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木之美／03】藤艺不老，再焕生命力──传统手艺走向艺术创作

“不过，当初不是做藤的，而是做竹的东西，因为藤在东南亚一带盛产。太祖父在中国时做竹器具，而麻坡当时是一个渔村，渔民需要竹篮装鱼，所以他就继续做竹篮之类的东西，之后一直延续到我父亲那一代，大概是60年代，藤家具开始流行，父亲就转为做藤家具等，直到现到我接管。”

进军室内设计，走出一条新路

郑泽鑫13岁就辍学到工厂学习，正式进入职场。

“我读书不行，所以13岁就不念了，直接去工厂工作。我们那个年代都是从小就去帮忙，6岁就到工厂帮忙磨藤皮，现在我的两个孩子也是从小让他们来工厂学习，让他们知道爸爸以前也是这样走过来！”

如今Rattan Art不但在吉隆坡拥有本身的工厂，还有3间门市与陈列室，麻坡的工厂则负责做藤原料加工。郑泽鑫在十多年前开始进军室内设计领域，以藤打造各种家居布置、商业艺术装置等，甚至连国际品牌商也找他订制产品。

他认为，若一直故步自封在传统藤家具制作，同行之间竞争很大，而把藤木扩大至室内设计，可以带动行业发展，把藤木推向多元化应用。如今室内设计与装置已经成为他的主力项目，把各种材质与藤木互相配搭，把藤的兼容性发挥到更高境地。

柴油，让大马藤品质更胜印尼

在全球藤原料市场中，印尼和马来西亚是最大产地，而加工后的藤木更是优质产品，关键就在于柴油。

郑泽鑫解释，新鲜砍下的藤必须用柴油“煮熟”，才可以把里面的水分榨干及除虫。反之印尼是用清水煮藤，除了无法除虫，晒干后藤的表面会皱巴巴。

“用柴油煮过再晒干，和单用水煮过晒干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用水煮过再晒干，藤是无法完全干透，以后可能会有虫害。再者，家具制作方法也不一样，我们的工匠是用火烤将粗藤杆加热再做造型，但印尼是用水泡软藤杆做造型，一旦藤杆干了形状会有一些跑位。

“除了加工程序，大马的藤密度比较高，也就是说做出来的产品比较结实，尤其是玛瑙藤是价格最贵的藤，相比之下大马藤的品质是比印尼藤好太多了，甚至可堪称世界最好的藤产品。”

藤厂减少，藤源难求，一度面临无藤供应

他直言，在60年代藤家具盛行的时候，全马各地都有藤家具工厂或藤原料加工厂，如今剩下大概10间左右，包括有规模的公司或家庭工业。

藤艺所使用的藤原材料，由其麻坡自家工厂供应，货源分别来自柔佛和彭亨州原住民。这看似只是买卖关系，但每根藤的产出背后，还有很多我们所不知道的故事。

根据马来西亚条例，森林资源包括木材、藤、竹等非木材森林产品的管辖权归州政府，因此藤制品公司或原材料商在购买藤蔓资源时，需要向州政府及地方政府缴付税务及费用。

郑泽鑫解释，在申请购买藤木之前，必须先缴付税金，采用的制度是当月计算，也就是说，如果9月缴付的税金，必须在9月内完成交易。若月内原住民没有藤木供应，税金就会被没收，下个月就再缴付所须购买数量的税金。

“所以每次在缴税前，我们都需要跟原住民确认那个月有没有货源，如果不确定，我们就不申请配额。雨季的话，原住民无法去砍藤，完全没有货源。”

早在几年前，他也曾数度面对无藤供应的窘境，靠着工厂的存货应付需求。

“那时候是完全没有藤供应，没有藤我们开不了工，当时真的很慌张！”

为何藤供应不稳定？

藤是山林里的野生植物，理应是一年四季都供应无缺，可是在经济作物面前，原住民也会舍低取高。

郑泽鑫解释，当经济作物如油棕、橡胶或榴梿等好价时，原住民会放弃砍藤，毕竟这是辛苦活，砍下来之后还要清理树干上的尖刺及拖出山林。所以，遇到更有经济价值及轻松的活时，就会暂时停下砍藤的工作。

