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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8-01 19:00:00  2315902
人定胜天/山而(马口)
星云

“人定胜天”——这句话是我爸爸在我十多岁时告诉我的。忘了他对我说这句话的原因,也忘了当时的场景。也许爸爸也不记得曾跟我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可是它却深深地烙在我的记忆里,总在我遇到人生逆境时在耳际响起、在脑海盘旋,在我心里掀起涟漪。

人定胜天,出自《逸周书·文传》:“人强胜天。”宋刘过〈襄阳歌〉:“人定兮胜天,半壁久无胡日月。”清朝蒲松龄在《聊斋志异·萧七》中也说过“彼虽不来,宁禁我不往,登门就之,或人定胜天不可知?”根据《汉语成语词典》的解释,人定指人谋,即人力能够战胜自然。广义是指,人类可通过自身的力量去克服并改造自然;狭义是,每个人都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人定胜天,关键在于一个“定”字。“定”在广义上表现为团结合作;狭义上则表现为人心安定。人心若能安定下来,不受外界干扰,不为外物所动,就能改变命运的造化。人定胜天,也引申为意志坚定的人,必定能战胜一切困难。

这些注释和出处,我想我爸爸一定都不懂。那他是如何学到这句话呢?也许是他在1950年代3年的小学教育里,诵读四书五经时,老师教的。也可能是他阅读报章时读到的。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从爸爸口里听到这句话。

爸爸用自己的方式得定

这句话可以说是我人生的座右铭吧!它也像一座靠山,心烦气躁时,一想到它,即刻就提醒自己要“定”下来 ,之后心里就会踏实许多。犹记得在我子宫外孕要动手术时, 是爸爸陪我到医院去的。当时腰和腹部疼得死去活来,但那句话又穿越时空让我咬紧牙关撑下所有的痛,在他面前,我任何的痛都不敢形于色。我的生命是爸爸和妈妈给的,如果我让他们为我操心,那是何等不孝啊!所以定下来是多么重要。定下来,让他放心;定下来,也让自己放松下来。他年轻时冒着日晒雨淋,在森林里把树桐搬运上罗里,再把树桐运到雪州巴生港口、柔佛巴西古当、吉兰丹话望生等地,所有的累,回到家也都不会形于色,就是这般情况吧。

一个人要“定”下来的意志力,其实不是与生俱来的。爸爸的定力肯定和他的工作有关。他日以继夜的驾驶罗里运输树桐,定力就在他他双手握着的驾驶盘里逐渐培养、锻炼出来了。在猛烈的太阳下长途跋涉地驾驶,他所有的感官都要到位。我现在大概理解他那时候长期抽烟的心情。我爸爸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把5个孩子拉拔长大。我中五毕业后,在升学与就业之间拉锯,顾虑继续升学会不会加重爸爸的负担。他知道我的处境后,就只说:你要读就继续读吧!后来我有幸被录取读中六,便以最经济的方式完成了学业。

那时候,他四十出头。他其实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男人,沉默寡言,就是传统父亲的形象。工作回到家,我和妹妹在妈妈的指示下,会为他端上一杯茶。闲下来时,他就一边喝茶一边和报纸打交道,全神贯注,仿佛要读完报章上每个字。偶尔,我会瞄到他放下报纸,点烟冥想,很像在发呆。后来,我知道了,这是他放松自己的一种方式,间接地让自己定下来的一种方法。净空法师说过:“人要定下来,这是讲修禅定,有甚深禅定,定生智慧,这个能力可以胜天。”我爸爸不懂什么是禅修,却以自己的方式得到了人定胜天的方法。

我爸在60岁时戒了烟,后来气喘得要依赖支器管扩张剂来缓解症状。接近古稀之年还动了心脏手术植入心血管支架,再后来皮肤因年轻时的暴晒而需到马大医药中心接受冷冻物理低温疗法。后来又因声带癌而完成了35次的放射性治疗。身子休养好了后,他又下厨了。常常,我会在下班前接到他的电话,交代我过去拿他煮的蒜米猪肉或焖猪脚或南乳五花腩。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时免去我在厨房里兜转,是多么幸福的事呀!患病时他曾告诉我说:我老了,要靠你们为我撑伞遮风挡雨啦!我则要告诉他:爸爸!你的定力真强!人定胜天,你比我们兄弟姐妹都定啊!


作者 : 山而(马口)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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