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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1 07:00:00 2344838

【成长的淬炼/03】我长大了,在失去挚友之后……

周刊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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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也许是从“失去”开始。

失去的可能是父母、兄弟、姐妹、恋人、伴侣,又或者是知心好友,然后要学会独自一人面对一切,需要做决策时已经无人可问,心事也不知该向谁倾诉。

像是身处在暴雨的凌晨,曾给自己撑伞的人已然不在,唯独自己一人站在凄风苦雨伴随着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穿再多的衣服也抵御不了从心底发散的冷意;冻着冻着,自己终于学会撑伞,学会生火,然后风雨渐停乌云渐散,再次微笑着迎来朝阳。

这一刻,就是“长大”。


2015年12月20日上午11时30分,王税玉的闺蜜陈婷婷在聊天群里跟她们聊着要在清迈给她们一群好友带什么手信,和她们分享清莱拍摄的美图,聊得不亦乐乎,说第二天就要回家。

那时候,她们都没有想到,在半小时以后天人永隔再也不得相见。

当天下午2时许,王税玉看到电视新闻报道提到,有一辆旅游巴士在清迈附近冲出马路坠山造成13人死亡,由于当时报道称是中国籍游客,她便不以为意,只是当作一则普通的意外新闻。

直到傍晚6时多,与她们一起共事的学院同事拨电给王税玉问:“你知道她坐的是哪辆巴士吗?是哪个旅游公司?”

王税玉赶紧联系陈婷婷的弟弟求证,结果被告知,出事的正是陈婷婷一行人乘坐的巴士,王税玉和其他好友晴天霹雳,一时难以接受。

突如其来的意外,没有给她们告别的机会。

陈婷婷是王税玉的知己好友,也是她兼职的教育中心里的上司,陈婷婷的骤然离世,迫使她独当一面,在短时间内接手所有事务,要做所有的决策,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现实逼着她独立,逼着她长大。

那一年,她34岁。



“长大”后,王税玉学会珍惜当下,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图:受访者提供)
“长大”后,王税玉学会珍惜当下,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时间。(图:受访者提供)



失去依靠,陷入漫长悲伤中

王税玉是早产儿,由于缺氧造成她的手难以自控,从小遭受他人异样的眼光,质疑她的工作能力,也导致她有些自卑,抗拒人际关系。

她20岁时和陈婷婷相识,自此成了莫逆之交,一起工作,是事业上披荆斩棘的搭档,亦是生活中的良师好友。

“我很依赖她。”王税玉说,“从我进入师训开始,到她去世那一天,她几乎都参与了我的人生重要时刻。”

她一直不会开车,除了家人,陈婷婷便是长期接送她的人。

默契是通过长年累月培养的,知己好友之间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另一方马上就能心领神会,即便有亲姐妹,可是却没法如同陈婷婷一般了解她的想法和需要。

“她离开的当下,我觉得我顿失了依靠。”

因此,她陷入漫长的悲伤。除了因工作需要到学校、学院,她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里寸步不离,将好友送的东西摆满整个房间各个角落暗自垂泪。

“有一次我妹妹要我马上收起来,否则只会越来越痛苦,每日看这些物品和照片,是跨不出去的。”

妹妹罕见的严厉犹如当头棒喝,经过母亲、妹妹跟她促膝长谈后,王税玉开始收拾这些过去的回忆,慢慢结束长达2年的悼念。

“那一两年,真的很折磨。”



陈婷婷(右)可以说是王税玉的人生导师,她的骤然离开,让王税玉难以接受。(图:受访者提供)
陈婷婷(右)可以说是王税玉的人生导师,她的骤然离开,让王税玉难以接受。(图:受访者提供)



伤痛是独立行走的代价

王税玉在中学毕业后当了半年临教,到陈婷婷的陪读中心任教,后来陈婷婷创办教育中心,她便去兼职当老师和书记,帮忙办活动,处理行政工作。

“那时不像在小学一样,只是家里和学校两点一线。我通过办活动,负责接洽等行政工作,接触许多人,真的学到很多。”

“她离开之后,很多事情我必须重新学起,没有人给我意见了,我都要自己去思考了。”

