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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2 19:00:00  2413795

姓陈桥/蓝色的斑马(乔治市)

星云

海水的波浪慢慢地往海岸推进,破烂沉淀的木舟,被丢弃的轮胎,被水浸泡得稀烂的木板似乎都会在黄昏后的夜晚被潮水慢慢地盖过。我家乡的海水不像基隆港海水那样清澈透蓝,所以这些睡在泥沼里的东西很快地就让浊色的海水给藏起来。风也随着潮水的方向轻轻吹,那股风认真嗅总是会带着一股咸鱼味,我就坐在桥尾的木板上目视这整个涨潮的过程。

这片不起眼的海岸与俗称“桥尾”的桥其实是100年前中国大陆华人往南洋逃难与经商的聚集点,他们就在槟城这个小岛上开始了生活,把这片土地视为他们的家,开启了自己在这小地方的小故事。我继父的家人依然还住在这里。从我认识我继父开始,我就学着他称这个地方为“桥尾”,顾名思义,就是桥的尾端不接到另一岸而是只到海中间,而形成了桥的尾部。沿着这个海岸大概有5到7座类似的桥,只是长度不等,每条桥都以姓氏来取名,如姓杨桥、姓周桥、姓陈桥等,还加上杂姓桥。

那么多座桥当中,我偏爱姓陈桥,因为姓陈桥的桥尾是众多姓氏桥里最长的一座。站在桥的入口,往前看去就会看到永无止境的木搭桥,左下方是潮闲带退潮时会看到的海岸,右边是顺着桥排列的木屋。插在潮闲带的柱子支撑着每间木屋,木屋只占据了桥四分之一的长度。走过木屋后的桥,左右两边就是海。桥中段的右方有木板搭建的小台面,上面有两间石灰盖的厕所,这厕所基本上只有两个洞,粪便直通大海。厕所旁边有一间红色木板盖起来的妈祖庙,庙前有一片小空间,过妈祖庙直走下去就是桥的最尾端。

搭在潮闲带上的桥头木板与柏油路衔接在一起,桥头离大马路就只有20步左右。整座桥都用长条形的木板一片搭一片搭到海上去,每节大概要6块木板,宽度就只允许两个人肩并肩,这样就形成了桥尾。我曾经在图书馆读过这些桥的书籍,桥搭到那么长的目的是要让出海的人回来时比较容易上岸,同时也可以停较多艘船只,但是现在只剩下用来捕鱼的两三艘小木船。

我朋友的家就在第二间木屋,周末礼拜六我和三五个朋友都会不约而同地在他家出现。高中时期没有太多零钱,晚餐会到他家吃他阿嫲煮的食物,家里大门从早到晚都不会上锁,陆陆续续都会有人来吃。阿嫲的乐趣就是不停地把放在圆木桌上的陶瓷碗装满,不停喂饱大家的肚子,要省下晚餐钱的我们就在这圆木桌子吃下延续自己生命的粮食。晚饭吃完,我们其中一人就会拿着木吉他光着脚丫往木桥冲去,脚板给木板来来回回磨粗了,木屑都刺不穿脚皮,顶多有点痒就抓一抓。我们飞奔到桥的最尾端两节,那段永远都是最少人的地方,因为木板比较不稳,所以没有什么人敢到那端去。在桥上,用看的就可以辨识出你是不是在地人,有些人在桥上用跑,用跳,甚至骑着脚踏车都面不改色,那无疑是扎地根的在地人;其他人还没到桥头,就驼着身躯,膝盖微屈,走得像在走钢索那样,那铁定不是在地人。伴着黄昏落幕,我们的乐趣就是这样坐在那边暗地里笑那些人,时而闲聊,时而弹吉他唱歌。潮水随着咸鱼味的微风,一推一退慢慢地涨起来盖过泥沼和废弃木头。

海水依然有一股咸鱼味


天色昏暗,坐在桥尾能看到对岸的槟城内陆有一艘艘的巨大货船,它们的白灯永远都亮着,沿着对面的白光往右看就会接到一连串槟城大桥上的黄光。槟城大桥是连接岛屿与内陆一座长达13.5公里的桥,桥上有一连串的路灯把岛和对岸给连接起来,黄灯倒映在波浪上。庆幸的是抬头望去依然有星光,幸运时还串得起北斗七星的线条。闭上眼仔细聼,虽然会有汽车的喇叭声,但潮水与风的摩擦声依然会在其中交错。

自从2008年槟城入选为联合国世界遗产后,游客每年持续增加,姓氏桥附近从炒粿条、福建面到在路旁卖椰子水的小摊子在午晚餐时间都必须排队才买得到。原本只用布条挂着的招牌都变成了蓝绿霓虹灯,走在路上的人群就像联合国会议一样,什么肤色都有,大家只差没举起自己国家的国旗。在台湾留学的我每年农历新年都要回到这里吃团圆饭,吃完饭后继父全家人与我大哥会打开麻将桌开始他们的“赌神之路”,对赌博毫无兴趣的我就会趁这时候打电话给朋友买几瓶啤酒,溜到姓陈桥去喝酒。我们依然用跑的冲到桥的尾端坐下来喝啤酒闲聊,无论隔了多久,海水依然有一股咸鱼味。泥沼上的木板依然躺在泥沼里继续朽烂,桥尾的木板还是会摇摇晃晃,只是桥的入口处加了一个小铁门,上边钉着一片红色木板,用白色漆写着:“由于担心游客扰乱居民生活,因此姓陈桥只开放:8AM-9PM”。


作者 : 蓝色的斑马(乔治市)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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