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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7:00am 05/10/2026

厦门

莫家浩

马蚁学人

帆礁宫

厦门

莫家浩

马蚁学人

帆礁宫

莫家浩/帆礁漂灵

作者:莫家浩

到参加研讨会,原只是想在离开前进村找庙,没想到一座不起眼的,却牵出一段关于海神、漂客与巨礁的故事。从帆礁公、圣妈到马来半岛流传的Batu Layar传说,看似相隔千里的民间信仰,其实都在诉说人们面对大海时的敬畏、想像与寄托。

上周赴厦门参加研讨会,间中抽空为鸟岸书店办一场说书,结识数位一见如故的当地文史同道,隔天上飞机前,特地带我在厦门岛上四处驱车寻幽探秘,而我的职业病,总是希望能在离开前尽量进村找庙,新朋友们大概猜到我的兴致,路过著名的曾厝垵时,指着海边看起来很新的天上圣妈宫问我要不要看看,但我自己两年前初到厦门时就进去过,时间紧张可以略过;之后往北走,兜到市区附近,车子临时停靠路边一座同样看起来也很新的帆礁宫,问我要不要进去。凡事不过三,我赶紧跳下车,进庙找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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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浩/帆礁漂灵
厦门帆礁宫外观。(莫家浩摄于2026年)

帆礁宫的内墙上,嵌着一幅红底金字的《重建帆礁宫缘起》碑,故事照例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唐朝说起,有块巨大礁石“于月夜自海上浮起”,渔民与海商,最初在此立碑朝拜,后来沿海百姓更进一步,在巨礁上立塑像祭拜,称此神为帆礁公,再则为之建庙,庙名帆礁宫,“凡初一十五,香火鼎盛,每年五月初十为大祭日,更是人山人海……代代相传,帆礁公护佑一方风调雨顺,百姓安康,至为灵感……海滨一带,居民及华人、华侨、港澳、台胞信众数万人。帆礁宫成为民间信仰圣地,人称海神庙”。根据碑记,此庙地在1994年因房地产开发而被征用拆除,待至2009年才在原址重建,惟庙前已没有海岸线。

莫家浩/帆礁漂灵
帆礁公金身。(莫家浩摄于2026年)

我步入内殿想看一眼帆礁公真相,只见在神龛右侧有“帆礁王”,主位神像一手持笔、一手捧印,肤色黑褐,双目圆瞪,加上穿戴,有几分像包公;出庙上车,朋友说起他对帆礁公的见解,怀疑祂与圣妈的来历是一样的。这其实是个有趣的对照,当我两年前到天上圣妈宫时,原以为拜的是习以为常的天上圣母妈祖娘娘,但这建在礁石边的小庙里,红彩上绣的是“圣妈正祖”,小庙外还有一座更小的龛,里头刻着“漂客合茔”4个大字。庙里碑文对于圣妈或漂客的个中典故毫无提及,而朋友则信誓坦坦:漂客就是海上的浮尸,甚至圣妈本身很可能都是,只是到了当代,“圣妈”附会成了“圣母”,灵圣的女魂才转型成为天上圣母。在他看来,帆礁公估计也是祭祀漂尸而起的。

莫家浩/帆礁漂灵
厦门曾厝垵圣妈宫前的“漂客合茔”龛。(莫家浩摄于2024年)

关于圣妈的推测,我还是可以置信的,但同样的理论套在帆礁公身上,我却有点东南亚故事能商榷。或许是巧合,帆礁一词,与马来语“Batu Layar”刚好对得上,而Batu Layar最有名的传说便是西苏门答腊的Malin Kundang故事,英国人类学与民俗学家斯基特(Walter William Skeat)于1900年出版的经典著作《马来巫术》(Malay Magic)中,收录了与Malin Kundang同源的马来半岛变体故事,主角Megat Sajobang出海经商致富后娶了贵族之女,返乡时因嫌弃自己贫穷的母亲而拒绝相认,最终遭到诅咒,其船只与自身皆化为石头。

莫家浩/帆礁漂灵
曾厝垵圣妈金身。(莫家浩摄于2024年)

如果帆礁公代表出海者对生还的渴望与对地标的依赖,圣妈与漂客便是一曲属于海难者的安魂挽歌;来到Batu Layar的故事,则是对于出海致富者勿忘家庭责任的训诫。海洋的故事往往藏在海岸线边那些巨礁奇石里,在面对喜怒无常的大海时,渔民、海客、船商如何认知他们的世界,如何告诫其后进,答案或许就写在这些跨越千里、截然不同却又相互依存的民间传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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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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