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艺术家羽原信义/每一份工作,我都会用一生悬命去完成


如果你大部分时间要做同一份工作,你会怎么选择?还是投入符合兴趣爱好的工作?但现实会不会消磨了你对它的热忱呢?在日本动画制作领域里耕耘44年的羽原信义,从原画和动画绘制,到角色和机械设计,再到作品监督,他对动画产业的变化有什么体悟?曾在动画领域担任不同身分的他,哪一个又是他的心头好呢?

报道:本刊 辜嘉荣
摄影:本报 辛柄耀
部分图片: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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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8月,我国第一所获得大马学术资格鉴定机构(MQA)认证的日本设计师专门学校(Nippon Designer School Malaysia College,简称NDS)筹办一场文化祭,邀请了在日本动画产业深耕已久的羽原信义到场分享他的业界经验。
羽原信义是日本顶尖动画艺术家之一,以机械设计闻名,至今参与制作的作品超过100部,其中代表作品包括《宇宙战舰大和号2202:爱的战士们》《苍穹之战神》(担任导演)、《机器战神:机器勇士》(担任人物设计)等。
高中时期,他创立了校内的动画社,几乎奠定了自己往后的生活离不开动画制作。1982年高中毕业后,他独自一人从广岛县搬到东京一个10平米的小房间,加入了Ashi Productions动画公司,正式以此谋生。
“我还记得第一部参与的作品是《魔法公主》(Magical Princess Minky Momo),而同年又放映著名的《超时空要塞》,当时我们的压力非常大。”

他向来对动画产业里的机械设定很感兴趣。隔年,他获得了一个设计机器人的工作机会。“但是,转折出现了……”,不知道是否习惯了设计故事线,他就连在分享会里讲述自己的经历时,也好几次强调生涯中不断出现的反转。
“我被安排到另一个企划,负责赛车设计,当时我还需要重新学习赛车的构造。”现实中,很多时候就没办法依你所愿。即便是兴趣爱好,也有不擅长、需要额外学习的部分。羽原信义后来在角色设计的岗位上不断拓展,涉足少年少女、足球、儿童动画等不同类型角色设计等。
但是这并没有劝退他,“越困难的工作,完成后我会更有成就感,同时这也是机遇,让上司可以更信任地把工作交给我。每一份工作我都会抱持‘一生悬命’的态度去完成。就算面对倦怠,我也会一直回想起当初我加入动画领域的目的和热忱,这就能持续推动我继续这份我热爱的工作。”

赴美工作,看到日美动画文化差异
羽原信义提及,日本动画产业如今蓬勃发展,早年社会却曾将动画从业者视为低层级劳工。现在能一步步改善,也是多得前辈努力为动画人创造了更好的环境。
反观美国却不同,在90年代,羽原信义有机会到美国工作,发现那里的工作氛围早已更重视动画产业员工的需求,认为他们都是值得珍惜的人才。
“我在那里学到了许多不同的工作文化和风格。例如洛克人(Rockman,英文译名Megaman)主角原先是少年的外貌,在美国却因为想要呈现‘强壮’的氛围,把整体角色修改成更年长、强壮的风格设计。又例如在分镜脚本设计上,美国是横向、由左至右的顺序进行,而日本则是纵向设计。这也反映在日本动画作品里,有着不少由上至下的画面。”

制作动画需要珍惜团队成员
羽原信义曾担任过产业里不同的职位,各自又有什么区别呢?先谈角色设计和机械设计,前者负责人物特征、特色的设计,而后者是负责机器人或车辆设计。
讲座现场观众问道,设计过这么多不同类型的机械或机器人,会不会出现灵感匮乏,甚至有相似之处?平时又是如何获得灵感呢?羽原信义认为,他时刻谨记自己加入动画产业的初衷,也就是想要带给观众满满惊喜的作品,如此一来就会有创作的动力了。“多年来的经验累积,我也早已把创作和设计这件事内化成肌肉记忆了。”
不过,倒有一个作品是他担任监督时觉得如坐针毡,那就是重制经典作品,例如《宇宙战舰大和号》。
“除了原创动画,有着原著漫画、小说的动画制作本就累积了一定的粉丝量,更别谈这部曾经动画化的作品。因此,你自己也必须喜欢这个作品,才能很好地将它动画化。可是动画片长一集大约24分钟,考虑到时长和节奏,你既不能照本宣科,完全根据漫画顺序铺排,又不能完全偏离,怎么找到平衡点,就是需要不断打磨的能力。”

此外,有一个职位容易被外界混淆,虽然动画制作者可以笼统称为动画师,实际上却包含两种不同的角色。“动画师(Animator)里的‘原画’(Key Animator,或译关键动画师)指的是负责草拟出作品里的关键画面和镜头的人。而‘动画’(Inbetweener)则是负责将原画之间的画面链接,或处理多余的线条,称作清稿(Clean-up)。以一部30分钟的动画为例,过程中或许会有20至30位原画师共同制作,而每一位画家对同一个角色的描绘或许都有些不同。作画监督就是统一该集数风格的把关人。”与之相似的则还有总监督,负责确保整部作品风格连贯。对他而言,每一次转换新岗位都需要重新适应,但能够和一班喜欢动画的同事一起工作,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当他担任监督的岗位,更能察觉到,动画作品并不是一份能独立完成的创作,最重要的是需要珍惜与你一同工作的团队。“我曾试过有导演下达让我专注某个难度很高、很耗时的场景,却说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做。即便现在我看回去,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需要大费周章。因此我担任监督后,就会确保自己不会给动画师我自己也解释不来原因的工作内容。就算真的要耗费心思处理某个画面,我也会跟他们解释我的思考过程和理由。”

2秒就足够
相比起漫画的定格,许多动画背景设计都转瞬即逝,甚至观众也不一定每一帧都仔细查看。这是否就是他所提及的“不太重要”的画面呢?羽原信义摇摇头说,“即便只有2秒,但只要这是能打动观众、把剧情高潮一次性爆发出来的那2秒,那就足够了。44年我在这里打转了那么久,可以说我几乎完成了我想做的事了。”
如今,他只想好好观察观众。他会到电影院买一张自己监督的作品戏票,躲在影院最前排、最侧边的位置,观察观众的情绪和表情。“在那个位置,我能看完所有观众的表情和反应,当观众的情绪随着剧情的高潮而变得激动,那就证明我做对了。”

成就感不就应该如此吗?看着观众热爱自己作品,是对创作者最好的回馈。每部作品都有自己的意义,有些动画让世界各地开始对日本感兴趣;有些作品让小说、漫画粉丝乐见作品被动画化;有些作品只为让观众放松。
对他而言,动画产业还有他可以做的事。“例如近期我负责监督的《鼠君的红背心》(ねずみくんのチョッキ),是一个每集约5分钟的儿童动画。其中一个考量就是希望全天照顾孩子的家长至少有个5分钟的休息时间。”

羽原信义如今到各地分享自己的经验和技巧,看见了许多新生代已有一定的绘画基础。不过,即便动画产业看似百花齐放,他还是认为,职业选择终归取决于个人的追求,“只有自己热爱,那才能让作品完成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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