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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 星云

2020-06-25 19:30:00 2294622

不该失传的美好/张雅芳(三马拉汉)

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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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离开我们60天了。这段日子以来没有一天不想念父亲。

每一次回乡探望父亲,我总是走后门进,因为父亲的房间靠近后门。早一分钟看到父亲,早一分钟获得踏实与快乐。这一次也一样。但这一趟回乡,走进父亲的房间,空荡荡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悲伤。坐在床沿,我再也没机会喂父亲吃东西了;坐在地板的草席上,我再也没机会帮父亲清理胡须了,坐在靠椅上,我再也没有机会帮父亲剪指甲了。心里的空虚带给我莫名的忧伤。

移步走去大厅,一艘刚刚糊好的大纸船摆放着。那是女儿送给父亲的船。船头上写着爸爸的名字。墙上贴着父亲的照片。我往里头看,里边有桌椅。桌上摆放着食物。船上,有船长,有婢女。姐姐说,父亲有人陪伴,不孤单。

根据福州人的习俗,人离世60天,身为女儿的一定要烧船给离世的父母,还要在船头摆好柴、米、油、盐和糖。这意味着亡人在来世将会过着好日子。此外,船舱内要塞满纸钱,希望去世的人过上好生活。

那晚,我和3位姐姐拼命往船舱内塞纸钱,能塞多少就塞多少。接着,我们继续收拾父亲遗留下来的衣物。在整理衣物时,我发现有好多件新衣是我之前买给父亲的。没想到,父亲还没来得及穿上,就离开了。这些父亲遗留下来的衣物一样要在烧船的时候,一起烧给父亲。

犹记得我在小学四年级时,婆婆过世60天,婆婆没有女儿,爸爸和叔伯们一样烧船给离世的婆婆。那时,我不明白烧船的意义。之后外公、外婆和母亲先后离世,我们亦有传承烧船的习俗。后来,我才知道烧船的意思是让亡人能渡过苦海。也有传说人在死后的第60天,叫“旮河”之期,亡人在这一天要在阴间过河,所以身为女儿的必须糊一艘船,以让亡人可以乘船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彼岸。

烧船当天,我们趁早准备了祭祀品拜祭。桌上摆放着丰盛的祭祀品。桌边摆放一张椅子,披上一套父亲生前穿过的衣服和裤子,然后“请”父亲吃饱再继续上路。祭祀完毕后,我们在工人的协助下,将纸船送到了民丹莪(Bintangor)码头,并在拉让江上进行烧船仪式。工人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成功将纸船系稳在浮木上,拖到岸边。这时,我们将爸爸的衣物摆在船边。等到退潮开始的那一刻,大哥点火了,纸船烧起来了。熊熊烈火,三五分钟就烧尽一切。

是的,今日很多人不烧纸船了。一切仪式都简化。或许有人认为没有必要花这些钱去做这些无谓的事。对我来说,无论烧船有什么样的意义,既然有这样的习俗,我们就应该继续传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都希望离世的亲人都要好好过。其实理由就是那么简单。

今天,为爸爸进行最后的“烧船”仪式。我们目送这艘烧成灰烬的船随着江水顺流而下。它时而靠岸时而停留,又因大水冲着而继续向前流。姐说,看样子是父亲舍不得我们。我们轻轻呼唤:“阿爹,走吧!去西方极乐世界找阿娘去,不要再回头,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们说好转身再也不要看它。因为我们越是舍不得,父亲越是留恋世间,无法投胎转世。

文友梁放先生说:“这是不该失传的美好。”的确,当我们还能够为亡人完成一些该有的传统仪式时,我们就应该尽量去做好,这也是我们对亡人表示敬重的一种仪式感,也是我们对亡人表示爱的一种方式。


作者 : 张雅芳(三马拉汉)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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