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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08 07:00:00  2095953
【邂逅马兰诺人之一】消失在历史书上的古王朝──马兰诺王朝
焦点



在历史书上,我们知道婆罗洲经历过室利佛逝(Sri Vijaya)、满者伯夷(Majapahit)王朝占领,后来被汶莱苏丹国统治,一直到19世纪才出现的砂拉越布洛克王朝。

在这些统领过婆罗洲的王朝古文献中,我们会发现数个没有被历史记载下来的王朝,其中一个最古老的王朝,便是马兰诺王朝(Kingdom of Malano)。

满者伯夷王朝的《爪哇史颂》(Nagarakretagama)中,第十四章就有描绘马兰诺(Malano)和汶莱(Barunei)属地;中国元朝的《南海志》卷七:“东洋佛坭国管小东洋:麻里芦、麻叶、美昆、蒲端、苏录、沙胡重、哑陈、麻拿啰奴、文杜陵。”麻拿啰奴,正是马兰诺。

马兰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王朝?而它又为何一瞬间消失了?

结合各国古代文献对马兰诺王朝零碎的记录及民间传说,马兰诺王朝是婆罗洲岛最古老的王朝,于11世纪期间扩大,并于15世纪走向没落。

没落的原因,与马兰诺民间英雄和领袖杜高(Tugau)有极大的关系。相传杜高是拉让江支流惹杜斯河(Sungai Retus)马兰诺人的国王,他不只骁勇善战,而且还带领族人建了难以被敌人摧毁的高脚屋。

成也杜高,败也杜高

由于骁勇善战,他的领土迅速扩散到马都(Matu)、乌也(Oya)、民都鲁(Bintulu)等地。然而当时的汶莱王朝威胁了他的马兰诺王国,于是他让下属写了一封信给当时的汶莱国王,也是汶莱第一任苏丹莫哈末沙(Sultan Muhammad Shah,原名Awang Alak Betatar),要汶莱臣服于他。

然而汶莱国王并没有接受,一场战争看来就要一触即发。杜高返回惹杜斯河做准备,并加固高屋。此时,杜高那性格冲动的妻舅伯雄(Besiong)按捺不住,竟背着杜高率队攻击汶莱,最后惨败了,反而触发了汶莱反攻惹杜斯河。

这便是15世纪的“杜东河之战”。汶莱拥有更强大的船队、炮火,杜高的高脚屋被烧掉,汶莱最终成功占领了沐胶至都东(Tutong)的领土,统治马兰诺人长达5个世纪。直至19世纪,汶莱苏丹才将领土割让给砂拉越布洛克王朝。

这一段传说,汶莱的史诗《Syair Awang Semaun》也曾提及马兰诺与汶莱一直是满者伯夷帝国的附庸国,不过随着满者伯夷帝国垮台,汶莱的势力扩大而拿下马兰诺王国的领土。

尽管马兰诺王朝在杜高手上没落,然而这一位传说中半人半神的国王,依然是马兰诺人心目中的英雄。

比如在纳嘉甘榜的村民,相信在惹杜斯河(Sungai Retus)与伊干江(Sungai Igan)交汇处的杜高纪念公园,有杜高当年遗留下来的高脚屋柱子——该柱子非常庞大,连一个大汉都无法环绕而抱。

“传说中的杜高以及他的高脚屋就在这条河上。据说杜高一喊,在诗巫都听得到他的声音!”在伊干江上,导游林孝鉴指着惹杜斯河对我说。

对老一辈,尤其是生活在伊干江、达叻(Dalat)以及乌也(Oya)一带的马兰诺人而言,杜高不只是马兰诺式高脚屋的发明者,更制定了当地的法律、文化,以及马兰诺人英勇的精神所在。



