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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04 19:00:00  2469608

【狼的日与夜】第二个妈妈/ 方肯

星云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太阳高挂在天上,热情地看着我过马路,猛烈地照亮了路边的小树﹑店铺,热气从柏油路底下冒出来。透过鞋底,紧张和未知的焦虑在催促着我。但我走不快,膝盖的关节有点疼痛,走路一拐一拐的;因为甲亢和溶血症,我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突出的眼球也影响了我的视觉,总感觉眼皮沉重,眼睛因行走时的震荡隐隐作痛。

过马路的时候,是羊牵着我过马路。我紧盯着地面随他往前走,只是偶尔抬头望了眼前的方向。这样的动作对我而言也颇为吃力。

这段时间里,我其实很少出门,也不适合出门,尤其是在这样的大热天,但因为是羊的母亲生日,羊借此机会让我们见面。我一直等不到身体变好的状态,却只有更坏的状态,因此以这样一副病躯赴约也没有办法了。羊的母亲竟然开口说要见面了,始终要见面的。

我望见约定的餐馆,就在街角。餐馆的落地窗后面,我瞥见数双眼睛在注视我们过马路,转过头来又转过头去。那是羊的母亲和妹妹们。

走进餐厅后,空调的冷空气迎面而来,我才觉得舒缓许多,刺眼的阳光也被摆脱到店外,我才可以抬头张眼看四周。大家微笑地看着我,向我们招手,我们就走过去坐下。

我比多数人幸运


那一顿饭吃得很如常,我没有力气多说话或者挂上笑容,身体的不适只让我想闭上眼睛,睡下去。那天没有令我印象深刻的起伏,也没有别扭的气氛。而如今我想起来,如果有一天,我的儿子带着他面色蜡黄的女朋友,一拐一拐地走到我面前,我是否也能如此淡定?

羊的母亲本来就是淡定的人,风浪打在她的面前,她都稳如泰山,将风浪化为乌有。相处十几年了,我都不曾见她脸上出现过惶恐或惊吓的表情。在我们见面之前,羊已经告诉他的母亲关于我的情况。恰巧,羊的母亲也有认识的人曾罹患红斑狼疮,但治疗无效,最后病逝。然而,她却从没过问我和羊的交往,更没有干预过。她尊重儿子的选择,也接受我的出现与存在。

交往期间,我屡屡入院;婚前半年,我因为肾发炎而入院一周,还辞了职。没有人知道我是否能够支撑到婚礼,又或者婚礼过后,我还能活多久?会不会忽然肾发炎恶化,导致衰竭死亡?但我们还是结婚了,在众人的祝福里。

家婆不常问起我的病情,只是每周定时给我药材汤调料包﹑凉茶调料包,各种肉类也都去皮分装好。毕竟红斑狼疮是一种太难懂的病,有些病人都不甚了解自己的病情,而家婆认为只要吃好吃够,就不会生病。我根据自己的情况去取舍,日久她也了解我的饮食限制了。婚后在家专心休养,准时复诊,准时服药,不操劳,心情保持轻松,身体在短时间内恢复许多。

某天回家,家婆问我:“你瘦了?”我回答:“水肿都消了。”家婆笑着打趣说:“原来现在才是原装的。”好几年了才知道我的“真面目”,羊娶的是青蛙公主。

在家婆的印象里,我总是体弱多病,今天关节痛,明天肠胃又发炎,虽然习以为常,但她比羊紧张我会遭受日晒雨淋,也赞同我不上班的选择,一切以我身体健康为上。

我想,我的家婆是希望儿子找个伴来过日子,而不是为了什么传宗接代。我的身体能稳定下来,也多亏我家婆的照顾。虽然我们不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她就像我亲生母亲总叮咛着我不要外食,多吃有营养的食物等等,并尽心给予我需要的帮助。

我比多数人幸运,不只是我的身体能稳定下来,而且我有一个开明的家婆。许多红斑狼疮患者一生都单身,主要是因为无法被他人接受。有些交往多年,因病而被迫分手或被抛弃;有些婚后因生育问题被嫌弃等,这些例子层出不穷也司空见惯,几乎没有解决的方法,除了坚持或者放弃。病友间能做的就是分享自己的经历和彼此安慰。

红斑狼疮是一生的战役,能找到愿意一生陪自己并肩作战,不离不弃的人,是上天给的宠遇。

(后记:后来,羊说他记得那天似乎不是母亲的生日,只是一顿普通的午餐,在场的还有羊的父亲﹑外婆等人。)


作者 : 方肯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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