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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12 07:00:00  2392131

【手术刀05】回顾断腿之虞/ 冰谷(双溪大年)

星云

螺丝与钢片撑起断裂的髋骨。图、文◆冰谷
螺丝与钢片撑起断裂的髋骨。图、文◆冰谷

我相信中医,尤其在驳骨医疗上,不必剐肉重创伤口,不用锁螺丝钢片,可替伤者解决问题。

读中学时候,我的堂侄乘摩托车与轿车相撞,折骨断腿,母亲带着我到瑶伦新村去探望,碰巧大夫来换药,断裂三截的大腿剔去旧药,把捣碎的新药敷在伤口,一一以纱布包扎,再以竹篾稳住。

一个月后就能拄着拐杖蹑脚踱步,不到一年又骑摩托奔驰上班了。以今悠悠半世纪,他的大腿安然无恙,让我对中医的驳骨充满企待。

2006年我中风瘫痪,在逐渐恢复行走之际,在冲凉时不幸滑倒伤及大腿,骤然间膨肿起来;妻儿不知如何处置,我舍远就近,隔两条巷弄有家跌打住户,每去市中心都须途经那儿,一只塑胶犀鸟下方吊着“祖传跌打秘方”眩目牌匾,令我铭记于心。

我看着大腿窸窸的肿胀,那若针刺的遽痛前所未尝。奇怪,我竟没因痛呻吟,只静穆地躺卧在床榻上;妻脸露沮丧,为我不停抹试潸然冒出的汗滴。空气郁结中,携着药箱的大夫火速赶到,中年的壮汉,身材魁梧,他放下药箱马上按压我的伤腿,上下纵横搓揉捏压。

“还好,没断裂!”

大夫的结论,令我安心,全家人都放下心中的石头了!他给一瓶跌打油,一包止痛丸,说明天再来复诊云云。可没等到明天,我的伤腿像注射了发酵剂,浮肿得如大象脚。

“妈,我看爸爸的情况不好,该去专科医院诊疗!”

赶到医院的急诊部

大夫走后,儿子发现我的腿伤有异,母子商量后打电话急招救护车。全部出勤了,对方回答。

事急马行田,儿子启动他的休闲车,推下后排坐椅,以褥单替代担架,将我与褥单一并扛上车,妻子忙于收拾保温壶、睡衣、牙刷牙膏等盥洗之需,载着我一起赶到M医院的急诊部。

那是8月30日夜晚,国庆前夕,急诊部门庭冷落,M医院有3位驻诊骨科医生,两位资深专科医生都度假去了,只留下一位医生看诊。我卧在推床上动弹不得,护士测量血压,另一个电招医生。片刻,医生到了,儿子和他汇报事情发生经过。医生按压我的伤腿,再以听筒试探我的心跳,然后叫护士办照X光程序,并为我注射止痛剂,把我的伤痛减低。我问医生道:

“医生,我的腿有断裂吗?”

“要等X光图片出来,才能确定。”

填填写写的手续几乎花去半个小时,我才被推进X光影室,幸而有麻药注射,否则翻来扑去左照右拍,我的伤腿必难消受反复的折腾。X光拍完回到急诊部,等待冲印底片。处于苟延残喘的瞬息,等待即是一项熬煎和磨难,时间像不见尽头的火车铁轨,悠长连绵。

又经过一小时的磨蹭,掌控X光机的医生终于攥着一份报告书,交给骨科医生,仿佛还细声讨论些什么。儿子和妻子扶在架床,骨科医生接过报告走来,扬高底片对准光源向儿子指示。

“你看这里,整肢髋骨断裂了!”

“这么严重?”

“这是大手术,现在半夜了,要明天才做。”

我听见髋骨折断,整个人天旋地转。这刻我才对先前郎中起疑,靠揉搓就能确定没有骨折,误诊累人。儿子微观细察及时送我入医院,不致延误,不幸中之大幸也。儿子还放心不下,问医生:

“我爸从黑夜折腾到天明吗?”

“不担忧,止痛剂效力还在,他可安睡的。”

儿子交了预付金,入住一切手续妥当,妻子要住院陪我。不用了,护士24小时坐镇,有紧急铃,大家都要休息。我清醒地劝说。

靠止痛剂镇住,真的断腿也颇能安枕,只是每隔数小时护士就测体温血压,也没能真正打鼾。清晨5点钟,护士来抹身洁体、服药,说明医生8点要做手术,不能进食。其实,连夜的打点滴也足够让我续命了。

得知手术时间,妻儿提早来到医院,医生也准时。他手执一副将嵌入我伤腿内驳接髋骨的钢片螺丝,并说转动性宽阔,是最近的科技研发。儿子频频点头,表示同意。

昨天医生说了,这是大手术,而且摔断还是中风的右边大腿,几个月瘫痪尚未康复,今后复健路上面临更难的考验,是必然的了。躺在手术台上,思绪紊乱,前头仿佛是一片灰蒙暗淡。

从蒙眬里醒来,已在病室中了,手臂牵着的点滴尚一滴一滴地延续。不能转身、不能进食、不能行走,那一滴一滴变成我的佳酿琼浆、罇湛新醪。

我触摸到,手术伤口还牵着一条细管,淡红的血迹循管子滴下塑胶袋,比高吊着的点滴滴入我手臂的速度还快速。须臾,护士来换血袋,直到傍晚,医生才来诊断,拔除管子。

我不敢问医生手术刀伤流失多少包血迹——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就是我要找的密码了。

作者 : 冰谷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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