目前尚保留下来的马兰诺人高脚屋,除了重新建于1999年的拉敏达纳,就只能在砂拉越文化村看得见。图为文化村的马兰诺展示屋。


马兰诺的活人陪葬

马兰诺王朝被覆灭之后,长期沦为被殖民统治的一方,马兰诺人渐渐失去他们的习俗文化、语言,甚至是身分认同。

在过去,马兰诺人深受满者伯夷王朝的影响,除了服饰、舞蹈,其中还包括泛灵信仰及种姓制度。尽管马兰诺王朝在15世纪走向没落,不过社会上依然奉行奴隶系统。特别残忍的是,当一个皇室成员去世的时候,一对童男童女奴隶将会被牺牲,以陪伴死者进入另一个世界“Ikow matai”。马兰诺贵族或王族的埋葬方式,是将尸体摆入悬木棺里,待尸体腐烂后,才将骨头捡拾放置在瓷瓮里,再移置到柱子“Jerunai”内。这时候,介于12岁至13岁的男奴隶则会被抛进坑里,女奴隶则被吊在“Jerunai”柱上,让她活活饿死。他们相信,陪葬的男女奴隶会成为死者在往生世界的护卫和侍者。不忍奴隶受苦的家庭,就会先杀了奴隶再埋葬。

人殉的风俗文化在1864年被第二位白人拉者查尔斯.布洛克所禁止。之后,马兰诺人的奴隶、贵族制度乃至整个社会的构造都瓦解了。如今,马兰诺人的种姓制度也已经不复存在,不过从生活各个习俗上依然可以看到蛛丝马迹,包括婚礼、殡葬、宗教仪式上分辨得出皇族、自由人的阶级身分。

马兰诺人聚居在拉让江口沿海的沐胶(Mukah)地区,那里有砂拉越最长的海岸线,从沐胶的万年烟(Balingian)到丹绒玛尼斯(Tanjung Manis)一共是475公里。



“Jerunai”是马兰诺人过去用来安葬贵族、王族的古墓,尸体会先放置在悬木棺,腐烂后再将骨头置入瓷瓮,埋葬到这个树身挖空的圆柱中。



沐胶的迪廉村(Kampung Tellian)是马兰诺人的文化重地,那里也有一个巨柱(Jerunai),只是经过数百年日晒雨淋的磨损,已经不成形了。

“我们不鼓励人们展示自己是奴隶,因为这是过去不公平的制度。”戴安娜说。

戴安娜.罗丝(Diana Rose)是前英文报记者、马兰诺文史工作者,也是沐胶(Mukah)仅有的马兰诺长屋民宿拉敏达纳(Lamin Dana)的屋主。她的身分非常特殊,是当地领袖“彼迪”(Bitik)的第7代后裔,也是传统高脚屋的继承人。

“是的,我来自皇族。”

皇族后裔最后一代人──戴安娜

“我的父亲是外族人,我继承了母亲的贵族身分,不过我的女儿将不会继承,因此我是皇族后裔最后一代人。”

戴安娜的皇族身分可追溯到9代,不过她极少主动向别人提起她的身分,因为过去的奴隶制对她而言是一段黑历史。

她的祖父是村长,也是最后一个继承高脚长屋的人。马兰诺人的高脚长屋是一代传一代的,与其他原住民的长屋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长屋有40呎高,一共3层楼,不但能预防水灾、猛兽、蚊虫,还可以御敌。

“那时候的婆罗洲有猎头习俗,高脚长屋可以保护族人。”住在沿海一带的马兰诺,经常被菲律宾的海盗和邻近的伊班族攻击。敌人攻打时,马兰诺人就会將长屋的梯子收起来,从高处反击。高脚屋的设计十分巧妙,他们还可以在楼板的缝隙淋热水,把敌人赶走。


曾是媒体人的戴安娜说,她对舞蹈和音乐一窍不通,不过这里的孩子们因为她而重新拾起民族文化,是她最欣慰和骄傲的一件事。


拉敏达纳长屋的7位业主,他们在当地有着崇高的地位。


戴安娜说,他们家族的高脚屋原址并不在拉敏达纳民宿这块地上,是附近一座岛上。当地原本有3间高脚长屋,上流、中间与下流各有一间,功能就像堡垒一样,3间长屋互相守护。一旦其中一间长屋被击垮了,还可以逃去另外两间。

