,这件小旗袍给了我妹妹穿,然后轮流在表妹圈内打滚,很多表妹们都有穿过。最后,它辗转回到了我手里。

给了我女儿穿后,现在她长大穿不下了,我舍不得送人,就把它收在衣橱里,我希望下一个穿上它的人将会是妹妹的女儿。

这件传承了三代的紫红色旗袍,承载了妈妈的祝福和爱。我会好好珍藏,希望把这上一代的祝福,继续延续下去。

 


刘美材《衣服》

多年前父亲患癌去世,记得那是在他出殡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午后,我推开母亲半掩着的房门,只见母亲呆坐在木床上,一脸忧伤,眼神略显呆滞。她望着我好一阵子,才微微的举起右手,指向在她身旁看似经过筛选后折好的一叠衣服,然后,用极其低沉的语调说:这是你老爸的衣服,你自己挑一件做个纪念吧!那天,我心情也因老爸刚过世而受到影响,随意翻了翻,胡乱选了一件。

自此以后,每一次打开衣橱,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那一件蓝底带有灰白小点的衣服。每当我失落彷徨或遇到开心的事时,我会取出老爸的衣服,将之拥在怀里,向老爸倾诉心中事。

我的几个兄弟姐妹在父亲过世后的那段时间,常说父亲多次在他们的梦里出现:弟说看见父亲在饭桌前吃饭;妹说父亲在客厅里看报纸;姐梦见带着父亲去某处走走……听着听着,心里竟有些许难过,纳闷着父亲怎么都不在我梦里出现?难道父亲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

后来,有缘遇见某位师父,我向他提起此事,师父笑说:那就是表示你父亲对你极为放心,没有任何的牵挂,这是好事啊!

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梦里始终没有父亲的身影。唯有父亲的那件衣服,实实在在的挂在衣橱里,陪伴我度过平安的每一天。


Anna Cpw《手工被一对》

2014年,我给自己制作了一张手工被,虽然手工不如裁缝般细腻,但还挺暖的。洗了以后,就改变主意,就送给母亲,毕竟她比我更需要它。

她的一生,总在不幸中遇上幸运,这大概是她的福气。只是病魔犹如接力赛般,不断袭击她。即便她一次次的战胜了,年纪一把的她,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元气,虚弱的身体自然就容易感到冷。

有时夜里,我发现她把自己裹在毛巾被里缩成一团,她的手脚都好冰啊!把风扇速度调慢后,让她喝些热水,然后把自己的毛巾被也盖到她身上,让她继续睡。

2017年,我发现了让宝宝感觉舒服的料子,所以我再做一张给她,同样是她最爱的颜色。

她开心的抱着,突然对我说:这么小,怎么盖得了我们俩?

不,这是的。旧的那张给我,我喜欢有的味道!我说。

她想想:好吧!给

就这样手工被凑成了一对。

当晚,我们一人盖一张。

我转过身看着她问:妈咪,你说们现在像不像一条香蕉和一条香肠躺在床上?

她想了想后就大笑起来:哈哈哈……!都傻的!

我再问:妈咪,暖吗?

她笑笑说:暖!

那晚,我们都睡得特別香。

虽然她没用上一年就离开了,我至今仍然在用旧的那张,因为有她的味道。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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