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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14 08:46:00  2248850
冠病康復者抹不去的心中伤痕:谣言比病毒更可怕
焦点



他还记得,被送上救护车前往双溪毛糯医院之前,手机突然传来很多简讯。“你是不是中了?”“你在双溪毛糯(医院)了啊?”

明明身在万津医院,几分钟前才被医生告知确诊新冠肺炎(2019-nCoV,当时尚未更名Covid-19或冠状病毒病),自己都还没回过神,还没来得及通知家人,消息却已传开,“关心”涌来。

“这种事(确诊)不是应该当事人和家人知道后,外界才知道吗?”时隔近两个月,人也康复出院多时,但一想起那段经验,心中仍是不解。万津不大,很多人都知道那个在澳门工作的确诊者就是他,人肉搜索随即启动,把他的照片、全家福公诸于世,圈出他的样子……

好像地震,这头还没从确诊的噩耗中站稳,谣言和恶意中伤已如海啸涌来。病毒传播得快,谣言也一样。


●报道:本刊 白慧琪
●摄影:本报 黄志汉


约访那天,离2月19日康复出院,已超过1个月。他是冠状病毒病(Covid-19)康复者,尽管人们印象比较深刻的身分是第一波疫情中,那个“从澳门回来的确诊病患”。

回到2月9日,坐上救护车前往双溪毛糯途中,有关他确诊的消息像病毒般复制、变异,海量传开。他和家人、亲友的照片被截图放上网,他的样子被圈出来,连带照片中的其他人都被造谣者“宣告确诊”。亲友接到电话、简讯轰炸,个个来问他们是不是也被感染,造成极大精神压力。

好像箭靶,他是靶心的红点,身边的亲友也变成射击对象。他住的地方,甚至整座万津都与危险划上等号。亲友配合卫生部指示居家自我隔离,当局派人消毒住所,他们接受检测且呈阴性反应,即无感染。尽管这些都是其他确诊者亲属执行的相同操作,但他们还得特别上报澄清相关负面且不实的谣言。“好像我这单比较特别,要我母亲,还有那些万津的领袖出来解释。”


恐慌是可以理解的。不管叫做武汉肺炎、新冠肺炎或者最后定名冠状病毒病,对所有人来说,这场瘟疫未知且神秘。无所适从,所以恐慌,这是人性。只是,伴随展开的是猎巫和歧视,层层叠叠。好比疫情爆发初期,人们先是圈定武汉人,然后是湖北人、中国人、离境中国的人、到过疫区的人、亚洲人、欧洲人、美国人……

恐慌可以理解,但为何造谣?为何中伤?

他明白人们害怕疫情,却实在不满制造谣言和胡乱散播未经证实消息的人们。那些天在医院接受诊治,除了担心最亲密的家人会否受感染,还得受闲言闲语干扰,而这些谣言又累及家人。

确诊者的恐惧你可曾看见?


谁都害怕冠病,但谁又知道这种肉眼看不见的冠状病毒在自己体内时有多恐惧?

“只要一闭上眼,就看到自己在树林还是山洞里面,有很多蝙蝠、树妖跑出来。”2月9日确诊后,在双溪毛糯医院的第一个晚上,他第一次真真实实感受到恐惧。只能睡睡醒醒,因为一合眼就是恐怖画面。


这趟回乡过节之旅,始于2月1日,他从澳门返马。他在澳门赌场上班,通常农历新年、劳动节和中国国庆十一黄金周最热闹繁忙,得等到年初八才能请假回马,年初九拜天公。疫情关系,澳门异常冷清,但政府有严格管制,在发现首宗确诊病例后就宣布取消农历新年活动,避免人群聚集。他曾犹豫过该不该回马,后来想想当时澳门的病例只有7例,而且他随身带洗手液,到哪里都戴口罩、常洗手,做好防范措施应是没问题的。


2月3日晚上,他开始全身发冷,不停飙冷汗。吃了退烧药入睡,隔天(2月4日)不见好就戴上口罩前往政府诊所求诊,医生开了抗生素给他。又过了两天(2月6日),状况不见好,还有点头痛,他到朋友介绍的私人诊所求诊。他还记得医生说,他是唯一戴口罩的病人。病了4天,他开始担心是否患上冠病,但没有发烧,医生替他打针后,头痛也改善了。

2月7日,实在不放心,他回到第一个诊所复诊,耳温枪探测显示发烧,医护人员担心可能是冠病,把他送往万津医院进一步检查。在户外的隔离帐篷里抽血,验血报告显示无恙。“应该不是肺炎吧?”心中虽然这么想,但一切还胥视咽喉检测报告。

等待报告那两天,他在万津医院病房静养,验血、吃药、打点滴,不仅退烧,精神也很好,也能走动,怎么都不像肺炎患者。“结果医生进来告诉我,报告出炉了,呈阳性,救护车已经在楼下,要送你去双溪毛糯医院。”原以为身体好转,却等到反转消息。

“如果我知道有病就不会回来,但我只是有可能中病,那是不是可以回来?”
“如果我知道有病就不会回来,但我只是有可能中病,那是不是可以回来?”





