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不是慈善家，员工也不是机器。没有利润的生意，谁都不会长期做下去。最后增加的成本，可能还是由消费者买单。
最近，马来西亚社媒热烈讨论一个数字：3,100令吉。这不是每月供车供房的数目，而是马来西亚职工总会提出的合理生活薪金，希望以此作为下一轮最低薪金的参考。
目前，大马法定最低薪金为1,700令吉，自2025年8月起全面适用于所有受涵盖的私人界雇主；3,100令吉仍属建议，尚未成为政府政策。
有人可能会说，只是建议而已，大家何必反应那么大？很多时候，政策就是这样一步步形成：先提出、再讨论，如果没人反对，最后就可能成为现实，届时再反对，或许已经太迟。
3,100令吉的心理落差
不同处境的人，对这个数字自然有不同感受。
月薪落在最低薪金附近的打工族可能会觉得，现在什么都贵，1,700令吉哪里够？如果有3,100令吉，生活当然可以宽松一些；老板的想法则可能完全不同：3,100令吉聘请一个没有经验、没有文凭的新人，真的是合理的数目吗？
最尴尬的，可能是那些原本月薪就在3,100令吉左右的人。这可能是他们累积几年工作经验加薪而来的数字，新人一进来便与自己平起平坐，凭什么？自己过去几年付出的努力又该如何体现？
想当年，天哥打工的时候也经历过类似情况。辛苦多年，薪金好不容易从几百令吉一路加到2,000令吉，结果新人一入职便领1,800令吉，通过试用期后再加200令吉。换作是你，会如何消化这样的心理落差？
从1,700令吉一下子提高到3,100令吉，不是增加一点点，增加的是1,400令吉，涨幅约82%。这不只是基层员工加薪的问题，还牵涉企业成本、就业机会，以及整个薪金结构。更值得关注的是，受惠群体不止是本地员工，也包含大量外籍劳工。
其实说真的，天哥认同逐步提高最低薪金的方向。毕竟经济成长、生活成本上涨，人民收入也需要跟着提高。但所谓“提高”，并不意味着一下子提高80%以上。即使把这个增幅分摊到10年，步伐也可能太快。最低薪金调整始终需要同时考虑生产力、企业承受能力、通货膨胀、就业机会，以及整个薪金结构。
一个国家如果经济成长了几十年，房租、汽车、食物、医疗、教育什么都涨，唯独薪金增长缓慢，最终自然会面对人才外流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政府一直强调提高人民收入。
月入1,700令吉和月入3,500令吉的人，面对同样的物价，生活压力当然不同。更重要的是，低收入群体获得额外收入后，往往会直接用于消费。例如政府给低收入群体发放500令吉援助，多数人不会全部存起来，而是拿去吃饭、买衣服、缴房租、修车、购买日用品等。
这些钱流出去后，又会成为餐厅老板、杂货店、运输业者和服务业员工的收入。从宏观经济来看，提高基层收入确实有刺激内需的作用，所以加薪本身并不是坏事。
真正的问题是，一下子提高80%以上，企业和经济能否承受？
企业的钱从哪里来？
我们逐个问题来看。
假设一名员工每个月只能创造2,500令吉的价值，公司却必须支付3,100令吉的基本薪金，再承担公积金、社险、培训及管理等成本，雇主会如何选择？答案可能提高聘用门槛、减少招聘，甚至增加自动化和机器使用率，减少对人力的需求。
原本希望帮助基层员工的政策，反而可能让缺乏经验和技能的人更难找到工作，甚至提高失业率。
企业没有印钞机。员工增加的薪金，必须通过生产力提升、利润分配、售价调整或其他成本节省来承担，不是政府宣布一个数字，企业就能凭空多出一笔钱来。
另一个不能忽略的问题，是老员工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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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新人的起薪从1,700令吉提高至3,100令吉，那么一个已经做了五年、经验丰富的老员工，是否也能获得相应调整？你觉得老板直接把他的薪金提高到5,000令吉，以反映其经验的概率，有多大？
