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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23 05:00:00 2346902

詹雪梅:落发明志

砂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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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这年头不会再因头发带来难堪,没想到仍未终结……

大学时期,尤其在被厚厚寒衣包裹着的冬天,我常在公厕里被阿姨和姐姐们“提醒”,男厕在另一侧。第一次面对善意提醒时,很是气恼,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气呼呼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也许太凶神恶煞,阿姨不敢再多言,却藏不住眼中的鄙视。有了几次经验,我才学会了应对之法──凡遇此类“很受伤”的提醒,须故作娇滴回答:“嗯,我知道,谢谢!”,一般会换来一阵错愕;有时,还有道歉;有时,会传出几乎震塌女厕的两把笑声。

二十几年前的中国,短发女生不多,超短发更少,被误会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这十年来,头发不再是性别的象征,也不再非得守着男短女长的规矩。在大街上,当你激动地追上前,一把拦住那引起你无限遐想的纤细长腿和飘逸长发时,眼前胡子大叔的深情一笑,会让你更激动。在戏院里正盘算要怎么教训频频挡住你视线的潮爆平头时,突传来的一声娇笑,会让你意乱情迷。今时今日,青丝岂能辨雌雄?

但不按常理的事,时有发生。

某日,在诗巫医院停车场,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个车位,提着公事包勿勿下车,大步迈前。声声“Encik!”由后传来,脚步越快,“Encik”得越急促,也越逼近。止步回头,只见一位年轻马来女子笑靥如花。环顾四周,都是不动的车子,除了我是个会动的人。我是她想搭讪的Encik吗?是我魁梧挺拔的背影激起她搭讪的冲动吗?回应以“哈啰!”后,她的脸在刹那间僵硬,我又瞧见了久违的错愕眼神。

自作多情,是不可救药的自虐。她不是为了我魁梧挺拔的背影狂奔而来,只是因为不能把小鼠鹿塞进窄小的泊车位里。她说,车子是朋友的,担心不慎擦撞,怎么也泊不进好不容易等到的车位。看在她没叫我Pakcik的份上,我展现了高度绅士风度,小心翼翼地完成“代泊”重托,把车子塞好。车钥匙交回给她的那一刻,我无比确定,卷翘睫毛下的那双水汪汪大眼睛里尽是仰慕,尽管我不是Encik。

中国古代,无论男女都必须蓄长发,不能任意剪断。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再则头发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越尊贵的人,头发和发饰也越讲究,在头发上动刀是天大的事。头发足以宝贵到“断发明志”,当头发都舍得剪断了,表明心意已决,谁也不可动摇,否则接下来就是要断命的了!唐代有几位年轻女子在新寡后便是自断秀发拒绝改嫁,而载入史册,被誉为列女。自断头发是最坚决的表态,遭人断发则是莫大耻辱,比死还难受。古时有个断发剃头的刑罚,叫髡刑。虽不伤筋动骨,却算是重刑,一旦遭髡刑,也意味着被唾弃,也低人一等了。好在捆绑了炎黄子孙数千的头发情结已解除,如今甚至光头也无所谓。

自砂拉越儿童癌症协会发起GoBald为癌童落发募款后,每年一到落发募款期,光头即成一个时尚和行善代码。当一颗光头和另一颗素昧平生的光头巧遇,不必多说,便知是同路人。砂儿童癌症协会为癌童落发的出发点是希望在接受治疗而脱发的孩童真切地感受到,有许多大光头和他们这些小光头同在,请小光头别惧怕、不哀伤。癌症,未必就是生命的终结。

癌症与我们的距离远比我们以为近很多、很多。今年才过半,砂拉越便有32位孩童被确诊患癌,约每个月新增5个癌童。令人吃惊的是,每年地球上共有逾30万名孩童被确诊患癌。小娃娃们来到世上才短短几年,怎就被癌盯上了?其实癌就紧挨着我们,无论是成人、老者还是小孩,都可能被盯上。好几年前世界卫生组织有资料显示,女性每三人之中有一位、男性每两人之中有一位,在他们的一生中会面临到罹癌的诊断。

落发明志,为癌童落发又何尝不是在宣告坚强抗癌的决心?敬曾以此明志,为癌童加油的无数大光头们!青丝偶会带来难堪,如此光头不会。

(星洲日报。砂拉越。情怀大地。作者:詹雪梅)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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