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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0 19:00:00  2197743
隔壁的房间/魏玫花(金宝)
星云

下午时分,彤云密布。果不其然,一场滂沱大雨按时而至,仿佛要把这座城市颠倒。身处医院的我一次又一次地游走于死神的刀刃间,如同身处无声的雨境和死神搏斗、夺人。终于,急诊室外不再发出刺眼的红灯,我才得以喘息一番。

“幸好还在。”身心俱惫之际,这是医者唯一的欣慰。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在空荡的走廊里流窜,让我清醒不少。突然,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感,霎时让我回魂。

“魏先生,你家老宅漏水了,有些东西都遭罪了,你找些时日过来收拾吧!”

是保洁阿姨的来电。择日不如撞日,也不知多久没回去了,就今天晚上回去吧,回去收拾。冷风在耳边呼哧,满道残花伴随绵绵丝雨,我终于回到老家了。家中摆设如同我离家时一模一样,丝毫没有搬动。唯窗前百合的含苞待放才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我以为他还在,还以为有人在料理这个小宅子,还以为有人默默待我归来。

家中木椅依旧如昔日一般生硬,但纹路却不如以前清晰了。除了过往的硬实感,木椅竟也有些潮湿了。岁月催人老,我都忘了我回来这里的目的了。

日常的工作作息已让我的生理钟颠倒。虽已是万家灯火熄灭之时,我却丝毫没有睡意,打算卷起袖子收拾家里了。尤其是我房里的珍藏小说系列,千万不要被淋湿了才好。

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我熟悉的书桌。恍惚间,似乎可见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坐在书桌前写下歪歪扭扭的字:“努力!我可以的!”但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小说仍在,床褥未湿,除了泛黄的墙壁,谁也不曾想这一次的推门竟隔了8年之久,当初的少年已然蜕变成蝶——应是逍遥自在的。

感慨之际,我透过墙壁想到了隔壁的房间。那里又怎样了呢?如同我这里一样,还是当年那番摆设吗?还是那副岁月不惊扰的模样吗?隔壁的房间还有人在吗?

像是做了一个决定,沉重地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老藤椅、针线盒、黄衬衫、小圆桌和一副老花眼镜。月光的清辉如流水般倾注入这个房间,使得它如同主人那般明净,透出令人无法言喻的平静和柔和。

夜间凉风袭来,丝丝凉意慢慢地把思绪拉往旧事的深渊。往事如浪花朵朵拍岸涌来,渐渐地睡意蔓延,在这个细雨的凌晨睡去,美事一桩。闭上眼,种种情感袭来,回忆就像电影快速回放。

自小学起,家中便只剩我和他。为了扛起这个家,养活我,他披星戴月,日日晚归,希望能够给我好的生活。两父子都是寡言的人,除了一声“爸”以及家常问候“伟,你吃饱了没?”,这个家就这样在岁月静候了十几年。我儿时顽皮,又缺乏管教,经常和野孩子混,常把衣服穿得破破烂烂,没有一件是没有补丁的。白天时衣服明明还晾在那里,是破旧的,连我都抓耳挠腮心想明天上学丢脸丢大了,可到了第二天一早,衣服又完好地出现在我书桌上;白天时隔壁房是空的,我出门上学后估计那个家也和我一样无聊,自顾自玩耍吧!中午时隔壁房是空的,客厅却出现了一桌饭菜。我狼吞虎咽地吃,吃完了才惊觉应不应该盛碗白饭留给他?——不用的。因为夜晚时隔壁房也是空的。偶尔在梦里听到咔嚓一声开门声,隔壁房才缓缓燃起暖光,烘托这个屋,温暖这个家。

我来到小圆桌前,惊见抽屉里有一件泛黄的校服,又是补丁的。何时缝的?噢,是我拒绝穿去高中毕业典礼的那件。一张张相片随校服掉落在地,是以前一家三口的相片,和我大学毕业时的四方帽个人照。像是泛黄纸鸢寄回人间,回首往事让人眼眶朦胧,不禁失神落泪。医者父母心,医生最知病患等不到家属而离去人间的遗憾,而我又是多么的执拗,竟让你自己离去,该死至极。

窗外月明星稀,屋内一切依旧,岁月不动声色,仿佛你还在。门外声浅影深,宛若你平常那样晚归。苦等许久,却不见有人推开那扇门,害怕希望落空,双手颤抖,相片自手中滑下,一地狼藉,潸然泪下,一屋悲伤。忽然飞来一只蝴蝶,不似一般五彩斑斓的蝶,像极了朴素淡雅的你。蝴蝶落在我眉睫,拭去了落下的泪,承住了盈眶的思念。

隔壁房间的你,你还在吗?对不起,我来晚了。


作者 : 魏玫花(金宝)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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