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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01 15:10:00  2299354
【如意安详】我与我周旋久/何国忠
星云


桓公少与殷侯齐名,常有竞心。桓问殷:“卿何如我?”殷云:“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这是《世说新语.品藻》所记故事。殷浩回答精妙,即便年轻的他与桓温齐名,互有竞争,那也是世人看法,不一定得放在心上。与其讨论谁强谁弱,不如彼此反省,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我和自己经年累月打交道,我宁愿是我。

《世说新语》有几则殷浩隽语,〈文学篇〉中有一段话也可看到殷浩思维的活泼。有人问殷浩为何升官前梦见棺材,发财前梦见屎粪?殷浩说官爵又臭又腐,梦见装尸棺材,当然有理。钱财本是粪土,梦见脏物,一样说得过去。殷浩释梦点出人间世俗现象。认清就好,不一定要愤世嫉俗。

 殷浩自小能言善辩,性爱清谈,是家喻户晓的名嘴,年轻时候在征西将军庾亮身边工作一段时间后,就辞官隐居,在父母墓前守孝,虽然不断有人晓以大义,着急的人甚至批评他不问世事的态度对不起江东百姓。殷浩坚持不出,过着10年清心寡欲的生活。殷浩名望始终不减,其罢官在一般人眼中有着浓厚的传奇色彩。同一个时候出现既善战又野心勃勃的桓温,让朝廷备受威胁。不少人希望殷浩能起制衡作用,视他为“社稷俟以安危”的人物。当时皇帝尚小,主持朝政的司马昱主动邀约,盛意拳拳,殷浩最终改变态度。

一转念,人生迎向复杂的天地,不再飘然如云。入掌朝政以后,政绩却乏善可陈,殷浩和桓温进入真正争锋相对的状况,道家无为的生活形态无存。《晋书》中的他缺乏谋略愿景,无法振兴朝纲,东晋想实现南北统一大业的理想所托非人。7年里头,殷浩领兵三次北伐,朝廷全力配合,花费巨大,可惜每一次都铩羽而归,落得个功亏名辱的下场。桓温趁机上表弹劾,朝廷将殷浩废为庶人。

好坏都得自己承受

隐士当官有成功,也有失败的例子,殷浩从政经历之所以被史官放大来看,是因为他被认为是管仲、孔明之类的治世人才,期待越高失望越大。《晋书》说他退休后无怨言,一切听天由命,依旧谈道咏诗,看不出被流放的悲伤。紧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话,先说殷浩实际看不开,爱用手在空中写“咄咄怪事”4个大字,对北伐失利耿耿于怀。又说他有一次吟咏曹颜远诗句“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竟然看不透人生,抽泣哽咽,潸然泪下。最后提桓温派人邀约殷浩,予他尚书令一职,殷浩先是答应,随后犹豫,摊开纸张又闭合,往复数十次,最终还是不信桓温,用空白信函给一个模棱两可答案,想当官又怕政治迫害的心理一览无遗。

即便史书评他眼高手低,对他百般讽刺,毕竟殷浩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他的“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是境界之语,值得一品再品。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如何在复杂的人间万象中用优点驾驭缺点,那是大考验。既生为“我”,成为不了别人,就得以“我”完成自己人生,好坏都得承受,对错自己负责。人生不可能完美,总有不可填补缺憾。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各种经验和阅历都留痕迹和意义。

《晋书·殷浩传》记桓温和殷浩的对话,不作“我与我周旋”,而是“我与君周旋”,一字更换,最后虽是“宁作我”,韵味却减。两者情绪不同,前者比后者更多张力更多余音,“我与我周旋”牵涉无休止的内在寻索和波动,只有“我”知道当中酸甜苦辣和煎熬。

辛弃疾〈贺新郎·用前韵再赋〉最后一句这么写:“把万事、无言搔首。翁比渠侬人谁好?是我常与我周旋久,宁作我,一杯酒。”辛弃疾化用《世说新语》中典故,反省过去,倾诉情怀。他有勇有谋,却只能含恨赋闲。追求真我虽然常常让人碰壁,但是独立不阿,以气节自许的性格引领辛弃疾走完富有深刻底蕴的人生。他的作品散发铁骨铮铮的气概,间中经常传达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感,晚年隐居上饶瓢泉期间写〈贺新郎·用前韵再赋〉,他直接说“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思索万事,没有因人废言,只在殷浩的话中加了“一杯酒”。“我”习惯自己,“我”了解自己,是抑郁,是苍凉,是无奈,也是叹息。这种心灵的自我对话,只能借微醉时刻宣泄个中滋味。


作者 : 何国忠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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