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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10 07:00:00  2113350
【如意安详】咏而归/何国忠
星云

孔子在68岁时,决定结束14年周游列国的奔波岁月,返回自己的家乡鲁国。

孔子智慧超人,但还是得经历不少老人走过的路。回鲁国前一年,他的妻子亓官氏病死,来不及见上最后一面。70岁的时候,他的独生儿子孔鲤去世,终年50岁。71岁的时候,年纪轻轻的颜回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孔子终于忍不住,连叫了两声“天亡我”。在命运的面前,其心脆弱无比。颜回是他最看重的学生,他将颜回当做继承道统的人,颜回的死对他打击很大。72岁时,另一件始料未及的事发生,直率耿直的子路因卫国内乱被杀,也先他而去。

子贡去看他,病重的孔子问子贡为何来晚,其孤单大概也只剩子贡可以理解。孔子感叹天下道义沦丧,却没有人遵循其治世理想。这些教诲孔门弟子肯定听过,子贡不能释怀的是接下来的话,孔子说自己梦到坐在两根柱子的中间,接受别人祭奠。那是大限将至的预言,这是《史记·孔子世家》记录孔子在世时的最后一番话,7天后孔子去世。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是《论语》里让人念念不忘的句子。花开花落,童年走了,少年走了,风华正茂的岁月走了,珍惜的友情、亲情、豪情、壮志只存回忆,欲语还休,叹了再叹,人若敏感,都知韶光易逝。

谁都会老去。人生旅途中,每一个阶段都是考验,但是前后半段心态却迥然不同。前半段的人生充满阳光,日子可以随意挥霍,计划可以千变万化,偶然跌倒了即爬起来,挥一挥衣袖,精神又振作起来了。

最难激励自己的是旅程的下半段,特别是后面几里路。先是发现热情和新鲜感无踪,又觉察精神和意志力今不如昔,若有病缠身就更难受了。

在《论语·公冶长》中,孔子称赞伯夷和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直接翻译就是,由于不将别人过错放在心上,怨恨也就无从产生。伯夷和叔齐晚景悲凉,二人抗议武王灭商,誓死不作周朝臣民,也不吃周朝粮食,而饿死在首阳山。《论语·述而》中记子贡质疑二人是否真的无怨,孔子的回答直截了当,那是“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求仁而得仁,又何怨。”这是铿锵有力的8个字。与其埋怨,不如反省如何把握生命的真谛。孔子一边对人生存有悲感,另一边又积极乐观,与其说两者之间出现矛盾,不如说那是智者生命中出现的张力。

孔子承认“君子固穷”,君子以仁行天下,以原则和道德面对“礼崩乐坏”的局面,处处碰壁是早就有的心理准备,仁德本就与悲悯或困顿同在。孔子提醒我们必须反思成功和失败的定义,如果成功是在牺牲道德或丧失人格的基础下完成,“成功”其实是“失败”。他在“君子固穷”后加了“小人穷,斯滥矣”,意思清楚得很,有了道德,才会有真正的人。君子穷困的时候,一样能显现人的价值,小人穷困就无恶不为。君子可以经得起考验,小人遇挑战,则像河水泛滥,变得更没规矩。唯有道德才值得追寻,可以让人面对风云而面不改色。

这样的信念使他在人生中的最后几年,始终没有放慢脚步,他专心研究《周易》,编写《春秋》,修订《诗经》,让后来者找到人之所以为人的道德凭借。

《论语·述而》中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短短12个字,交待了孔子为人。特别是最后3个字“游于艺”,那是孔子的解压方法。孔子常以音乐排遣寂寞,他爱鼓瑟,爱击磐,也爱唱歌。

孔子情感丰富,喜怒哀乐不比常人少。他以己度人,从不否定人的欲望,但强调一切都得通过合情合理的方法。“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他一边说自己老了,一边则告诉我们他没有停止道德修养的追求。孔子偶发牢骚,但在心智上、体验上、视野上、人格上,不违背“仁”的标准,“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他一以贯之实践自己的信念,在仓促或狼狈之时一样如是,那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境界。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是孔子问学生志向时,曾皙所给的答案。曾皙非常怀念师从孔子时的美好日子。天气和暖,春耕完毕时分,老师和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少年人,到沂水里游泳,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着歌回家。

这一幕文学味多于说教味,让我们看到充满笑容的孔子和学生。我一边读《论语》一边想晚年孔子,正愁如何结束本文,看到“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我内心是有些喜悦的。

作者 : 何国忠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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