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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 文艺春秋

2020-01-21 09:00:00 2202913

辛金顺/糕点拼盘

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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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只是一个karipap
味蕾阅读过时间和记忆,皮要酥脆,馅要饱满,宛如肥胖的童年,躲在梦里,吃着螺旋咖哩角,偷偷的笑……

以花瓣演奏,边缘的纹路
如一种回声
回旋,自体内最深的记忆
盘升而上,向
挂在唇角的笑

而饱满,是爱的深渊
必须的抵达
穿过时间,初尝那烤熟的
馅,有花朵
绽放的滋味和新鲜

马铃薯一点,熟蛋一片
咖哩粉抹过
宛若昨日印度洋的风
吹入
晨早浓黑的咖啡杯中

麻雀在树枝上跳过
飞向蓝天
一些影子消失,一些影子
还会再出现

青春的脸,老去的容颜
都被岁月啃成
薄薄一声
金黄色熟烫的清脆

而路走过去,还是路
迢遥回望
童年留在身后,等待烤箱
吐出
母亲慈祥的话:给──

2. 吃掉回忆的Onde-Onde
所有回忆都回不了家,只穿行于老旧巴刹的廊道,看青绿色的椰丝球,把时光,吃完一颗,又一颗……

不想回家了,母亲的呼唤
迷失在
手机的图片里,没人听见

复词爬行过舌头的味道
滚动糯米和
椰糖,以及斑兰叶里
一个小孩
躲藏在自己阴影中的
姿态

沾过椰丝,蹲成回忆,点些
窸窣夕阳
很慢,很慢,像蜗牛滑过
青青的草坪

你听见,很远
很远的地方,有人呼喊
遗失的声音
爱,以及──

老巴刹里空洞的
回响

3. 回响的美味:Pulut Panggang
马来邻居翻开,糕点的一页,我们都奔跑成了蝴蝶,穿越爆香的气味,飞向厨房,打开窗,放进了蓝天一片……

剥开蕉衣,就可以看到
椰丝虾米
住在糯米条的肚肠
静静的说:
吃我

肚里的铭文,刻着
口水诗
最可回味的浅白,漫过
唇齿内的虫牙

吃我
口哨吹走了年少
吃掉梦
香茅,和拈花的微笑

那烧烤过的年月
微焦
轻轻,咬住了
河流一般饥饿的
肠胃

4.肠胃叫出了Serimuka的名字
滚动银角的小学食堂,风在远方惊叫,树、叶子、奔跑的鞋,像敲打乐,敲打出,一层青,一层白的喜悦……

小娘惹蒸过月光,散发
柔软的甜
黏住了旅人流浪的鞋
在距离
乡愁三尺的地方
将所有动词,都收进
扣紧的背包

仿佛久远的晨早,仿佛
今日,小娘惹
的双面糕,向四方问好

向星期一到星期五
太阳吐出
蜜糖的小小草场
兑现
一块青绿色的糯米糕

音乐室的钢琴弹起
黑白键
跳动出蜿蜒的流水
把时间摇醒

此刻,鸟的翅膀飞过去了
天空和云
还是在我们的头顶
一切
还在,都没有变

5. 没有变坏的Lepat Pisang
只是一碗蕉泥,代替一串香蕉说话,粘米粉、椰浆、糖,混杂纯正的马来语,练习调味,小火慢煮,就是……

就是家乡最美好的音韵,雨打
芭蕉的潇潇
有鹧鸪,似有似无潮湿的鸣叫

我想起诗,仲夏的滋味
包裹云
炊烟十里,漫过了你种下的
相思树

开斋市集,六月仍在眺望
你走远的名字

我悬空语言,只沉默聆听
身体内
弹动哀伤的管弦

可以打动星星
最孤单的音节,并与梦
学习发音

学习重新
生活,在所有消失的面前
重新蒸煮
一种不会变坏的
香蕉糕

并剪开阴影,压成泥酱
捏过
让命运,重新再来──

那时,我将卧躺

睡入自己影子的猫

6. 猫和Kuih Lenggang的一种隐喻
清晨的露水在斑兰叶上滑落,我把脚步折起,摘下一朵滴雨的云,然后和猫,走长长的小路,穿过薄雾,回到,诗的修辞里……

雾气弥漫,我们迷失在
食谱的路上

母亲掀开锅盖,煎炒的椰丝
迷幻,翻覆如
昨日通往时间的罅隙,让记忆
忘了长大

猫晃动尾巴,卷起雨光
撒在
一行诗句上,如隐喻
有爱
温婉的口气
记下所有光影明暗细微的
秘密

班兰叶汁染青的面皮,卷过
一些走远的脚印
随着送葬队伍
永远,消失在时代的弯角

我站在笔画清晰的时间上
听到了
鸽群从我梦中一一
飞走,远远
飞成了一列恬美的寂静

作者 : 辛金顺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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