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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09 12:37:54  2143914
夜音·人群中的她
城人小说

他站人群外的远距离凝望人群中的她。一袭湖水绿的简约连身裙,掩饰住微胖的丰膄身躯;神情安宁祥和,一种淡泊无争的风韵。

他想到当年她在篮球场敏揵驰奔的纤细体态,似一头飞跃在艳阳的羚羊。完全牵引他一颗少年的驿动的心,情不自禁跟随她飞跃在青涩的校园。

他喜欢她,相信这就是直教人生死相许的真正爱情,所以勇往直前,偷偷把情书夹在她课本内坦率示爱。但她始终不冷不热,仿佛不曾有过这回事的视之为普通同学。他万分疑惑:信弄丢了?她没收到?无动于衷是答允或拒绝?

他得到答案,却固执地认为她是知道他心意,因为四周的同学无人不晓,他是那么明显的跟着她的步伐打转,无论在食堂球场图书馆电脑室,他似影子般紧跟在她身后。上课也偷偷看她,老师不止一次丢粉笔骂他:“你给我专心听课!”全班同学哄笑嘘他,他只搔头愣愣傻笑。

中学毕业那天,离别在即,他准备当面向她告白,还偷藏一支玫瑰花要送她。最终鼓起的勇气全部幻灭成泡影,因为她没来参加毕业典礼,从此如人间蒸发,消失踪影。

他一直没有放弃的寻觅打听,据闻她父亲意外逝世,母亲带她回去北马的外婆家居住。茫茫人海,匆匆岁月,他寻寻觅觅,找不回错失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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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人群外静静的看着她,人群中的她从容给来书展买她画册的支持者签名。她已不复记忆中的娇羞少女模样,洁净容平添岁月沧桑,气质淡泊如菊。

不久前他从报章介绍知晓久寻不遇的故友已是知名水墨画家。她蜚声国际和获奖,她笔下的菊花,冷傲坚韧的独立秋风,不畏寒霜。一如画家本来经历,勇敢走出失亲失婚失业的困境,笑倣人生。

他把报章收藏在书桌抽屉,夜静人静时一遍遍翻阅,眼眸深深凝望,指尖轻轻触抚报纸印刷的相片。那久违的容貌不复青春,一个似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每看一回,心痛一回。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她结了婚又离了婚,尽历风霜;他始终单身孤独一人枯寂的心仍在守候一个久远的身影,不思量,自在意,从不舍得放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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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的她站着,微弯低腰身,动作潇洒从容现场挥毫作画,四周尽是赞美钦佩。在众人眼中她是个名画家,他们欣赏她的才华,买她的画作,而他一心一意只要她一个而已。

他拿着她出版的第一本画册,缓慢坚定穿过层层人群走向她;时光倒流仿如返回毕业典礼那天,他义无反顾抱着未曾变改的初心走向她。递送的爱的礼物却不是玫瑰花,是一张年代已久到泛黄的小卡片。

毕业典礼后的第三天,这张小卡片从他收拾好准备送人的旧课本中掉落下来。小小空间精密编致的画满各式花卉,拼砌成心形百花图。卡片没有片言只字,却明确的表达心声。

原来她有回应他的情意,只是阴差阳错的被错过了。这份遗憾在悔疚中化作一种永恒的守望,一份不离不弃的信念,深信有朝一日会在人生的转角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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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的她似有灵犀相通的抬头,凝视这个从容淡定走到眼前的男人。早生华发,忧伤眼神深沉如潭,似曾相识,恍若隔世。分别十六年,距离五千五百多个日子,如梦幻泡影,真个重逢?!

她不动声色,若无其事接过那张只有黑白两色的素描小卡片,仿佛不经意的随手沾上颜料把粉彩填绘,心形图案的百花立即鲜明灵动,活色生香,心花怒放,花团锦簇。

人群中的她,听见他低唤她的名字,她淡然浅笑,人淡如菊,绽放东篱。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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