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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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06 07:35:00  2110950
谢爱萍:傲骨学者心
教育专题


谢爱萍一生为华社和社团耕耘奉献,不畏强权为正义发声,对不公不义绝不妥协,关注弱势群体。
她坚持知识分子该秉持学术良心,做实事说真话、期许自己也期许学生无欲则刚、海纳百川!


50年代的吉兰丹道北(Tumpat)是东海岸火车终站,也是有点热闹的小渔港。这里有一户人家,住在制冰厂的旧货舱里。男主人以修理钟表为生,而女主人在马来村子里长大,有马来族群的乐天精神,总告诉孩子们:“天塌下来当被盖。”因此他们的7个孩子,在苦日子里从不懂得怨天尤人,乐天知命。

这家排行老二的女儿,诞生于1951年,从小就酷爱文字,求知若渴。买不起书报,包杂货的报纸,她总珍惜铺平,一字不漏反复阅读;她一直是个傻呼呼的孩子,长大后才后知后觉,童年原来活在赤贫线下。当时不觉,乃因冰厂是渔获冷冻库,每周劏鱼余下的内脏──鱼肠、鱼肚、鱼卵、鱼鳔,那些今日高档食材,便是恩赐。

穷困教给了她一生受用的本领,比如环境再吵杂依旧能专注(冰厂机器噪声不间断)比如懂得节俭惜福。这个每逢开斋节、英校运动会、警察铜乐队或马戏团演出,就会跟着兄弟提冰壺兜售冰淇淋的小女孩,后来考进了马来亚大学,时值1971年。进入马大中文系后,她从此踏上了学术研究的路。她总是站等图书馆开门,一埋首就到图书馆熄灯。

她今年已68岁,这一路在学术和教学路上耕耘,影响了不少学生。她跨过了癌考验、不畏强权为正义发声、为华社和社团耕耘奉献,一生勤检朴实正直。她的名字就叫──谢爱萍。

有一种坚持,叫傲立骨气 ;有一种发声,叫义无反顾

在70年代中,谢爱萍已积极关注独中发展。学士学位的毕业论文写的是《华文独立中学研究》。大学毕业,她留在了中文系当助教(1976-1981),期间继续修读硕士学位,硕士毕业论文题目是《吉兰丹华商的现状与前景》。资料上写着:考获硕士学位后谢爱萍成为马大中文系正式讲师(1981-1992),更在1990年获马大哲学博士学位,论文题目是《瓜拉吉赖:一个大马乡镇的社会与商业形态研究》。她在1992年被擢升为副教授。曾两度(1986-87及1992-93年)任美国密芝根大学访问学人。

博士研究采人类学田野调查研究手法,进入社区长期观察。论文主题锁定社区里的贪商、政之间的金钱礼物授受及因此组成的主-客关系。完成后,校外考官主张论文得禁。谢爱萍反对:“论文有根有据,经严正过滤,可发表。”

那些年,谢爱萍常受邀发表论文,比如受邀到中国晋江出席侨乡社会经济发展国际学术研讨会,并发表有关马来西亚政治局势发展的报告。她也集结文章出版《你为什么怕?》。

白小事件

2001年,当时是副教授的谢爱萍,在闹得沸沸扬扬的“白小事件”上,曾站出来评论是“狸猫换太子”。谢爱萍曾是白小前任董事和家协理事,认为学术人员有责任站出来说明真相。结果事情闹大,她接到了校方的警告信。“我没料到,但我不担心,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开除。”遇不公不义、弱势群体、弱者受欺压,她一定坚持不妥协、不容忍、不退让,不会考虑仗义执言后的所有后果。

谢爱萍育有3名女儿。她的教养原则是“放手”,从不干涉科系和志向选择,即使是选“不能赚钱”的艺术科,也要女儿“放心读”。 “大女儿在博特拉大学念建筑系,二女儿也同样在博大攻读大众传播学位,三女儿前往新加坡南洋艺术学院(NAFA)攻读,现在她跳舞,也编舞。”

老大老二都在公立大学是她的鼓励:“本科应留在本地大学,这是孩子建立国家认同的阶段。”她对国家政治和教育制度向来乐观:“我经历过两波移民潮,身边不少高级知识分子都搞移民,但我说,我要留下来努力,stay back and correct it。”

至于所有的政改与教改,谢爱萍认为:“改革都是好的,只是我们要忍受阵痛。”要提建设性建议才有用,这是谢爱萍的坚持。



谢爱萍自小个性刚毅,很少哭。
经历过患癌及治疗的低潮,她哭过无数次,
活下来的她以勇敢的姿态面对人生的坦然与自在。



有一种重击,叫猝不及防

谢爱萍自小个性刚毅,很少哭。小时家贫,有一年有亲戚送鞋,唯独她穿不下,难过至极:“就我没鞋穿。”但始终没哭。人生第一次痛哭失声,是在51岁这一年。那是一通医生打来确诊乳腺癌的电话。医生首次会面时说:“以你爬山健行和清淡饮食看来,放心,你是最不可能得癌的人。”但这不可能在数天后变成了可能,更在短时间内从初期进展到三期,必须马上动风险极大的手术。

挨过了手术,又得马上开始化疗疗程。即使时隔17年,再次谈起,再坚强的人,泪水仍是簌然而下。数度哽咽:“到今天都没有人知道,化疗期间,我多少次独自泪流到天明。”

但一次的禅修营,谢爱萍找到了回归心灵的路。她印象深刻:“我是‘满怀怨恨跟怒火’被先生逼去的,身体抱恙,却必须坐禅行禅、过午不食,心里实在气。直到第三天,午餐只有白饭和水煮花椰菜。我的泪水就止不住,和着饭吞了,但吃着吃着,竟是此生没尝过的饭香!竟是如此美味的花椰菜!”就这样,禅修过程心便平静了!

