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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30 22:00:00  2351372

郑咏介.用排挤而得来的自由不是自由

行呤坐詠

这一年下来,我身为初中老师,在处理学生之间互相排挤和霸凌的问题上不断在面对价值观被颠覆和重塑的过程,也以此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价值观,以及目前的社会在价值观上面的变化。

每个班级都是一个小社会,组成成分来自各个不同家庭背景、学经历和性格特征的人,也因此每个孩子打从小小年纪就必须面对群体生活的考验。然而随着双薪家庭成为主流,家庭问题又越来越多,加上网络的普及带来的影响,人与人之间的共处能力正在下降,也因此出现了越来越多孩子因无法融入主流群体、缺乏社交能力,而受到他人排挤和霸凌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大到我们必须关注,但离解决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我在教育现场中发现,学生被排挤和霸凌更多的不是因为太过弱小,而是因为他们的言行不符合主流价值。曾有一位朋友跟我说,有时候有些人在群体里真的是“欠排挤”。这句话诠释了一个老师在面对班级排挤和霸凌事件上的无可奈何。面对谈吐或行为怪异的学生,班上同学往往会将排挤视为必要的解决方式,并认为对其言语和行为进行嘲讽是要让对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改邪归正”,以回到主流群体的怀抱当中。

以学生的角度,他们选择排挤和霸凌是一种无奈之举,更是彰显正义和善良的方式,然而学生提出这样的观点时我尽管为他们面对的困扰感到无力,但更多的是对他们的理直气壮感到不寒而栗。霸凌和排挤本身本来就是错的,任何时候都是错的,不会因为被霸凌的人十恶不赦就成为正义,也不会因为被排挤的人罪无可赦而值得欢呼。霸凌和排挤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应该成为合理的事情,否则学生就可以因为认为考试制度不合理所以作弊,社会上的每个人也可以因为没有钱所以抢劫。

尽管这些人在言语上行为上冒犯到我们,按某些人的观点来说他们活该被这样对待,以便可以纠正行为。但什么叫纠正行为?当我们嘲讽对方的言行、打压对方的社交空间、攻击对方的身体或是其重要他人和事物的时候,这是纠正还是挑衅?是帮助还是羞辱?这样的行径只会导致对方受不了而还击,这时候我们再抓住把柄继续惹对方。这是纠正,还是在把事情弄到越来越糟?

在这个鼓吹言论自由和行动自由的时代,人与人之间越来越强调自身的权益和自由应该被保护,却也同时越来越不顾他人的权益和自由。就因为这些人不符合我们的主流价值,不能跟我们有相同思维,所以被排挤和霸凌都是活该。这不是纠正,这是强迫他们接受我们的思维和行为标准。这样的排挤和霸凌更多时候是一种自私,却又经常被包装成自己情有可原,对方咎由自取,而我们正在捍卫自由和价值观。说到底,鼓吹将霸凌和排挤合理化的人,是在鼓吹暴力和自私。

以此延伸到社会的方方面面,我们可以在难民议题、种族课题、政治立场等情境中发现,因为某些人违反社会主流价值观,所以他们活该被排除在主流之外,而排除的方式轻则对其冷漠,攻击其言论和行为,重则攻击其重要他人或所有物,或是侵害其身体或自由。不只是一个班级内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在社会中我们也容不下眼睛里的沙子,并认为这才是所谓的言论自由和思想自由。从疫情中我们看到许多人认为不戴口罩是自由的体现,但这样的自由却是用剥夺他人的安全和权益换来的。这不是自由,这是蛮横无理,是要求这世界尊重自己,但自己却不曾尊重这个世界。

真正的言论和思想自由不是将自身的自由最大化并排除异己,而是无论想法和行为差异多大,都以互相尊重为前提。当其中一方缺乏尊重的时候,也不能因为你认为对方有错,就用错的方式回应。生而为人,我们所处的环境或许繁花似锦,或许坑洼处处,但我们始终应该记得,通过伤害他人来实现的正义不是正义,通过干涉他人自由来获得的自由不是自由,这是我们做人应谨守的底线。

我期待说真话的自由,而不是只有奉承的自由;我期待人人可以表现善良的自由,而不是只有伪装的自由;我期待基于互相尊重的自由,而不是基于漠视少数的自由。自由能让我们将善良发挥到极致,但也只有秉持善良,我们才能拿捏好自由的界线,才能明白有些事无论如何都不该做,有些自由其实不是自由。

作者 : 郑咏介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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