流言蜚语凶残胜猛兽


他住进隔离病房,有个窗口可以望向外面的风景。每隔3至4小时,身穿防护衣的医护人员替他测量体温、验血。每天早上照X光、吃药、打针,两只手臂都是针孔。

他主要的症状是没有食欲和不能深呼吸,“一般可能可以吸气五六秒,我只有一两秒,好像吸不到空气,连去洗澡出来都很喘。”初期,他需戴上鼻氧管,否则血液含氧量下跌。


卫生部要追踪接触者,他凭记忆告诉医护人员去过哪里,接触过谁,提供这些朋友的联络资讯,由卫生部接洽并安排检测。万幸,没有传给任何人。

除了病毒,还有一堆流言蜚语,令人心生负面情绪,幸好还有一班好友。“他们每天传简讯问我好点了没,在群组里陪我聊天消磨时光,帮我打气。”就连网络酸民酸语,朋友也替他反驳。


“我上网看看报道和数据,发现死亡病例其实不多,几率没那么高,其实这个病不那么恐怖。”对抗冠病,切记调整成正面心态。


入住双溪毛糯医院四五天以后,他已不需依靠鼻氧管,第六天左右也开始停药,等待检测报告。第一次检验结果呈阴性,足以开心,因为只要第二次也成阴性,就能康复出院。“第二次是早上检验,我一直到晚上都在问报告出炉了没,他们(医护人员)讲最快也要隔天。”2月19日,确诊第十一天,上午11时,医生宣布第二次检验报告呈阴性,身体没什么问题,办完手续大约下午3时就可以出院了。“会有点心花怒放啰,我马上告诉家人下午来医院接我,连午餐也不要吃,毕竟已经吃了很多天医院的食物。”

有什么后遗症吗?“我没什么感受到,出院后去跑步的确很快就喘,但也可能是很久没有运动。后来我每天都跑,就慢慢恢复了。”

保持正面心态对抗病毒

康复出院到行动管制令之前,大概有一个月时间。那时我国还没迎来第二波疫情,确诊人数维持在22例。他外出吃东西,店里其他人明明没戴口罩,见他进来才纷纷戴起,启动防卫模式。“会感觉好像一直有人望过来,在窃窃私语聊着我。”他感受到周遭的眼神,人们有点避忌,不敢靠近他。

也有人开玩笑“不要坐他旁边,坐远一点,保持一点距离。”他知道是玩笑,可就好像知道自己胖又被别人笑肥是一样的道理,还是会痛的,“不过目前我都还可以承受得住。”


他想上社交媒体找回那些恶意中伤他的帖文到底写了些什么,但时隔太久也找不回。其实不用找,无外乎是写“生病了还把病毒带回来做么!”之类的话。约莫那个时候,第二十六例国库控股公司董事确诊,引发一条传染链,也因此受到酸民围攻。

他感同身受,谁也不想被感染,谁又能知道到底是在哪里,哪个时候,哪个擦肩而过染上冠病?他曾尝试回想,是因为1月20日曾经去中国珠海的缘故吗?“如果在中国感染的,我是抵抗力比较弱的人,应该早就发病了。”但想破头也无用,没人有正解。

“只要一闭上眼,就看到自己在树林还是山洞里面,有很多蝙蝠、树妖跑出来。”确诊的第一个晚上,他第一次真真实实感受到恐惧。
“只要一闭上眼,就看到自己在树林还是山洞里面,有很多蝙蝠、树妖跑出来。”确诊的第一个晚上,他第一次真真实实感受到恐惧。




如果面对疫情,恐慌是人性,他觉得身在有可能受感染的地区,想要回家也是一种人性。“如果我知道有病就不会回来,但我只是有可能中病,那是不是可以回来?”


回应那些谴责,他只希望人们多一点同理心。事情已经发生,指责并无助于解决问题。尤其如今严重疫情当前,人们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保持个人卫生,遵守行管令,配合当局阻断传染链。

就在约访前几天,他应邀回双溪毛糯医院抽血检测血液是否能帮助治疗冠病。“现在病重者越来越多,如果能帮上忙我当然会去帮。”等了约两周报告终于出炉,血浆适用,昨天(4月7日)他再赴医院捐血了。


他想对确诊者说,“保持良好心态,乖乖吃药,如果没有其他疾病,其实是挨得过去的。”

至于没有患上冠病的大众,千万待在家里,如果每个人抱持侥幸心态,就有可能染病,无法断开传染链。




作者 : 白慧琪(副刊记者)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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