“除了经济因素，要开山辟路进入森林，也是原住民面对的问题。有的时候他们是跟随伐木公司用推土机所开辟的路进去砍藤。但如果木材价格不好，伐木公司就会停止开辟，原住民也无法进入里面去砍藤，所以只要原住民说有货，无论多少我们都会买下。”

他也提到一个关键，就是产自西马的藤木完全禁止出口，只有成品才可以出口。此举主要为了防止天然森林资源过度流失，把资源留在国内，促进本地藤木加工产业。

“印尼是最多藤木的国家，早期的时候是允许藤木出口，但这些年来不断地开放又关闭，所以现在一些靠进口印尼藤木加工的国家，也面对藤木短缺的影响。”

不怕挑战，只要用心就可以做到

在这个行业打滚了24年的郑泽鑫坦言，当业务走向多样化，甚至接下国际品牌的订单，在制作成品时有时的确很烧脑，但他的座右铭是“不怕挑战才会让自己更进步”。

“试过有一个订单是要把两个藤制的灯送到东马，用了3个货柜箱才把灯运过去，然后再组装。从画图、尺寸、制作、运输到安装都是大费周章，但只要用心一定可以完成，所以没有什么最难或最大的挑战，只要用心就一定可以做到。”

50年藤艺人生，守住一门老手艺

制作藤家具，大部分工序都需要人工操作，虽然有些工序现在已经能够机械化完成，但手艺始终是一件成品的灵魂。

69岁的邱阿平，只见他坐在地上的矮凳上，用藤皮捆扎藤凳的4个角，让凳子更扎实之余，也避免凳角“刮人”。这类小藤凳，他一天可以完成一张。

藤木工匠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份工作，19岁入行，学会这门手艺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换的只是老板，但工作却没有改变过。

“以前的人书读不多，学一门手艺是出路，所以就学做藤啰！刚入行时还真的很多人做这行，那时主要是做藤家具，一整套沙发、藤椅、躺椅等，我家里到现在还用着这些（藤家具）。

“我是道地的吉隆坡人，那时候单单在吉隆坡就有三四十间藤工厂，同行非常多，现在剩下的老师傅也没有几个，工厂也剩下几间而已。”

50年手艺，难敌岁月

在这行业50年的邱阿平，虽然各种工序都驾轻就熟，但岁月催人老，有些工作对他来说也感到吃力。

“如他（不远处一名工匠）现在所做的‘曲火’，需要很大的力气。因为粗藤很硬，需要用火烤过，让它软化后再拗成型。年轻的时候很容易完成，现在老了，觉得吃力。

“初入行的时候，第一样学的功夫就是磨皮，然后是扎藤、钉木，最后就是‘曲火拗藤’，学完这一套才算是出师。但在做的时候，很多情况都是靠经验去判断，学会这些功夫只是基本功。”

藤的种类很多，但对邱阿平这种老师傅而言，几乎是望一眼就知道是哪一种藤，也知道什么样的东西需要什么样的藤木。好比做大张的藤椅，就必须用玛瑙粗藤，因为质地坚硬；而小藤椅则是各种藤木都可以做。

时代变了，藤家具从大变小

他表示，在藤家具盛行的年代，新村家家户户几乎都会有一套藤沙发，可现在已经很少再做整套沙发了，都是做小藤椅或其他装饰物为主。除了因为潮流的改变，房子结构也改变了，大家都住公寓，没有这么宽敞的地方可以容纳一整套沙发。

“藤椅是很舒服的，大热天也不会热，只要没有泡到水，可以耐用几十年。积灰尘的话，用水冲一冲，再拿到阳光下晒干就可以了，但千万不能泡水。”

他表示，藤家具有分为原木和无皮，前者是保留藤的外皮，只需要打磨光滑，而后者则是把外皮剥掉，然后上色。少了外皮的保护，当然会没有原木那么耐用。

已经是古稀之年的邱阿平，依然每天坚持着坐在小矮凳上工作。对于久坐发麻这种生理症状，他早已习惯了，想着有生之年还可以干活的日子就继续做下去，没有60岁退休这个想法。

“有没有接班人啊？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要学这些手艺啦，坐在冷气办公室做工轻松多了。也没有想过手艺会不会失传的事，时代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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