1890年代,戴安娜祖父的高脚屋发生火灾,中间一截被烧毀了。“当时被烧掉只是中间,楼下和左右两侧还可以住人,我的曾祖父母在火灾之后还住在那里,一直到1950年以后才搬进普通房子。”

那是非常久远的事了,火烧高脚屋的时候,她的祖父才两岁;戴安娜还没有出世,她的祖父,也是高脚屋最后一个主人就已经去世了。关于高脚屋的点点滴滴,她都是从长辈那里听来的,比如高脚屋的住户几乎都是亲戚,或者视彼此为亲戚。一旦有人结婚或去世,那个家庭就必须请至少200户人家吃饭,必须准备1000人份的食物。

“听起来很夸张吧,不过全村人一起分工合作准备食物,就像我们现在为祭海节准备一样,一点都不觉得辛苦!”戴安娜笑着说。

为了保留文化重建长屋

如果高脚屋还存在,那么戴安娜就是第七代继承人了。可惜早就不在了,在拉敏达纳于1999年建好之前,砂拉越的传统马兰诺高脚屋只有文化村里的展示屋才看得到。

戴安娜为什么会建拉敏达纳呢?故事来到她还在英文报馆当记者的1990年代。她是第一个走入州议会的马兰诺记者,她曾跟进采访巴贡水坝的议题长达6年,从失去习俗地、文化的巴贡原住民身上,她看见了自己族人相似的命运——已经摩登化的马兰诺人,已经逐渐失去自己的传统习俗、艺术甚至语言!

于是她回到沐胶积极推动社区活动,从带领小朋友学习传统舞蹈和音乐开始。她知道高脚屋是马兰诺人最重要的文化资产,不惜耗尽所有储蓄、托家族的帮助,新建一间马兰诺式长屋。

位于迪廉河上的拉敏达纳(Lamin Dana),在马兰诺古语中的意思是“古屋”,它是戴安娜用来推动马兰诺传统文化的基地,也是把沐胶及马兰诺文化介绍给全世界的一扇门。

2000年,沐胶和拉敏达纳成了旅游景点,登上《Lonely Planet》;原本只是族人的祭祀活动,祭海节如今成了国际知名的文化祭事;村民们从不知道什么是旅游,看到陌生人会躲起来,到现在能够接受游客的到来;当年来学习跳舞和音乐的小朋友,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多亏有戴安娜。要是没有她,马兰诺的文化可能消失得更快,或许我们再也看不见眼前这一切。

“20年了,我最骄傲的事,是马兰诺人为穿上传统服装、跳马兰诺舞而感到自豪。”

在戴安娜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里,我看见她对马兰诺人的爱,还有希望。



拉敏达纳长屋建于1999年,是戴安娜为了推广马兰诺人的文化而重建的。


【马兰诺人不是马来人】

1861年以前,在拉让江流域一直到民都鲁包括沐胶地区,属于汶莱苏丹统辖地。一部分马兰诺人因长期受汶莱统治,放弃了他们的传统宗教信仰改奉伊斯兰教,一部分信奉基督教,另一小部分则信奉传统宗教。

然而,无论信奉什么宗教,一些马兰诺人身分证上的名字出现“Bin”和“Binti”的字眼。主要原因是在新生儿出生登记期间,如果他们的父母没有通知登记官,他们将自动被认为是马来人。除了导致人口普查工作者感到困扰,非穆斯林的马兰诺人也常常被误以为是马来人,因为没有戴头巾、在斋戒期间没禁食而被宗教局审查。


继续阅读:

【邂逅马兰诺人之二】神秘且隆重的马兰诺人祭海节
【邂逅马兰诺人之三】马兰诺人早在1000年前就懂得养生之道


作者 : ●本刊特约 邓雁霞 ●摄影:邱鸿伟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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