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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 文艺春秋

2020-02-11 09:00:00 2214935

【对话专栏.弯女直男】弯女L/一个女人和一间浴室

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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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所说的稍微健全的房子该有的理性感性两间厕所,让我恍然发现,家似乎没有健全过。失灵的肝,坏掉的热水器,就像残缺的厕所,跟我们,都产生不了热能。

母亲耐不了冷水澡,于是幼时我们一起洗澡时,她总占据左边的热水器,而我靠右。厕所使人沉沦,我想很大程度是因为进入它,而我竟然能从它找到更多出口,让泄气的皮肤组织通过被洗刷清理,流进我再也不需面对的幽暗排水孔里。仿佛天秤两端,一边忧郁一边放晴,厕所里的母亲与我曾在两端四目相对,看尽两人胴体。彼时我还未长出乳房,平坦的胸前也无装进什么,母亲却是相反,洁白的双乳微微下垂,如已载负太多生活沉重之液。至今我已记不起最后一次与母亲入浴的情形,是从何时起,她开始发现母女之间原来也有太多事物无法坦诚相对?

儿时的床靠墙,一旦平躺,左耳便能巨细靡遗地听见厕所里的细节,而右耳听见的是浊夜中主人床的摇晃及努力抑制的幽微呻吟。那时的我对房事一无所知,却对这突如其来惊醒我的声响感到恐慌,地裂天崩一般,我闭紧双眼祈求沉睡。然后母亲走进厕所清洗下体的声音却不断在我迷蒙梦中发酵,我偷偷睁开双眼,厕所门半掩泄露出来的光线在墙上画成光影,多数是黑暗与现实,少量是光与梦境,但我确切听见母亲在厕所哭,断续啜泣。

是母亲教会我洗澡。她大概是用她清理自己的那一套理论说服我,但小时候的我无需说服也愿服从。她肯定摸过我每一寸皮肤,而十九年的菜饭中我也吃尽她的皮屑,但拉刻西斯手中牵拉与衡量的丝线却让我们的亲密波折起来。在母亲面前,我曾毫无避讳裸呈,因为当时我的身体一无所有。偾张的欲望与叛逆的毛发都尚沉寂,以至于到后来这些青春的酶突如其来催化我精神与身体,我才晓得,原来对生活欲求不满也是一种恶疾。

我只能尝试说服自己是青春把母亲拉走了。四年级某场羽球赛后回家洗澡,把内裤脱去以后惊觉沾上一大块深红褐色印记,当时的我站在洗脸盆前一动不动,以为自己就快死了。大概是学校课程赶不上我的成长,母亲如是,我让水龙头开着,希望不停咕噜咕噜流进黑色孔洞的水可以带走些难以言喻的什么。我的双手用力搓洗内裤,希望污秽之物都能被洗掉,后来才知道总有东西洗刷不了。比如记忆里内裤上的那朵血花、母亲深夜企图洗掉的身上有关父亲的皮屑,以及我迷茫的青春期,关于一个女人与一间浴室的幻想。

于是中学时有过一段时日我与弯女J靠近得不得了。其实是我与P靠近,J喜欢P的妹妹,毫无关系的我俩就因与想靠近的对象亲密不了而彼此相连起来。Loser与loser。弯女J是学校女警团,露耳的男子头有两个好看的弧度,只是某次我们在办公室一起处理事情,便有老师把我叫去角落,十分认真地告诉我:“你不要跟J那么靠近哦。”

那段日子我与她鬼使神差般趋近彼此,大概是我从她身上可以找到P的故事,她从我的身上也能盗取P妹妹校服洗涤剂的味道。在时间的轴线上,我们属于垂直的三个点,关系的藤蔓却毫无预警地相互交缠。那个年代视讯通话也并非如今普遍,弯女J却仿佛读懂时代的预言,每天放学回到家都会用微信视讯我。刚开始我抗拒非常,不明白为何能用文字交换的,偏要用口?她在荧幕后面说:“至少我想让你看见我”,我如她所愿关掉自己的相机,看她所要表达的她自己。记忆中仍清晰的摇晃镜头,她拿着手机带我看遍她住处的每一个角落,哪张她喜欢的地毯、失音已久的Kawai木色钢琴、偌大的客厅和无人的家。那些场景都是暗淡的,因为她习惯在家只开一盏黄灯,那么那些多数的黑暗与现实就不需被看得太清楚,少量的光线与梦境也能让我们自得其乐。

视讯通话的那些时日,我坚持没有开过自己的镜头,我给J足够多的善意与想像的空间,这样她就不会知道那时的我其实一直坐在坏了热水器的浴室里,久久不能走出来。


作者 : 弯女L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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