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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路

2020-08-16 07:20:00 2325566

何宜贤.从椰壳碗外看马来西亚

燕园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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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年初寒假返马来西亚至今,一转眼已经超过半年。因疫情无法正常返校,今年的我有了更多的时间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因长时间在外国的缘由,这一次可说是新的“融入”与“适应”,重新认识眼前的一切。

半年下来,出于各种的体验与观察,有三件事想和各位读者分享。

事件一、这是个一如既往在家人的店铺里帮忙的日子。有一天,我叔叔让我看他手机上一则发自一名马来顾客的短信,问我是否看懂那几个网络缩略词的意思。结果,真看不懂,我也被它难倒了。此时,店面迎来另一位马来客人,我们就借此机会向他请教。一问了才知道,“ari”就是“hari”(日子)的缩写,“antar”就是“hantar(载送)的缩写。顿时,这几个词让我联想到在中国网络世界里那些由拼音首字母开头拼写的缩略语词,比如“xswl”(吓死我了)、“tql”(太强了)等等。6年的留学生活,天天都在刷微信,这些网络用语甚至已经看惯了。之后,索性上网查一查,这才发现到各种各样的马来网络缩略语,超出了我的想象。

事件二、上个月,我们几个学子在马六甲参与北京大学马来西亚校友会所组织的抗疫“阳光行动”,将来自马来西亚和中国两地友人所捐赠的防疫物资派送给有需要的群体。在红屋前派送防疫面罩给三轮车车夫时才发现,以巫裔占大多数的三轮车夫行业中,也有部分华裔从事此工作。从简短交谈中得知,他们是全职投入,在疫情来临之前主要接待来自新加坡和中国的游客。得益于能够使用华语沟通,每到某处景点,他们能把该地的历史背景,顺带地方知识分享给游客们。之后,随大队们走进几所孤儿院和养老院,才发现到照顾这些各族群的弱势群体多数为印裔工作者。当时正好中午时分,就在派送物资至一家老人院时,碰上一辆停靠在屋外的四轮驱动车。和这位华裔女车主聊天后得知,他们在附近经营熟食生意,之前就已经和院长沟通协商好,决定长期向这些老人们供应午餐饭盒。

事件三、花了些许时间重新阅读了美国东南亚研究专家本尼迪特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的《椰壳碗外的人生》(A life Beyond Boundaries)。书里头,安德森提到一名源自东爪哇的华人作家桂泰青(Kwee Thiam Tjing)。桂以笔名“一根带刺的鞭子”(Tjamboek Berdoeri),将印尼语、荷兰语、闽南语短话、英语和日语融入于这本解释20世纪40年代印尼大混乱时期的《火焰和灰烬中的印度尼西亚》(Indonesia dalem api dan bara)。桂虽是华人,但他不认识汉字,甚至还以此为荣,觉得自己是一个印度尼西亚的爱国者。泗水作为他所生活的沿海商业城市,汇集了世界各地的人,各个喜欢学会一点对方的语言,或阅读彼此的报纸。

上述三件事,虽看似是零散的记录,每一件事的背后实则是源自于这片土地上的知识。其中最具有魅力的,在于这些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知识能够共存于这个社会中。它们虽然表现各异,却同样能让每个人接触与认识。这就好像我所接触的马来文和中文网络缩略词,两者都同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这种多元氛围,类似安德森书里桂泰青所生活过的泗水。至于有意思的是,它就在我们的身边。

除了容纳这所有的一切,也不能忽略填补这一系列知识的个体——那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同的肤色、文化与语言之间,他们不仅共同呈现多元的一面,而且还懂得在这片土地上共同生存,在差异中学习。在马六甲骑三轮车的,有华人和马来人,他们各自努力,发挥着各自优势,向游客一一介绍结合历史与日常生活实践的古城点滴。那些照顾各族老人和孩童的印裔志工,他们的关怀超越了肤色与语言。他们彼此之间,为了这个土地所拥有的面貌,无私地奉献,默默地呵护它。

在这个多元共生的社会,我们要敢于在不寻常中发现寻常。认识多一些马来网络缩略语,哪怕是接触马来文化的一小步,却是自我心态提升的一大步。在三轮车夫和志工的身上,看到族群间互动的精神面貌。和桂泰青一样,不懂自己母语、具有多语优势和爱国情怀的人,也在我们的社区里头。在槟城、马六甲、登嘉楼、吉兰丹等地生活的土生华人,就是一个例子。至于该怎么做?就如安德森在这本书里所说的,不做那只蜷缩且限制自身于那阴暗的椰壳碗的青蛙,应勇敢地跳出来。

8月份国庆之际,除了口口声声地热爱马来西亚,不如问问自己,对这片多元共生的土地认识得多少。也多为自己鼓舞,在各自的椰壳里找到突破口。

作者 : 何宜贤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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