禅修以后,多了觉察心。谢爱萍不久后就参悟出一个道理:“倘若我现在死了,世间发生的那些事也就与我无关了。然而即使我不死,那些事也与我无关啊!”人间从此,再无闲事挂心头!“我的天地从此开阔!”

我问,是什么让您活下来,医生当时有没有说存活期?她说:“幸亏没说。2010年复诊时,医生笑说,你活下来了!你让我们的数据胜过了新加坡。”那其实是恶性肿瘤,存活率不高。“至于为什么会活下来?因为我不知道医生认为我不一定会活下来。当时我跟医生说,谢谢你没说,不然我可能活不了。” 当然还有家人亲友和学生们的关爱,爱是巨大的力量。

去年,医生给了谢爱萍一个劝告:“你的心脏会随时停止跳动。”她以平静的语调说:“开始,难免伤心。后来想,谁的心脏不是随时停止跳动呢?这么一想,也不伤心了。”

这个曾经面对南中国海日夜听浪翻潮涌的小女孩,以勇敢的身姿、不对抗也不挣扎的姿态,随顺翻过了人生的高低潮,穿过了生命最黑暗的风暴圈,如今她的人生,坦然自在。

眼前那片海,风平、浪静;海阔、天空。

快问快答

问:您的种族观?

答:我诞生在吉兰丹,随后到马大,并没有在一个隔离的华人圈子生活过,所以我的种族观很简单──我们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人!

问:如何看种族主义?

答:种族主义从何而来?政治人物。狭窄利用种族主义谋私利捞选票。民间是没有种族主义的,你到夜市光顾马来小贩,他们都是很热情的、很融合。所以什么宏愿学校?政治人物提出的,都要小心剥开视察,都暗藏利益,牵涉某人利益。要国民团结,只要政治人物不乱说话,不要制造不安、猜疑,不制造种族分离,就是大功德了!种族政治才是源头。

问:马来宗教极端分子?

答:伊斯兰教极端分子确实存在,但其他宗教也有极端分子!我们认为只有伊斯兰教极端,可能阅读的资料都来自西方媒体。对所闻所见,要心存疑问──真的是这样吗?

要理解种族主义以及极端分子,需要广泛阅读。可以从家庭做起,跟孩子谈平等种族观。当大人态度正面,孩子自然不会对其他族群心存偏见,可以融洽共处。同时要知道,马来人不是懒惰,而是文化上不同!对他们来说,享受生活、乐在当下很重要,而我们华人就是拼、冲,等老了退休了才来享受生活,是文化上认知的落差!

问:华人对学习马来文很抗拒?

答:不同地区不同反应。吉兰丹华人丝毫没阻碍,不是因为丹州97%是马来人,而是态度的问题。华人跟马来人日常相处,彼此没有成见。我观察到雪隆地区对于学马来文较反感,这可能跟历史事件有关。当有了成见、反感,很难把一个语文学好。

问:种族课题是大马面对的主要问题?

答:错!是贫富差距、城乡落差。当务之急,是要改善乡区教育水平、医疗保健、交通与通讯;改善原住民生活水平、停止蚕食他们的森林土地、保障洁净饮用水、提供定期保健和医药服务等。所以我们的力气和精神,要集中在此,督促政府落实,那么马来西亚就会进步,种族政治就会没有市场。这是理想,是可以实现的理想!

问:Jln Semangat易名邱家金路?

答:不错啊!至少后代能知道这个历史学家。要提一点,邱家金是槟城峇峇后裔,峇峇的历史视角和看法跟华人是不一样的,他对历史的诠释是峇峇的角度。我想对那些不认同他的历史观点、骂他的人说,你也从你的角度来写历史,写吧!与其骂,你写呀!不要靠着脚踩伟人/名人把自己往上推。

问:我国目前的政治发展?

答:我国政治往往是一种表演,而且还偏向“私”的考量,很多从政者不是为民谋福利,为的是钱包和选票。很可惜我们的政治还只发展到这阶段,但我还是乐观,我们的政治一直都在朝向成熟的方向进展,虽然慢,不能一蹴而就。

问:身为一名老师,如何看待自己的老师?

答:我都记得小学到大学的老师,对他们心存感恩。以前渔村人口少,校长吃过晚饭就散步,小孩会赶紧躲回家做功课。老师对学生家庭背景了如指掌。当时读书需付学费,老师说我拿到免费学额,后来我发现没有免费的编号,才知道是老师自掏腰包。到了考上马大,没钱交学费,决定不上了,又是老师把我找去骂了一顿,然后给我找来一位穆斯林企业家无条件资助。我对这位企业家,对我的老师们,很感谢。

问:对学生有何期许?

答:要摸着良心做人。不论你做什么决定,老师都支持你祝福你,但要记住,不要贪污滥权、不要欺人,要有良心。每届新生上第一堂课,我都会赠予一句话,简单一句,胜过千言万语。我说过的大概还有“无欲则刚”、“人生以快乐为目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些都是我对学生的期许。


作者 : 许雪翠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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