在那之后,王税玉学会了开车,学会怎么跟其他人交际沟通,学会不在意他人眼光,变得更自信。

陈婷婷仿佛是上天为她安排的人生导师,王税玉在她的帮扶下,与社会建立了连接;在她离开后,王税玉像学步的孩童独立行走,从颤巍巍到健步如飞,她长大了,可是承受了极大的伤痛。

“有时候看到一些画面或生活中发生一些事情,我还是会想起她当时跟我说过的话,来激励自己。”

此时,她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是关于陈婷婷曾叮嘱她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的一段回忆。

在多年前的某一天,一众好友相约到外地半日游。但是在那之前,学院所使用的笔记本电脑出故障,王税玉带着电脑去维修,对方表示需要一些时间,她同意但是要求对方立刻处理。

陈婷婷前来了解情况后,便提出把电脑留下让对方处理,她俩可以先离开,毕竟与朋友有约在先,但是王税玉却因为电脑里的文件涉及公务,难免心焦如焚,所以坚持希望先修好电脑。

“她当时的脸色不太好,可是我不会看(脸色)。在她劝说很久,我才勉为其难地离开。”

在旅途中,其实她已经发现陈婷婷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到某个景点时,陈婷婷将她拉到一旁,向她细细说明为什么刚刚在电脑店里一直劝说她离开。

“她讲,我就是不会为别人着想,由于我们早约好了时间,却因为我一个人,要让那么多人等,可能耽误别人后面的安排,然而我却一味坚持己见。”

“现在我的生活有时候遇到类似的情况,我都会想起她对我说过的这番话。”



王税玉(左)在陈婷婷离世后,慢慢学会独立。(图:受访者提供)
王税玉(左)在陈婷婷离世后,慢慢学会独立。(图:受访者提供)



爱别人,也要为自己而活

陈婷婷常说,她要回家陪爸爸。王税玉总不把这当一回事,她总觉得,我们都会和父母见面,和家人见面啊,在家的时间也会和他们一起吃饭。我回到家也会看到他们啊,这不就是陪伴了吗?

“但她的离开,我回想过往她常常对我说的这句话,以及她和爸爸甚至是和其家人相处的画面,我顿时觉得珍惜身边的人事物是很重要。”

于是,除了工作,王税玉陪伴家人的时间也多了起来,陪伴父母、姐妹、外甥女,然后开始做之前几乎很少做的事,如一起吃晚餐、讲故事给外甥女听、陪她们做功课、读书、玩游戏、聊天话家常。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生活,但我却比别人知道得太慢了。现在的我感觉人一生追求名和利,有什么事情是人一生原来都拥有的,但可能都一直不太珍惜的呢?那就是家庭的和睦和幸福吧!”

“大家都觉得有了名利,家庭自然也会幸福嘛,但人往往不知,家庭的和睦和幸福其实和名禄无关,一家人在一起相处、做事,简单也可以是最大的幸福啊!”

她也拨出一些时间去民办社区图书馆当志工,参与一些文艺活动例如:画画、文字写作等等。

“做这些事情让我放松心情,解压。写作让我抒发心中的情绪,或许也间接让我找到自己另一方面的小小潜能吧。做这些事情,自己常常会充满期待,开心和满足。这或许就是所谓‘随心去做,随心生活’。”

她认为珍惜当下,珍惜每个活着的时刻,珍惜身边的人事物,和自己和好,与身边的人事物和好,会发现自己可以活得更美好。

爱别人,也要为自己而活,多爱自己一些。


后记/未来有太多未知,珍惜当下

小时候听〈伯牙绝弦〉的故事,实际上并不能非常理解在锺子期病故,伯牙悲痛至极,甚至挑断琴弦,终生不再弹琴的心情。

直到长大后,经历离离合合赫然发现,知音真的难求,闻弦歌而知雅意的人少之又少。再后来,曾经以为是一辈子的知己,走到某个岔口时,我们却成为彼此人生中的过客。

在长大的过程中,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天注定未来总有人缺席,所以“珍惜当下”才是人生这份考卷的答案。

致中途离开以及未来即将离开的朋友:谢谢你曾来过。


延伸报道:

【成长的淬链/01】我长大了,在付出代价之后……

【成长的淬链/02】我长大了,在网络霸凌之后……

作者 : 叶洢颖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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