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木之美／01】原住民阿嬷｜一双巧手，编织自己的藤艺梦

一家人靠山吃山

“你们已经到了吗？我看到一辆白色的车，是你们吗？你们顺着那条路走下来就到我家了！”

从吉隆坡驱车约两个小时，来到森美兰州林茂县的乌鲁揣武吉原住民村（Kampung Orang Asli Ulu Chuai Bukit），为的就是要访问这位特姆安族（Temuan）的原住民薇特巴基尔（Wet Binti Bakil），一位靠大山养家活儿的婆婆。

薇特与丈夫大半辈子都在山里生活，儿女与孙子也一样在这个依山而建的原住民村长大，种榴梿、采臭豆、割胶为生、采藤谋生，每天都需要攀上屋后的大山采收。从年轻时生产一个月、背着娃上山仍游刃有余，到现在60岁必须途中停上几轮才能到达山顶。

与山林为伴，也与风险同行

对于在森林里讨生活的薇特及家人而言，每一天都是与风险同在，山路陡峭，雨天难行，更害怕的是遇到猛兽出没，可能就成为它们的食物了。

她笑言，他们从小就学会爬树，小时候爬树只是觉得好玩，现在爬树却是保命的方法。

“山里经常有各种野兽出来找吃，如山猪是最常碰见的。当它们出现时，远远就能听到它们的叫声，我们就会丢下东西马上爬上树，它们的利牙撞上，命都会赔上！

“我们也见过黑色的‘老虎’（黑豹），还把母狗刚生的小狗都吃光。那只母狗是我们养的，平时会跟着我们上山干活。前几天发现它在山上的木寮生了一窝小狗，想着先不要干扰它，等过几天才把小狗带下山。谁知道昨天上山时小狗都被老虎吃光了，早知道当时就把它们带下山。”

尽管凶险难料，但薇特与其他原住民一样，都是靠这片山林为生，所以只能祈祷每天都能平安回家。

无师自通，编出一门好手艺

从未进过学校的薇特说，她年轻时曾经短暂工作，之后就一直与这座山为伍，跟随丈夫在山里务农。从未学过编制手艺的她，在山上做农活时，经常都看到满山的藤蔓，就采了一些回家，闲暇就自己琢磨编制手工品。

“刚开始我没有卖的，编好了就挂在墙上，每天看到都觉得高兴。大概15年前吧，一位经常来村里帮忙村民的人，来我家闲聊时看到这些藤制品，觉得很好看，觉得可以拿出去卖。当时我还怀疑真的吗？我做的这些手工真的会有人要吗？当时他以5令吉一个的价格收购了我的藤篮，带到芙蓉区卖。”

在无师自通之下，薇特用藤编制了各种用具，从大藤包到小藤包，大藤篮到装蒜米洋葱的小篮子，原住民节庆时招待客人时盛装食物的藤篮、原住民婚订时用来装彩礼的小藤包，可以装笔或物件的藤筒，这都是她用一天又一天的时间编出来，每天精益求精，想着怎样的编制法才能让作品更加牢固、好看。

“很多人都说藤篮、藤包不耐用，只要一条藤断了，就会慢慢地整个脱落。但我跟他们说，我的藤制品是保用15年，好像我手上这个篮子，已经用了15年都没有坏，因为我把这根藤从这里穿过这里，然后……（示范如何更牢固的编制法）”

从采藤到成品，一手包办

薇特的所有藤手工作品，从采藤到成品都是她一手包办。她和女儿及3名孙女带着记者一起上山，除了示范如何采藤，也顺道把晾干的胶杯一起带下山。在寻找藤树时，还遇到她昨晚在山上木寮过夜的丈夫。

在找到藤树之后，薇特掏出插在腰上的那把刀，手起刀落，就把满布利刺的藤枝砍下，然后拉着它往树丫上一拉，外皮就顺势被剥下。剥不干净的，就用刀清一清，然后把藤卷成圈，收进篮子带下山。

她表示，藤刺非常尖锐，刚开始时不懂得去刺的窍门，双手经常扎上好多根刺，随便处理一下，留在皮肤下的刺，回家用针把它挑出来。所以一再提醒记者小心，因为被藤刺刺进皮肤是非常痛的。

薇特做的都是手工艺品，所以她只是选一些1至2年树龄的幼藤。回家后就把藤外皮或者尚未清干净的刺给清理，就可以开始编制了。村里也有其他砍藤卖给工厂的人，它们都会选择一些比较老的藤树，但那些苦力活她干不了。

藤编手艺为家庭添一份收入

对原住民而言，藤就是一种随手可得的东西，薇特的巧手为家庭开拓出一份副收入，帮补了不少家用。

“小篮子3天就可以编好，大的就要两个星期左右。后来我也教会了我女儿和丈夫编制手法，现在如果雨天无法上山，我们就留在家里编制，算是我们的副业吧！”

薇特曾经获得政府的扶助土著企业拨款协助，帮她打通销路，安排她带着作品到各地参加手工作品展或代销起作品。从吉隆坡到南马、北上到怡保、吉打她都去。除了是因为可以增加收入，更高兴的是自己的作品得到大家的赏识。

“我曾经参加过吉隆坡的手工展，外国人看到我的作品都非常喜欢！”

然而她遗憾的说，从两三年前开始，这种扶助就停止了，她曾多次致电有关政府部门查询，负责官员回复这类活动已经停止了，拨款用在其他方面了，所以她的作品销路变小，只有靠社交平台或一些相熟的朋友推广。

尽管销路少了，空暇时薇特还是继续编制，编好后再涂上一层“士力”，晒干后收藏在架子上。

心中有个梦想──开一家工坊

薇特虽然没有念过书，但她有一个企业家的梦，她希望可以在家门前开一家工坊，把这些藤手工艺品摆放在里面售卖，向顾客展示她的手艺，甚至可以接受顾客的订制产品订单。无奈钱不够用，是她最大的障碍。

她做的藤制品，无法与家具工厂高大上的比较，但却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作品都是她自己构思然后编制出来，没有师傅授艺，也没有图纸。从原料到成品都是她的心血，依赖大山里的大自然资源养家活口。

“这个村只有我一个编制藤篮，邻居有用藤做吹针筒，一支可以卖500令吉。为什么我不做啊，我不喜欢啊，我喜欢编制东西，看到自己做成的作品就感到高兴！”

相关报道：
【藤木之美／02】藤家具退场，藤产业仍在，藤原料加工厂撑起藤业一片天
【藤木之美／03】藤艺不老，再焕生命力──传统手艺走向艺术创作

延伸阅读：
【婆罗洲雨林药草／01】跟著原住民走进婆罗洲雨林，寻找天然药草
【婆罗洲雨林药草／02】福州人世代传承的草根药膳汤
【婆罗洲雨林药草／03】退休校长 爱草药种草药，弘扬草药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