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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 文艺春秋

2021-01-19 09:00:00 2410272

薇达/香香(下)

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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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KUCO
图/KUCO

香香(上篇)

前文提要:她大抵已经不记得乌鸦了。谁会去记取年少的伤痕呢并且随着年月过去越来越微不足道。

土地公演员好几天没来。我下楼丢垃圾。在垃圾槽旁看到一个塑胶矮凳,很适合我在二楼坐着沾红漆作画。我拎起走回酒店,保安竟然醒着没在打瞌睡,看着我手上的凳子问妹妹仔从垃圾场捡到什么呀,东西不要乱捡呀。

旧梦不需记,从前情爱何用多等待,万千恩怨让我尽还你收音机唱着忽然卡在你你你你你你。保安把卡带从收音机拿出,边用原子笔把松了的卡带胶卷慢慢卷回边说,垃圾场的东西不要乱捡呀。从前有个妓女在垃圾场捡到了一包钱,很开心的买了很多东西,后来某天邻居闻到臭味,警察撞开房门发现她上吊在自己的房间里,尸体已经腐烂面目全非。她就住在三楼你知道为什么三楼几乎没人住吗。这里的三楼加上地下一楼跟一楼二楼其实是四楼呀,很多事情发生的。垃圾场的东西不要乱捡呀妹妹仔。

我把矮凳留在三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拿出画本,想要做同学讨论群组说的教授吩咐的作业。我在美术学院的讨论区里而我没有进入美术学院我缴不起学费,我把唯一愿意帮我缴学费的人送进了监狱。

我把厕所地板上的铁盆移开,下面压着一叠大银一叠小银,以及土地公演员给的钞票。门被敲响,我打开,是一个玉皇大帝装扮的男子。土地公演员笑着说我这几天拍夜戏了,戏分还不少,有十多句台词呢。

你叫什么名字。完事后土地公演员忽然问我。

香香。香味的香。我说。

是假名吧。他笑。你们从来不会告诉我们本名。

对呀是假名。我笑,打开他带来的苏打饼。

我中学时有个同学叫香香,头发很长到腰间,大家都说她是全校最美的女生。每回她路过大家都会闻到一股香味,像草莓又像樱桃。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把梳打饼递给他。

我叫志强,本名,烂大街的名字。他笑笑,吃完梳打饼穿上裤子走了。

我把厕所地板上的铁盆移开,把80令吉放在一叠大银一叠小银,以及土地公演员之前给的钞票上。拿出笔记本,画掉最后一笔,我欠常叔的钱已经赚足了,如今应该烧给他。美术学院同学讨论群组里提起我的名字,问我为何没来上课。我没有回应。我再也缴不起学费,我把唯一愿意帮我缴学费的人送进了监狱。那晚我刚下课,脱下衬衫穿着内衣在缝脱落的钮扣。储藏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常叔喝得醉醺醺的走过来,叫着母亲的名字把我推倒。我从来不知道看起来瘦弱比我还矮的常叔力气那么大。他把我压得死死的进入了我,射精后翻身呼呼大睡。我穿上睡裙拿着沾满他精液的内裤走到警察局。

他被判了7年。进去几个月他在监狱里用一支牙刷自杀。刺穿喉咙,死状惨烈。

他判刑那天是我的中学毕业典礼,那个叫志强的男生篮球队的中锋红着脸递给我一封情书,他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说话,颈项3颗相连的痔随着他动作摇晃。我没有接过只是转身离开,到理发店剪掉了及腰的长发。香香你真的要剪掉吗,好可惜呀理发师问我。我用力点头。我从没看过土地公演员卸妆的样子,他的胡子弄得我发痒,我抱怨过几次,他把胡子拿下来,下巴有刚生出的胡渣。我认得他颈项间3颗相连的黑痣,我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的嘴唇亲吻过他的脖子那3颗相连的黑痣。

我把大银小银及所有欠常叔的钱以及记账的笔记本丢入铁盆,念着常叔的名字点了火。看着所有纸钱及钞票烧成灰烬。我把所有物品塞入大背袋。今天租约到期。把钥匙放在桌上,背着背袋走到垃圾场。天还没亮。

我把最后一个塑胶袋从背袋里拿出,丢入垃圾槽。

常叔留下遗书说把他的骨灰分成30个塑胶袋,每天丢一个进垃圾桶里。他是垃圾,只值得丢垃圾槽。他说这样做他将无法投胎但是他应得的。他对不起我对不起我母亲。

从前那个垃圾场好精彩的,有好多很新还能用的好东西呢房东那般说。

再残缺的东西,在不同人眼中有不同用处。我们丢弃之物,也许是他人一生的求而不得。

可是。我有什么求而不得。我甚至从来没有拥有什么渴慕什么。除了。

我想起志强脖子上那3颗相连的黑痣,落下眼泪,把大背袋丢在垃圾槽里。

转身之前,那个穿着绿色吉祥宝衣服的外劳又出现,拎起我丢下的背袋快速离开。我凄然的笑。

旧事不需记,从前情爱何用多等待,万千恩怨让我尽还你。我轻轻唱起。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

旧事不需记。


作者 : 薇达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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