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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26 19:00:00  2449462

约定下一轮的富贵盛世 / 许裕全

星云



相较于出身清贫,1985年因信贷危机引发的经济风暴,更让丹斯里邝汉光感到彻底的挫败。

那一年,多元合作社倒闭,骨牌效应如火凤燎原,一夕间繁华落尽,成了海市蜃楼的梦幻泡影。邝汉光甫成立3年的信贷公司也受波及,风暴过尽,一片残垣败瓦中,哀鸿遍野。

邝汉光的人生荡到谷底。

老天从他生命摘去的,不仅是他的生意王国,还有头上那顶100万的梦寐冠冕。在变卖屋子和车子犹难偿还积欠的债务后,3年的功名利禄瞬间化为乌有,一切回到原点,起落跌宕来去须臾3年,一转身已是沧海桑田。

邝汉光再一次尝到了世态炎凉、窘困的贫穷滋味。

贫穷无味,然而它像与生俱来的胎记,勾起回忆。

最先浮现在邝汉光脑海的,要数那条蜿蜒的瓜拉立卑河。

每天清早,约莫是液态的三、四点,天地混沌未开,梦未竟,彼时他却要尾随二哥,离家走到河边渡口,划20分钟的舢舨跨河到对岸胶林,茫茫四顾,搜寻经已融在黑暗中、小成一盏盏飘浮的臭油灯的父母会合,开始日复一日的割胶生活。

胶汁养活了邝汉光一家几口,胶树身上的一道道伤口,约莫是邝汉光最早体验的人生功课:生活,要嘛挨刀,要嘛饿死,刀口下的人生无非如此。

直到天空翻出鱼肚白的6点半,才又循来时路划舢舨回家,匆匆冲洗,换上校服,囫囵吞了稀粥咸蛋,再走七英里的黄泥路去上学。比起上学,他更讨厌假期,假期意谓着辛苦的延长,因为要不停割胶到下午3点,小脚踩在泥地上铺盖枯叶窸窣的声音,沙沙沙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童年也就这么过去了。

那时的邝汉光,也才7岁而已,小学一年级。

彼时稚嫩懵懂,然而他却读懂生活险恶,以及自己将来的担当。他常常思考、不停诘问:为什么我们家会那么穷?

遂想起每一次过年前夕,父亲会带他去镇上添新衣,然而买回来的往往是洁白校服,因为开学通常紧随在过年之后,一衣二穿。他穿着宽松的校服和大一号的白鞋,仿佛全新的一个人,欢欢喜喜沿家挨户拜年,充其量只是走进另一间课室而已。

对幼小的邝汉光而言,贫穷即是日常,再没有更多。

而瓜拉立卑河仿佛是他和家人每天要面对的第一道生命关卡。季候风时节,雨水无日无夜漫天落下,淹过河岸线。邝汉光清楚记得,风声雨声虽苦,远不比邻里厝边其他父母跪蹲河边凄厉的哭声更苦,那些不小心失足坠河的孩子,像一首早夭的告别之歌,一个又一个,飘散风中的冥纸把瓜拉立卑变成了鬼河。

从小到大,他没听说瓜拉立卑河有鳄鱼,却隐隐感觉贫穷才是那条噬人无数的巨鳄,如影随形。

死亡绝情断义,冲击着邝汉光的心灵,从此他每天渡河时总是把桨板抓得更紧,在舢舨里坐得更稳,生命浮沉不过一叶扁舟,船上是人,船下是幽魂。

从此明白:在穷山恶水的年代,想要抵达彼岸,首先要让自己活下来。

然而,贫穷毕竟是魔法师,会把原来的生命历程拼凑重组,打碎原有的完整。中三肄业,邝汉光在瓜拉立卑一间当铺当文员,每天记手帐,以毛笔誊录典当物品的价值,一人一物,物物相扣,扣得最紧的还是如阴影挥之不去的抵押人生。

及至1972年,18岁的他离开穷乡的恶土,来到吉隆坡。那时市政局才刚成立,吉隆坡被正式授予“大城市”的光环。邝汉光并不晓得自己也侧身其中,成了马来西亚独立后第一个大城市的见证人及参与者,砌上了生命的第一块砖。

但,赤手空脚的他凭什么参与其中?

