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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2-14 09:00:00  2215959
马盛辉/天在做,人在看
文艺春秋

图/马盛辉
图/马盛辉

人人都爱说:人在做,天在看。

可是人人都不曾抬头望天。他们继续低头看手机。他们心里说,人在做,我在看。我就是天,我的手机荧幕,就是天下。

只有一个人,他一直抬头看天。

他终于读懂了天的话语。他对天说: 天在做,人在看。

他发现自己,成了一个什么也不做的天使,坐着看天。

看天怎么善待恶人,怎么虐待好人。

看天怎么让全世界的人,忘了天又忘了地,忘了那最美丽的,无所不在的空气。

看天怎么让他们的心,越飞越高。看天怎么让他们说: 又一天过去了。让他们以为一天两天,只不过是时间。时间,本来就是天最厉害的把戏。让他们时而追逐,时而放纵。

更耐人寻味的是,天让人的心里有天神,却没有天。

他们始终不明白,他们本来就是天生的。人可以做的,天都可以做,而且做得更全面更彻底。

而这个人,始终看着天。他跟别人说,他是千千万万的低头族中,唯一的抬头族。大家都说他是疯子。

天在做,人也在做,只有他在看。

他曾经写过诗。他们说他的诗不是文学。

他曾经画过画。他们说他的画不是美术。

他曾经作过歌。他们说他的歌不是音乐。

都是天做的,他说。天在做,人在看。

他们揶揄他: 喂,天使,来跟我们谈天嘛。他跟他们说,你们不配跟我谈天。因此他没有朋友。只有天。

他在公寓顶楼的天台,仰卧着看天。他在想: 那些不曾看天的人,一直在做什么云端上载,什么云端储存。他们连云都不曾好好看过一眼,还谈什么云端呢?你们的云端虽然没有云,也是在天下。

他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就足以下载一整片天。他想起自己写过的诗句: 我的眼角和嘴角/ 就是天涯海角。牵强又拗口呵。

一切都是天做的,他说。天在做,人在看。

他的工作丢了。女朋友走了。摩哆也卖了。相机也卖了。他只剩下一双眼睛。

他要看着天,怎么毁灭这些低头的人群。他要看着天,怎么告诉他们,根本没有天国这回事。天做的一切,都不为什么。千百年来,狂风暴雨,战乱瘟疫。而他们总爱说: 人类挺过来了。要挺什么呢?不就是挺住一片天吗?“天根本不需要你们挺。” 他看着天喃喃自语。

他的手机里曾经满满是云的照片。他曾经在社媒中自称是云教徒,自称是天文学家。天上的文学。如今他不再碰手机,不再上社媒,不再需要这些虚名和自我定位。他看天。他纯粹看,不下载,也不上载。

现在他闭上眼睛,也看着天在做的。天在他溃疡的肠胃里响着。在他瘙痒的皮肤下爬着。在他酸痛的关节内刺着。在他晕眩的脑中转着。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极度痛苦时不断问: 为什么是我?

天在他的噩梦中将所有的垃圾污垢可憎之物扬起,然后再倾倒回人们头上。

他曾经幻想过,他那双深度近视,又深度远视,又轻易流泪的眼睛,终有一天,会化为两片没有身体的翅膀,飞在天上。如今,他不再期望能看到什么,或成为一个真正懂得看的人。他只想成为“看”这个状态。


图/马盛辉
图/马盛辉
图/马盛辉
图/马盛辉


作者 : 马盛辉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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