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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22 19:20:00  2276730
父亲的力量 / 叶辉(新加坡)
星云

当立百病毒肆虐马来西亚的时候, 我在吉打州的一个小镇念中学。

我来自小康之家, 父亲是镇上的一名猪肉贩, 据我所知,由于家境清贫, 我爸小学还没毕业, 就被迫出来社会工作。

父亲育有5名孩子,我排行最小, 他和我妈在居林打拼了很多年, 终于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猪肉店。

在我印象中, 贩肉店的生意不错,我从小就在店里当爸妈的小帮手, 每天都看着他们辛勤的工作, 在耳濡目染之下,我多少也了解猪肉的行情, 比如一公斤的猪肉售价多少?我就这样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

但很不幸的, 在我17岁那年,父亲被癌症夺走了性命。在这短暂的17年,我始终无法深刻地体会他的感受和心情,也没有机会好好向他学习。

不过,在我记忆中,有件事情,一直深埋在我心中好久,因为不了解,也找不到答案。

那一年,立百病毒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就在全国蔓延,我也开始感受到家里的猪肉店逐渐弥漫着被“孤立”的气氛,往日门庭若市的情景不在, 猪肉必须大平卖才能销售出去,每天报纸映入眼帘的新闻,都是描叙立百病毒如何迅速蔓延的消息。

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让我感到既恐慌又焦虑,害怕家里没钱开饭,害怕病菌夺走双亲的性命,害怕……

由于父亲平时比较严肃,我也不敢向他询问家里的情况。有一天,见到父亲像平时一样的坐在客厅看报纸,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爸,你害怕吗?”怎知,父亲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他能应付这次的危机,叫我不用担心。

看到父亲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和神情,我也没有多作他想,有了这颗定心丸,悬挂在我胸口的大石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又继续无忧无虑的过生活。

几年后,父亲去世了,我也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逐步踏入一个深不见底的现实世界,经多年的挣扎、奋斗和努力,终于成功进入心胸外科,并已成家和当了父亲。

在那漫长艰辛的学医生涯,我面对了很多挑战和考验,每次面对困难,我都会不经意地想起父亲,想起他当年在面对困境时,依然可以淡定从容应对的神情,慢慢地,我终于隐约明白了父亲的心情……

一个白手起家的猪肉贩,没有受过高深教育,要养育5名子女,要撑起一头家,当病毒席卷而来要摧毁他生意的时候,为什么他在孩子的面前,还能如此淡定、从容?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

随着年龄渐长,当我独自在国外跨过一个又一个挑战终于成为医生,并组织了小家庭后,我才发现父亲往往是推动我不断向前迈进的力量,以及促使我咬紧牙关努力克服困难的源头。

在面对冠状病毒病的挑战,作为一名医生、父亲及一家之主,我每天很彷徨,焦虑和担心,时时刻刻满脑子的盘算如何在国外离乡背井,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做好我医生的本分,继续我的深造,如何保护好我自己和家人免受感染。

我想, 这大概就是我父亲当年的处境吧, 我终于能更清晰的领悟到父亲当年在面对立百病毒浩劫时的心情和感受,然而想深一层,他的处境更差,因为现在的我,比起父亲有更高的知识和稳定的生活,可见得知识和智慧未必是相等的。

我猜想,他当时应该感到很焦虑、彷徨和无助,只是为了不想让家人担心,也为了让孩子们安心,在面对年少的儿子提问时,父亲选择了以淡定和从容的方式,来回应儿子的问题;因为他知道,他的那一句:“没事的”将是孩子的定心丸。

只是父亲可能不知道,他当时在儿子面前展现的“天塌下来也有他顶住”的精神,多年后,会成为他儿子从医,以及撑起一家之主重任的一股强大力量, 这股力量也已经间接的帮了无数的病人。

爸爸,谢谢您,留下宝贵的一课给我。

作者 : 叶辉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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