其实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彼时邝汉光为自己投递出去的,只是一张写上自己名姓的空白纸张而已。

他幸运的找到一份工作,在二哥与友人合资的一家杂货批发公司当跟车员,穿梭大街小巷。日久有功,3个月后更上一层楼,转任罗里司机,再半年,调到销售部门,负责写货配货,成了公司最年轻的销售员。

与此同时,自知学问基础皆不佳,邝汉光更自我精进,自律自重,在Queens College报读商业管理课程,修初级会计、管理学。在学校,他每天看英文报章,强迫自己背10个英语单字,隔天再加码10个,如此重复,无一刻停辍。仿佛他要追赶的,不只是落后的自己或者失去的前半段青春岁月,甚至许自己一个春天。

1980年,他和二哥联合成立“联兴企业有限公司”,专攻杂货批发。势头一发锐气无法挡,翌年,邝汉光自“联兴企业有限公司”脱队,凭借商业管理课程学到的单薄基础,胆粗粗的便自组信贷公司。从小额贷款做起,存款利息二分,贷款五分,逐步扩展,建立口碑,渐渐的信贷公司的规模开始膨胀起来,在蓬勃的商业金融市场分得一杯羹。

或许是童年贫穷的记忆被深深纹进了身体里,邝汉光由始至终都梦想着拥有自己的一片春天,一片用信念努力搏斗出来的春天,那么迫切,无有回旋的余地。

天道酬勤,1984年,29岁的他终于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100万。仿佛一顶璀璨的冠冕戴在头上,如梦似幻。

世态炎凉人生荡到谷底

3年南柯一梦,从无到有,再从有归零。金融风暴的沙尘轰隆隆的卷来,一个春天的梦想旋即消失幻灭,沉痛的打击将邝汉光从天堂贬为凡人,无房无车,江湖落难,流浪在外不敢回家,吃经济饭只敢选2样菜,汤汁多勺,饮料不能点,只能扭开水龙头,借漱口时再偷偷把水灌进嘴里。口袋里有一落落长的名单,都是债主。有时亲自来讨,有时遣来阿窿警告。

公司破产,廿多个股东全都四散,他想过自杀,想过逃避;想过自己一站起来就是家人的遮荫,人一走仿佛也把挡风遮雨的屋顶掀去;想到刚出世的二儿子,最终还是选择面对,即便被告进牢狱也在所不惜。面对存款人,他选择不逃避,上门去交涉,分期付款。当年在当铺学到的哲学,大概是只要有价值,都能被抵押出去。

邝汉光,就是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

邝汉光怕穷,怕死了。但这是他7岁开始便已修炼的第一门功课,也算是真正被苦认证过的男人,接下来的考验也都只是挨刀剥一层外皮而已。

“打我不死就会让我活得更坚强”,际遇是考验同时坚固了他的信念:原来百万是梦想但并不是神话,既然春天曾经来过,应该也有再来的一天。

于是,他躲在租赁的小房运筹帷幄,堆山造土,竖梁架屋,为第二个春天再度砌上第一块砖石。

他流连书报摊,买了数份小报,读世界各地奇人异士趣闻:长尾巴的、无手脚的、两个头的人……,他把新闻统统剪下来,贴了厚厚几本练习簿。梦想不死,疯劲不止,烧脑烧筋,还把理智烧坏去:他准备出国,把这些人全部找出来,带他们世界巡回。

但这种几近不道德的马戏班梦想随即被律师好友AK Lee点醒、打破了。

残障,不能做为展览的敛财门路。慈悲,度了他一次。

春天姗姗,但还是没来,焦虑的线头又缠绕在一起了。

为他解开这死结的,还得感谢老天在水深火热时赐给他一场葬礼。

这场乱七八糟的死亡启蒙,仿佛天上灵光凿开了他的脑袋,一道凌空劈杀而来的闪电,顿时成了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捩点。

事缘1985那年,邝汉光的岳父突然去世。

这原是一桩极为寻常的家庭丧事,原则上只需把伤心顺利过渡,穿梭各种繁琐仪式便算功德圆满。但邝汉光却面对了难题,缠绕如棉团找不到线头还是来自人事和惶恐。因为岳父生前曾亲口交待,要把后事全权交由他处理,更要他找一个“好风水墓地”。

这有何难?

那时才三十出岁的邝汉光以为可以全然掌握大局,然而当把自己推到了问题跟前才发现毫无经验。

首先在面对“人终究一死”的终身大事,难免手忙脚乱,头绪全无。加上人多口杂,意见纷陈,大都以自我为出发点的自私心理,不只让事情停滞胶着,更因此伤了和气。

而最让他感觉难堪的,还是在寻找“好风水墓地”这一个难题。

为了不负托付,他亲自前往华人义山在冢海墓穴中寻地。

当他站在山脚下望过去,只觉坟场像是一切的结束,生命戛然而止,再无前路可去。于是,他抄捷径、爬斜坡,踩进荒凉、杂乱不一、野草疯长的墓碑丛里。间中还得跨过别人墓头,奔上跳下,甚至踢到别户人家的皇天后土,实属无礼、实属犯禁不敬,但也实属无意。

天界,人界,冥界全然无序的搅和在一起。

这样一种类似迷宫的义山乱葬岗里,每一个墓碑上的名字仿佛都被亏欠了,更何况躲在他们身后、等待福荫的那些子孙后代?大家都宿命的处在一片荒芜苍凉中,即便墓碑上的文字刻得多么温馨动人,看了也都让人觉得心寒。

难道一个死去的人,不能享有更尊严的对待吗?

