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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 星云

2019-09-21 07:00:00 2117960

矛盾的怜悯/周宝延(马六甲)

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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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到瓜拉庇朥打工,为大学教授的科研项目搜集资料。回家的那条路蜿蜒曲折,虽是乡间小路,但柏油路铺得光滑平整。一路无车,驶至半途时却看见了几幅让人心悸难受的画面。那是小动物横尸路上的凄惨画面,一小时半的路程竟撞见了数次。有小羊有小狗,有的更已血肉模糊认不出是飞禽还是走兽了。这让我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但奈何无能为力,只能小心开车绕过尸身,不再让它们多受一次皮肉之灾。

过了几天,搭朋友的车去吃晚餐。乡路阴暗,突然望见路上似乎有一个物体,仔细一瞧竟是只猫,悠然地躺在马路上小憩。此时朋友也注意到了,急转方向盘,眼见似乎避过了,但紧接着大家都感受到车子撞上了一个物体。朋友想停车查看,另一友人则说似乎看到猫影闪到路旁去了,因此作罢。剩余的路程,朋友始终忐忑不安,心情和不设路灯的乡路一样阴晦。一到目的地,急忙下车查看,赫然发现车身有点点血迹。心里更是不安,脸上写满了内疚。回程不见猫儿尸身,因此大家都安慰他说或许猫儿只是受了点轻伤,还没归天。他的心安定了许多,脸上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了。

这件事让我不停思考,人类的怜悯之心是有的,可是非常讽刺的是,我们的怜悯是具有选择性甚至充满矛盾的。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人类一年不知要送多少牲畜上屠宰台,可是竟会因为意外撞死了小动物而伤心内疚不已。如果超市巴刹卖的都是活生生的鸡羊牛猪,让买家自行带回家屠杀,恐怕没多少人忍心下手吧。还是说人类只疼爱能作为宠物的动物如猫狗,却视牛羊鸡鸭为食物而已?可换个角度想,无论被撞死的是猫狗或牛羊,内心应该会一样内疚,或许借刀杀鸡就能抹灭大多数人心中的罪恶感吧。

这天,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又遇见一只小羊在马路中央,它还活着,当时心里暗暗为它庆幸。奇怪的是,它默默地在马路中央低头散步,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它对来往的车辆视若无睹,竟似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胆魄。慢慢驶近,还以为它最终会让路,岂料它还是一步一步向行驶中的车子走来,我只能绕道避开它。或许它已隐隐知道了自己终将成为盘中餐的命运,因此不避不闪。因为对小羊来说,被人用车撞死或用刀杀死又有何区别呢?为什么我们不忍撞死哪怕是一只动物,却可以容许每天有无数的动物为了喂饱我们的肚子而被无情宰杀?还是只有看到动物被撞后血肉模糊的可怖死状,才能激起心中的惭愧内疚?一路上想着这些问题时,肚子开始咕噜作响,心里竟已经打算要在半途的肯德基快餐店停下大快朵颐美味的炸鸡了。

作者 : 周宝延(马六甲)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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