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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 7:02pm 08/10/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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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在中亚席地而坐的我们/区秀屏(吉隆坡)

作者:区秀屏(吉隆坡)

模模糊糊的,我记得15年前,似乎是个凉意开始漫溢的深秋时节某个傍晚,一日本人、一马来西亚人,和一西班牙人,在乌兹别克某边境小镇的某旅馆的走廊外,席地而坐。

我们都准备要在翌日从陆路入境吉尔吉斯的边境小镇——奥什(Osh)。8月盛夏时分,我从新疆喀什陆路穿越到吉尔吉斯的第一座边境小镇。磕磕绊绊的中亚旅程从奥什开始,又平静地于秋凉时候在奥什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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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仨分别在乌兹别克不同城镇的青旅交错、聊天、结伴、分开。那是当年在中亚旅行的常态。也许翌日就道别,也许只是默默地发现她或他不再出现在公共区域。很多时候仅有云淡风轻。

相遇即分离,几乎没有任何旅途中的遇见后来成了永恒。而我只记得我们曾经在某个时空的异国他乡,席地而坐,或各自娓娓道来或相视而笑。

我在撒马尔罕遇见浩平,讨论吃鱼、小说,与王菲,在那里我留下了高行健的《灵山》。在布哈拉旅馆的开敞庭院里和米欧、里昂、皮尔聊关于各国语言里的你好、谢谢、对不起,和我爱你。

某晚我们一起走入夜深人静,星空底下的Kalyan宣礼塔——安静、神秘,而我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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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欧后来告诉我:“旅行时候如果感觉孤单难受,我就紧紧握着我的毛绒小娃娃。”

你瞧,我记得你们对我说过的话。

●

更早之前,我和谭在吉尔吉斯什凯克樱花旅馆二楼房外的小前厅席地而坐。虽然岁数相近,然而他仿佛历尽千帆而我依然初生之犊。我当时以亮晶晶而崇拜的眼神,和谭天南地北地说了许多后来我都不记得的没营养的话。套句现代化的网路用语,那时他是老驴,而我是那个什么也不是的一背包新傻。

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聊了一宿,他说:哎,还差一杯酒。

我想:对啊,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可惜了。

其实后来我们的相遇延长了一些些,多年以后也实现了对酒当歌。然而走散本就是们的宿命。

你瞧,毕竟还是应验了当年初见你说的:没有任何相遇是永恒。

多年以后我终于确信,我曾经的那句:“只要曾经走进你心底,就是永恒”,是如此天真而经不起考验。旅人的关系与真实人生不同。

曾经一起席地而坐,我以为我们聊得够深入了,而最终不过轻飘飘。

●

再再之前,吉尔吉斯颂湖(Song-kul)边上的毡房(yurt)里,詹姆士和我像拼桌一样,被拼在一起和同一宿主吃晚餐。我们在毡房里席地而坐。

他是我遇过最沉静、最不张扬、最温柔的澳洲solo背包客。我写过他的故事,也一直忘不了那晚在毡房里幽微昏黄的灯光下,我们说着彼此的故事。没有客套,没有假嗨,只有很真诚的疲惫与无限思索。彼时彼刻,仿佛他说的正好都是我所想的;而我说的,也是他所思的。

他的单车旅行与人生抉择,他女友后来即将与他汇合进行这场疯狂旅行的计划——后来都消散在第二天清晨的微凉曦光里。那么温煦的光,有点发黄的草原,闪着粼粼波光的湖面,散落低头吃草的驴子,和他的背影,成了我在颂湖最温柔缱绻的画面。

我凝望着他的背影恍了神。他回头一笑,晨光底下——眼里似漾着水光般温柔。我也回以微微一笑。

你瞧,幸好我们不再遇见。惊鸿一瞥,给我留下了一夜一昼的一刹恍惚。

我连你是否真唤作“詹姆士”都忘了,甚至不记得你是否真的来自澳洲?

●

回到那座我没有在意也从来没记得的边境小镇的旅馆,我们仨坐在铺着地毯的酒店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用仨人唯一的共同语言英语。深秋的暮日时分,酒店的走廊尽头的窗透着昏黄的暮光,疲惫地、交错地洒在三个似乎抖落了一身风尘,满脸仆仆之色的旅人身上。

我们都刚好结束了在中亚的旅程,都刚好要从中亚离开。真正的在那个节点,仨人不期而遇。

你瞧,我竟然只记得了这样的一幕情境:我们在旅馆走廊房门外,席地而坐。却想不起我们都说了些什么。或者,我们是否有一起共进晚餐?

可就是这一幕情境,勾起我在中亚那些和你们席地而坐的日子。有快乐,有欢笑,有一霎的“click”,有兴致勃勃,有侃侃而谈,也有疲惫静默的时候。以至于多年以后,我不必翻看日记,即可想起这一幕又一幕。也许有些洗涤过后的苍白浪漫,但毕竟真的走过。

致,所有那年在中亚,曾经与我席地而坐的旅人们。我想念我的过去,在我中的你们的眼睛和故事里,留下了当时我的身影。

我们一转身就是一辈子了。望,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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