难道生者和死者之间,不能有更深层长久的连系?

慈悲动念打造富贵墓园

因为这样的慈悲动念,让邝汉光在脑海中勾勒浮现出一卷风水的清明上河图,“风景墓园”的概念和雏形于焉成形。

顶着炽热的太阳,他思考着,并不是只有他一人会面对这样的难题。因为从呼吸中断停止的那一刻开始,这些挑战如雨纷至从未停止,死亡如此陌生,繁文缛节如此庞杂,哀伤的同时如何凭一己之力扛起这些沉重?纷至沓来的杂乱,三几天后又回复平静,所有的努力都是枉然。

就因为这样的起心动念,仿佛地壳的造山运动,让邝汉光在浴火中挥着一双伤痕累累的翅膀,在一片破碎的山河里,朝自己的朝阳飞奔而去。

蓝海策略启动,邝汉光用2000元,在报纸登广告,以某新加坡大集团的名义,求购一片距离吉隆坡不超过25公里的地。接着他去找一位风水师,充当公司顾问,以吉隆坡为轴心,循着资料到处奔忙。甚至,前往台湾考察,每天的行程就是搭计程车逛墓园,成了异乡最虔诚的孝子。

最后他们相中士毛月一片50英亩的地,风水师堪舆的风水罗盘一转,天心十道落定,确认了这片龙居宝穴,于是登门造访地主。

先是吃闭门羹、篱笆外喊话、被吆喝出门、进入大厅被冷处理、对话时只看到对方的侧脸和鼻翼……这些看似挫折的经历其实都在朝着良好的方向前进,由天及月,不屈不挠,继续努力。

其实以当年每亩3万元的价钱,50亩便是150万,邝汉光根本拿不出资金,他觉得最理想的方式还是合作。

最后,邝汉光以墓园的大愿景终于说服了地主成了合伙人,仿佛在想像的墓园蓝图里打下了第一根桩。

亚洲综合殡葬文化翘楚

然而,在现实环境里,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一根桩何其艰钜,可说前所未有。

因为,当时马来西亚没有私营化墓园的执照,无例可循,无照可发。邝汉光辛苦跑了注册局,得到的答复总是:抱歉,国家的土地法令只分住宅、农业和工业3项,没有私营化殡葬业土地的执照。

向来,义山的执照都是发给华人社团,尚未有私营的概念。邝汉光的努力,几乎是踩着油门空转,徒耗精力,仍然不动。然,他没有放弃,转山转路,转各种可能和不可能。每天,他还是往土地局及相关部门跑动,电话书信,动之以情,说之以理,名目各异,情理都使不了的话,就求天意。

3年后,邝汉光终于收到来自天意的消息。

那天,他开车在外,家人突然来电说收到政府部门的来信。他把车停在路边,让家人拆信然后一字一字的读给他听。

“敬启者,您的墓园私营化执照申请……不被批准。”

“不、被、批、准”简短的4个字,仿佛一部血泪写就的春秋史在眼前燃烧,将他推落悬崖。

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后,邝汉光从趴着的方向盘上抬起头,百感交集,想到这些年来的努力、部署、规划、奔忙……全在那一瞬间归零,那一刻,他终于哭了,觉得这一生完了、毁了、没有机会了,想到这,哭得非常凄凉。

此时,车里收音机播着张雨生的新歌:“我的未来不是梦”,仿佛在空中伸出一只抚慰的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这个受伤的大男人。

翌日,邝汉光又继续勤跑政府部门,仿佛没有哭过,没有受过伤似的。重新站在挑战的入口,窄门依然狭隘,人却强大了。

一关又一关,直至1989年底,终于拿到执照,5年风雨,一纸成天晴。

那一天,富贵山庄已是全马第一家成功把土地转为墓园地经营的殡葬业公司,龙首宝座,当之无愧。

获得执照那个晚上,邝汉光带着家人去泗岩沫大排档喝糖水,每一口小小的甜意,都是岁月的苦酿出来的。邝汉光心里想,机会来了,从今以后不必再买福利彩票,只要认真、执着,富贵集团永远是他每天福利彩票的头奖。

人因富而贵,邝汉光的富贵梦,终于走入每一个人心中。

目前,富贵集团身居亚洲综合殡葬文化之翘楚,未来,将是全球华人最大的殡葬业者。这不是神话,而是可以预见的春天。

耕耘三十载,富贵集团依然步履沉稳,守住殡葬业的首发位置;邝汉光一生潇洒,更为大马开拓和创造,建立和延续了前所未有的殡葬文化。每一年清明时节,当邝汉光负手站在士毛月富贵山庄较高的位置往下望,看见百子千孙万头钻动皆为亲情,那个画面深深让他感动。

光明磊落见天地,坦荡胸襟看人间。

争一时争千秋,这不是邝汉光一人的战场,而是所有人被允诺的幸福事业。

三十而立,下一轮的富贵盛世,在富贵。



作者 : 许裕全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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