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报 |


广告

分享到 : 

2019-12-02 16:17:59  2156119
《明朝之争》:读者的思想检查与文学作品的政治表述
说书

过去一个月,台湾文坛发生了一场论战。事件发生于朱宥勋针对《明朝》撰写书评〈“投降”是文明的最终形式吗〉,引来陈栢青在脸书发表〈请容我出言反驳〉,指出朱宥勋书评的不应该与错误示范。于是,“明朝之争”就启动了,究竟他们是在争论什么?

今年的9月,骆以军发表新一部长篇小说《明朝》。这也是在《镜文学》设立的作家福利制度下所酝酿的其中一部小说,当中也包括陈雪的《无父之城》以及陈思宏即将在12月出版的《鬼地方》。可以说是台湾文学出版的新尝试。

这一部小说开展于“未来—现在—过去”不同时空维度,并以“文明灭绝”为核心意象。简单来说,它讲述的是在面对地球即将毁灭的情况下,主角们计划把“明朝”的文明灌入在AI机器人,将这即将消失的文明复制到其他星球,而这些后人类机器人则重新反思复制而来的文明世界。当然,小说不乏讲述明朝所发生的那些事儿。

这场文学论战,到底在争论什么?

过去一个月,台湾文坛发生了一场(我称之为)“明朝之争”的论战。事件发生于朱宥勋针对《明朝》,撰写书评〈“投降”是文明的最终形式吗〉并且刊登在2019年11月份《联合文学》,同时,他也粘贴在自己脸书分享。而作者自认为“比较严格”的书评,却引来陈栢青在脸书网志发表〈请容我出言反驳〉,指出朱宥勋书评的不应该与错误示范。

于是,“明朝之争”就启动了。可是,这一次在脸书上发酵的文学论战,他们究竟是在争论什么?本文尝试重新整理论战的核心议题,并且指出各方所持有的立场及其所关怀的文学核心,以期能够提供读者阅读《明朝》这部小说的方式,抱持着更多不一样的思考。

朱宥勋的书评内容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点:❶《明朝》的框架设定是全套照搬刘慈欣《三体》这一科幻小说的框架,而且“挪了还无法发挥原始架构的威力,那真不如打掉重建”;❷《明朝》中的叙事口吻“散发出来的外省(人)心态”,不见作家/小说家的主体性,“小说的任务难道只剩下歌颂帝国?”;❸明朝的“怪”与“变态”是作家之所以选择这一朝代的原因,但实际上抽掉情色、暴力以及细腻的艺术感,这小说里的“明朝”其实是虚的;❹延续着“怪”与“变态”的轴线,朱对于《明朝》论及台湾历史的部分,只是简单带过,深感不满。

真的照抄刘慈欣《三体》吗?

针对第一点,虽然小说家在小说中提到刘慈欣的《三体》,但是否如同朱所说的那样全套照搬,其实不同评论者都有不同的意见。李奕樵〈河马的消失与回归〉一文中提到,“本来作为外框架的科幻世界观反而被骆以军的惯用的小说形式消化了”。他认为,《明朝》的科幻框架所发挥的是转场效果,以达到强调(历史的)断裂本身。果子离更指出,小说中实际上并没有呈现未来感,而使是依循私小说的轨迹,开展的是小说家骆以军的日常生活记叙。编辑王离更直接问说:为什么是《三体》?在他的阅读理解中,那不过是个引子。

批评力道更大的,其实是朱在第二与第三、四点——这两个部分的意识形态批评,用陈栢青的话来说,是一种思想检查:“如果一篇文章,开篇先检查你的政治倾向,结尾推荐你该拥有什么政治思想,他开场说你不该写什么,结尾说你更该写什么,那这篇文章在做的,就是思想检查。他评的不是书,是意识形态”。这可能是书评中最大的问题。

