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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21 19:00:00  2378778

一万吨的温柔/紫石(史里肯邦安)

星云

给家婆打扫房子,见她卧室里摊了一床的枕头和抱枕,有些纳闷。她说,一个供枕头、一个垫脚,腰背、胳膊酸疼各自垫上一个,哪儿有需要就垫个枕。说时,咧嘴而笑,不经意露出少了门牙的隙缝,黑黑的。望着她满脸的皱纹和褶子,我已经无法想像曾经她也有粉黛年华。

几年前,家翁驾鹤西游之后,偌大的卧室就她一人睡。一向简洁的卧室则逾显凌乱。床榻、木地板,枕头星罗棋布,大的、小的、蓝的、绿的……恍若筹备一场喧哗的嘉年华会。每当傍晚天空橙黄橘红灿烂的晚霞落幕后,夜的黑把白天给推走了,偌大空旷的卧室,徒增寂静、荒凉。而一向有老伴陪着的老人家,如今则落单地睡在夜里的双人床上,着实有几许的落寞。若然一个枕头是一个尽人意的温柔,于是乎,舒缓不适只不过是一种掩饰。

这样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重量的枕头,担任的角色突然不轻了。

先别说枕头的轻重。坦白说,若有一个合适舒服的枕头必然叫人一夜好眠,隔日睡醒精神饱满,办起事来也就龙马精神。于是乎,各式各样的枕头充斥市面,蒲绒、木棉、乳胶、羽绒,护颈椎、助眠、保健……林林总总,不乏问津。有个朋友告诉我,她为了买一套可以预防皱纹的美容丝绸枕头和床单,不惜签下好几个月才还清的卡债。多年后瞧她脸上丝毫不见花甲之年的痕迹,容光焕发依然,想必丝绸枕赋予她的温柔绝非一般。

我想,每个夜里与我们零距离、有着肌肤之亲的枕头,一定隐藏着无穷的温柔。

每个枕头都藏着温柔


话说每个小孩都有抱个小枕头的习惯,我家小孩也不例外。彼时家里的老二最爱抱个宝可梦小枕,特别是临睡前,他总会用枕头的小角轻轻磨蹭耳轮,一下一下地,安然沉浸在自己的时空与节奏里,慢慢睡去。仿佛小枕里躲着一个温柔的小天使安抚他入眠。记得有一次回乡度假回程时遗漏了小枕,结果没有宝可梦小枕的夜,大人小孩一夜无眠。恍若鱼儿离开了水,小小人儿肆意挣扎哭闹后疲惫睡去,梦里数次的惊醒竟还带有几声哽咽。显然母亲满满的爱还不及小枕的温柔。事后,以备不时之需,我缝制了好几个宝可梦小枕,备在车里家里。经验告诉我,遗漏了小枕非同小可,即便车子驶在山高路远坑深,亦需刻意U转回头取回,不得迟疑。

家里的老么也有抱个小枕的习惯。她是个肮脏猫,枕头套总不让换洗,说什么把她的味道给洗丢了。每次给她换洗小枕,她都满脸委屈,嘟起她那小小的嘴说,不跟你好了。那可爱又执着的画面驻足在我脑海里许久,许久。这不禁让我想起曾经在城南共事的刘——彼时她堂堂一个产品检验部的经理,纵然已为人母,每个夜里仍旧抱着小时候的小枕入眠,否则睡得很不踏实。话说在她的新婚夜,夫家误把小枕当成烂抹布,险些给丢进垃圾桶。她说,所谓的小枕,其实都已经让时间长河涤洗发白更像是块破布,然而每次拥着小枕,母亲生前饱满的爱凑合温柔的气息依然清晰。似乎当母爱的温柔告急时,温柔的小枕更为善解人意。这么一个小枕究竟也伴随她度过了没有母爱守护的童真时光,甚至离乡背井留学台湾的游子生活,小枕依然陪同在侧。仿佛母亲一直都在小枕里住着不曾离去,陪同她流淌在岁月滔滔长河,哪怕是天之涯,海之角。说时她深邃的眼眸里散发出一抹温柔的光芒。

于是乎,看似轻飘飘的小枕,静悄悄地运载了一万吨的温柔,穿越时间长河,通往心灵深处。

小时候,一家人共同睡在一间卧室。睡前,把叠在一角的枕头山,逐个逐个拿下来,摆到各自睡觉的位置(有点像韩剧里铺地而睡的画面)。很多时候,我喜欢把那些枕头围成一间假想的房子,然后睡在其中,憧憬长大后拥有一个自己的家;也把两个大枕头摆成一字,抱着,想着未来的另一半是否温柔。套在棉质布里的木棉枕,往往以柔软回应我。当时的我没读过钱钟书,不知道婚姻即是一座城。懵懂懂地,在该结婚的年龄和另一半就这样走进了城,尔后生活沿袭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曲曲折折里,几乎忘了什么是温柔。

在遥远的年代,远至没有手机和闹钟的古代,就算是硬绷绷的圆木枕,也有善解人意的温柔。话说当时刻苦的司马光选择睡在其上,只因为圆形木枕总会在人熟睡不经意转身时轻易地滑开,于是乎,当头颅滑下枕碰在木床榻上发出“咚”的一声,便宛若闹钟惊醒睡得酣沉的他赶快起身继续着墨读书,让他不至于因贪睡,怠慢当时正写着的《资治通鉴》的进度。这也让我想起小时候每个上学的清晨,母亲在忙着家务之际不忘从厨房抽身来到房门口,用她那能干的手叩在卧室木地板上,“叩叩,叩叩”一下一下地,似一个流动的闹钟,温馨地唤醒在晨意微凉里贪睡的我们。

不妨把话说回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家翁和家婆毕竟携手走过一个甲子,而今家翁先行离开,失去老伴的家婆难免孤单。家婆当然也晓得每个枕头都隐藏着无穷的温柔,于是乎,在每个天色渐次昏暗空寂的房子里,有着一床一地的说话对象,兴许也少了清冷、也不至于独处在无处话凄凉的漆黑里。

于是乎,房里多添几个尽人意的温柔也无妨。我想也唯有是这样了。

夜很静。皎洁的月光轻易爬上百叶窗,洒在房里微凉的木地板上,我把洗净晾干的枕头套一个一个套回去,大的、小的、蓝的、绿的……一万吨的温柔。

作者 : 紫石(史里肯邦安)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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