天哥认为，更可能发生的是：你做了五年，恭喜你，终于和新人拿到一样的薪金。这就是所谓的salary compression（薪金压缩）。
与其一下子把最低薪金拉高，反而应该建立完善的薪金阶梯，让员工的收入能够随着技能、教育与工作经验逐步上升。否则，入行一年的菜鸟和十年经验的老鸟收入如此接近，那么谁还愿意努力？
届时，不只是员工的工作动力受到影响，企业竞争力也会因此下降。在全球化的年代，别说下降了，不成长都会要了企业的命。
天哥认为，市场本身存在调节薪金的机制。一个拥有大学文凭、专业技能和工作经验的人，如果市场只愿意给他1,700令吉，他也不会接受。他可以换公司、跳槽、要求加薪、转行，甚至出国工作，以争取更好的待遇。只要有能力为企业创造价值、让公司赚更多钱，薪金何止3,100令吉，13,100令吉也并非不可能。
因此，政府真正应该做的，是确保最低薪金不至于低到让人无法维持基本生活，同时建立一个技能和生产力越高、薪金也越高的环境。政策若只强调提高薪金，却忽略企业如何创造和承担这些收入，再美好的出发点，也可能削弱竞争力。
说真的，政府是否也该考虑让更具经济专长的人担任经济部长，负责相关事务？
而外劳，才是最低薪金调整中不能忽略的问题。按照现行制度，外籍员工同样受到最低薪金保障（家庭佣工除外）。如果未来真的把最低薪金提高到3,100令吉，并继续沿用相同适用范围，大量聘用外劳的制造业、建筑业、种植业和餐饮业等，都将面对更高的人工成本。
至于外劳加薪能带来多大的内需效益，也不能一概而论。外劳普遍较为拮据，赚到的钱也多数会送回家里，很少留在本地市场，这等于变相把钱送往国外。
那么老板会怎么办？提高售价、减少人手、增加自动化，还是干脆缩减业务？
没有一个答案是免费的。
老板不是慈善家，员工也不是机器。没有利润的生意，谁都不会长期做下去。最后增加的成本，可能还是由消费者买单。餐饮业人工成本增加，菜单可能涨价；物流业成本上升，运费可能调整；工厂生产成本提高，产品售价也可能随之上升。
届时，领取最低薪金的员工虽然加了薪，最后却可能被物价上涨抵消；对于薪金处于中间阶层的人来说，他们未必能得到最低薪金上调的直接好处，却可能承受更高的生活成本。这才是政策必须一并考虑的连锁影响。
加薪，当然好
天哥认为，3,100令吉可以是一个目标。但何时达到、如何达到，不能只凭一纸令下。现行1,700令吉才于2025年8月覆盖所有雇主，企业适应新制度的时间并不长。进一步调整前，更应审视企业的适应情况、生产力增长及各行业的承受能力。
比较合理的路径，是逐步提高薪金，同时推动技术升级、技能培训和薪金阶梯，让市场逐步消化这个变化。让没有技能的新人拿到合理的起薪，让有经验的员工继续获得经验溢价，让技术人员获得与技能相符的薪金，也让企业因为生产力提高，而有能力支付更高薪金。这样，社会才有条件逐步走向更高收入。
大家都加薪，当然是好事。但先要解决的问题是：钱从哪里来？
如果生产力从100提高至150，薪金也从100提高至150，企业便有更好的条件支持加薪；若生产力停留在100，薪金却突然提高至182，多出来的82最终就只能转化为涨价、裁员，甚至自动化。届时，通胀可能让原本吃得起炒粿条的人，只能改吃面包。若处理不当，原本为了改善生活的薪金改革，反而可能伤及整个经济。
薪金改革最怕的不是加薪，而是只看见加薪的数字，没有看见支撑这个数字的条件。我们要争取的，是收入提高后，生活也确实得到改善。
经济课题，有时还真的不是1+1=2那么简单。
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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