对小说的叙事,理解方式不同

而朱在后续的脸书贴文中回应,他希望借由讨论书评与政治之间的关系,重新厘清他书评的立论。他提出了3个问题:书评可以讨论政治吗?书评可以以讨论政治为主轴吗?书评可以以政治立场来定作品优劣吗?对于他而言,书评是可以讨论政治的,但是不能以政治立场来判定作品的优劣。两方最大的分歧点在于,陈认为朱在为骆以军的小说创作下指导棋,尤其是政治书写的部分,但是这背后关涉政治立场的不同;换句话说,朱把小说的“硬伤”归咎于作者的意识形态。可是,朱认为书评本来就应该指出小说不足之处,哪怕是关乎到政治层面的议题。

这场论争因论及政治议题而不断被放大,可惜的是讨论也就停留于此。实际上,各方讨论对于《明朝》本身的叙事早就出现分歧,并且拥有不同的理解方式。在“《明朝》之争”爆发以后,八旗文化总编辑富察其实指出更为核心的关键:“就已经出现的各种回应中,也几乎没有什么人关注文类和文体”。而朱的书评中的第一点,正是在讨论这个问题。不过,实际上是否如此,还有待读者自行判断。

以下文摘节录自骆以军的《明朝》:

这时我的机器人抬起头来看着我,老实说我不知它为何停下解读画面,建立繁密庞大讯息库的工作,那样看着我?因为它无法作出表情,很长时间我还是以对待仆役或宠物(譬如小狗)的心态对它,其实它内在贮存的大数据,或这段时间我们的计划,让它内部建立“某种文明心灵的深层模型”,其实若有个人类的皮相,应该已经是个深谙世事的老头了吧?它是否认为我在嘲讽他?但我又想,他怎么能猜测我的想法呢,对于他来说,我(或是人类)的“心灵”,是它的族类怎样以等比式跳跃进化,都难以跨越那“任何一秒就会闪电般爆出无理数,无法运算之行为”的奇怪智慧生物。就连它,也是这个庞大怪异计画中,其中被分配的一个处理器。

 我们的这个计划,叫做“明朝”。

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那个实验室的主持人(我们都叫他“法老王”,我也不知为何一开始谁给他取这个绰号?也许因为他成立这实验计划的那几年,突然很流行一种新说法:所谓中国人的远祖,包括似乎找不到考古证物的夏朝,甚至包括商,根本就是从埃及迁移过来的一支),开放我们讨论,如果以分部门的方式,但要找到一个最初建立入口模式的“原始码”,请各言尔志,说说哪个人物,或哪个事件,哪个东西,是你对“明朝”最有感觉的?

 我记得有百分之四十都投了“万历皇帝”──他实在太怪了,简直在明代中叶就创造出“等待果陀”这种非常现代性的荒谬感──但后来有个家伙激动的说,那要说怪,他祖父嘉靖不是也很怪?硬要建构生父为皇帝之谱,大礼仪之争,而且那时还发生嘉靖大地震(八十三万人死亡),他的年代还出现了严嵩这位大奸臣,出现了昆曲,南方还和葡萄牙人发生海战,宁波还发生日本不同大名派来武士团的“争贡之役”,这一朝还出现了王阳明这个大人物,嘉靖不是更适合当入口?

但这时,实验室里这家伙的死对头,就又跳出来说,那嘉靖那个他不认作老爸的前任,武宗朱厚照,不是更符合精神异常者典型?乱七八糟cosplay,史上自我扮串最多角色的皇帝,还在皇宫乱放烟火,把皇宫烧了,还开心:“好大一棚大烟火!”抓了一堆处女和少男关在“豹房”里性虐待,还迷上伊斯兰教,命令全国禁食猪肉。且他在位时还发生了宁王叛乱,最后还因学渔夫撒网为戏,失足落水才病死。由朱厚照为原始码展开的大数据运算,是不是才符合“明朝”的古怪、变态、疯狂、但充满孩童性格?



作者 : 叶福炎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12-02


广告

其他新闻
广告

热门新闻
最高浏览
最多分享
最多评论

广告


广告

你也可能感兴趣...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