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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08 19:00:00  2472728

只在芦花浅水边/因原(古晋)

星云

我的妻舅阿春是岳父的守护神,每晚他在客厅的洋灰地板睡觉,以防岳父有什么动静。岳父在两年前中风,说话能力及身体右侧活动大受影响。康复之后,右手不灵活,右脚尚可与左脚配合,缓步而行,步伐蹒跚。老人头脑有点痴呆,他曾经在夜间开门出去,幸好阿春发现,及时把他带回来。

两年前,阿春撇下在神山附近居住的妻儿,从亚庇回到泗里街全职照顾岳父,其他家庭成员按月补贴他的家庭开销。我曾去过神山,也听过神山的传说,阿春的卡达山族妻子,幸亏有儿子陪伴,每天与丈夫通电话,阿春每隔3个月返乡一趟,她不至于攀登山顶望夫归。

阿春是豁达之人。岳父脾气不好,中风之后性格更加急躁,阿春只不过把“爸”喊得大声一点,岳父就受了惊吓,盛怒之下用棍打他。我也为阿春叫屈,倒是阿春跟我们提起,像是诉说别人的事,完全没有怨恨之心。

岳父一起身,阿春要泡热饮让他配饼干吃,岳父上厕所他负责洗肛门。岳父一天冲两次凉,也是阿春一手包办。趁着岳父休息的空挡,阿春在外面帮忙弟弟阿冬晒可可,干许多杂活,忙得满身大汗。他在晚上才有空闲划手机,打电话与家人聊天。

到了晚上,窗户大门紧闭,防止蚊子入侵,屋里闷热,阿春打赤膊趴在客厅的洋灰地板上,入神地盯着手机的小小屏幕。地板垫着草席,由于他的身材肥壮,一部分的身体趴在洋灰上。岳父及岳母都早睡,客厅的灯是关着的。我睡前上厕所,只听到黑暗中阵阵的鼾声,小心翼翼走过,免得踩到熟睡的他。

我开门去厕所却发现后门根本没锁。进来的时候,把门锁了,才回房睡觉。隔天我问阿春为何门没上锁,他却露出酷像电影《天下无贼》中王宝强的表情,说道:“怎么会有贼上门呢?”莫非我们穿越时空,来到远古尚未发明“贼”字的时代?啊不,我告诉阿春,我们在古晋的家,两个锁头还不够,必须安装防盗系统,每当防盗系统的警铃响起,我的手机马上接到通知;而且,每次出门之前,一定先交代邻居,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阿春不把我的话当作一回事。瞧他憨直的眼神,流露孩童般的纯真,我怀疑阿春在神山住久了,在他们开门见神山的世外桃源,村民都彼此信任,他也奉行“防人之心不可有”的原则。

“我们家养了3只大狗,5只小狗,若有陌生人出现,它们会狂吠,没事情的。”他补充了一句。毫无疑问,这些毛孩子都是挺专业的卫兵,绝不输给我家所安装的防盗系统。据我观察,每天有一个邻家妇女出来晨运,它们吠个不停,穷追不舍。

万一真的有毛贼越过防线摸上门,阿春身体肥壮,粗手大脚,健壮如牛,小贼看了肯定落荒而逃。至于我这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匪徒,落荒而逃肯定是我。我还是比较信任锁头,虽然锁头也不能保障贼人止步。

我想起唐朝诗人司空曙的〈江村即事〉:

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

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

不要草木皆兵


这首诗描写渔夫夜钓归来,懒得系船,就直接睡下了。即使船被风吹去,也并没有什么大碍,因为小船至多被吹到长满芦苇的浅水边。“不系船”与“不锁门”同出一辙,他们懂得卸下生活的担子,安心睡觉。城市生活压力大,节奏紧张,装了铁花电眼上了大锁,晚上还患上失眠症。疫情暴发之后,人心惶惶,担心沦为下一个确诊者,只好封国封城封鼻,免得病毒趁虚而入。芦花浅水边的平静,离人们太远了。

去年,沙巴的疫情在州选之后变得严重,从诗巫到亚庇的航班停飞,阿春的归期一再展延。最后,他只盼能在圣诞节前赶回神山,可惜又回不了,心中非常沮丧。超过半年没回家,他思念妻儿,有时呆坐半天,眼神充满落寞,宛如神山顶上的望夫石。后来,我们安排他从泗里街坐夜班的巴士到古晋,隔天早上赶到飞机场,从古晋飞回亚庇。回到沙巴之后,他若打算再入境砂拉越必须隔离14天。啊,不管那么多了,还是让阿春好好与家人团聚,专心打理他那几乎荒废的油棕园吧。

阿春走了之后,住在附近的阿冬夫妇搬回来陪伴岳父。我们偶尔在岳父家小住几天,睡觉之前还是把门锁好,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离天下无贼的日子还远呢。

疫情肆虐的日子,一方面减少外出,勤洗手及保持距离,一方面也要淡定,不要草木皆兵,给自己压力。相信那艘在风雨中漂泊的小船,雨过天晴,一定会停泊在芦花浅水边,岁月静好,不受外界干扰。

《圣经》诗篇23是大卫王写的,首两句是这样:“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祂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到可安歇的水边。”对于信徒来说,“可安歇的水边”是一个宁静和谐,慰藉心灵的避风港,给予人们平安与满足。

无论是芦花浅水边,还是大卫王的可安歇的水边,盼望就在你我的身边。


作者 : 因原(古晋)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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