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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 文艺春秋

2021-04-23 09:00:00 2463247

紫石/丹绒端——倾听一棵树

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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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去看一棵树,一棵长在通往丹绒端灯塔(Cape Rachado Lighthouse)路旁斜坡的大树。

阳光普照的下午,车子从波德申市区拐入5号公路沿着海岸向南滑去。我坐在副驾座上漫不经心望着车窗外。正蓝的海水与天空连成了一线,仿佛一堵蓝色的城墙立在远处海角。脑海胡思乱想,突然莫名的好奇,不知道天地还没被劈开的很久很久以前,世界是什么颜色?睡了十万八千年后突然醒来的盘古所看见的浑浊世界,是混合天空的蓝色较多?还是接近灰黯色的土壤色泽?实际上,世间拥有的颜色不计其数。听说我们的视网膜就能分辨出两千多种的颜色,兴许太多颜色导致眼睛疲累视觉浑浊?

车子转进丹绒端爬一小段路来到了明镜海滩(Pantai Cermin)后拐右,就在蓝礁湾(Pantai Tanjong Biru)岸边停下。眼前的大海一览无际,蓝得很希腊。适逢涨潮,海风呼呼呼迎面拂来,把我乱七八糟的思绪吹散,在蓝天白云下心境宛若海面折射出万道阳光。我兴致勃勃往着与海滩完全悖反方向的绿荫走去,怀抱着一种会见老朋友的期待与欣喜,突然像个雀跃的孩子,在那逐渐陡峭的路上勤快地迈开脚步,诚然忘了登山的路需耗力。

彼时车辆尚许可直通灯塔,我常常陪同年幼的孩子来此探索雨林生态的奥妙,登塔观日看海赏鸟觅猴寻树去。就在山腰间路旁的斜坡上,从容站着一棵神木,扶摇直逼青云,恍若盘古一直就站在那儿把天撑着不曾离去。我尤其喜欢突如其来的给它一个拥抱、把耳朵贴近那几乎要好几人携手才能围拢的魁梧身躯,仿佛从树皮垂直不均匀纹理的疙瘩里能听出些什么。然而树皮始终嘴唇抿得紧紧的,深怕一不小心泄露了秘密。兴许这世间混浊、人心不古,就怕一开口,便后悔了。

说起秘密,我则想起这座历经了葡萄牙年代尔后又落入英国人手里的灯塔下就有一个秘密海湾。很多年以前,就听丈夫的姐丈绘声绘色叙述他自身的经历;梦里,他独个流落到那个充斥神话的海湾。朦胧中,拿督公神龛旁走出了一只猕猴。猕猴似乎很有灵性,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视着他,然后二话不说交了一组数字给他。睡醒后,他认真下注了那组数字,结果就这样中了奖得了一笔钱。事情的发展写实魔幻般很不实际。为了答谢神恩,劏鸡还神则是理所当然。于是一锅锅的咖喱鸡、羊肉、黄姜饭,更少不了甘文烟、栳叶、烟草等祭品,都一一带去海湾供神灵。

据说,丹绒端这座三面环海岬角的岸外,频频发生船只被卷入暗流的事件。曾经就有渔民乘船到海湾膜拜拿督公而不幸遇难。早期民众以为违反了膜拜拿督公的禁忌受惩,而膜拜拿督公前禁食猪肉的避忌流传至今。以免水路的意外,徒步雨林小径则是另一个选择。

诚然是喜事,邀几个亲友助兴也是人之常情。择了日,一伙人拐入灯塔旁的树林蓊郁里,浩浩荡荡的,更像是远足。毕竟我当时身怀六甲,走在树荫浓密的崎岖陡坡究竟不简单,何况还需涉过一处岸边礁石。回想起当时年少轻狂,无视自身的安危,着实叫人捏了一把冷汗。想必那一场祭拜拿督庆典最终能圆满落幕,其中少不了护法的庇佑。

在这之后,我再也没到过那恍若世外桃源般的秘密海湾了。

似乎世间的祸福冥冥中已有所注定。后来,丈夫的姐丈得了顽疾截了肢。我不时去探望他,车子在5号公路南下路经丹绒端后到他家。我常常就与他对坐在板墙单薄简陋的厅里细说日常,几次听他说起欲为家人建一所白墙红瓦的砖头房子。很多时候见他也不戴假肢,一手搓揉残肢疙瘩的皮肉一手则摇着竹扇散热。假肢像一樖木那样默默立在电视柜旁。柜上,他当年中奖给家人买下的大电视的灰暗荧幕里映射出一框世俗红尘。有一次,他搓着红肿的残肢说,配戴假肢时间长了很不舒服;又有一次,他托我回隆市时帮他买一个残肢棉线袜套。

后来再去看他时,原来白锌屋瓦的旧居已拆去了一边,一如他截去了肢已回不到完整。就在旧房子右方的空地上,新房子正在兴建。几次见他打着赤膊,步履一拐一拐的在大太阳底下监督新房子建筑的进度,坚持一个父亲的职责。午后沸腾的空气里,他双腋下持着拐杖站在堆满建筑材料凌乱的工地上,腰身挺直,恍若一株守护雨林的神木。旧居另一方的不远处,安静立着一棵参天的老榴梿树,满布划痕的躯干透露岁月的疮痍。蔚蓝的苍穹下,老榴梿树默默注视着一切。

新房子落成后我也到访过几次。尔后几次再去探望他则在不同的医院里。

那年,东北国土暴发非典疫情,隆市医院也把紧门关。那天,在天色逐渐暗下的医院里,我阴阳差错的去到了肺科病楼,结果一场虚惊。随后,我谨慎地跟着指示牌去到他入住的病房。躺在病床上的他神情疲惫,面色蜡黄。我见他需更多的休息不便打扰,与他寒暄几句就离开。回到家打点好孩子正打算就寝,他的妻这就稍来紧急电话。

深夜,再次赶往医院的路似乎变得更为漫长。已过零时的午夜,医院空调呼呼呼的,简直是一种苛刻。我拉紧风衣,却无阻心给吹冻成霜。几经医务人员努力的抢救,病人的心跳则不再恢复跳动——大概一棵树站得太久也有躺下来的时刻。

我从灯塔徒步走下海湾,一轮红日已悄悄移到了海面。我饥肠辘辘的走到熟食档向华裔老板要了一碗鸡粥后安然坐下。鸡粥递来了。我只管把满腹的回忆给逆时针地搅进粥里,而眸光却凝向远处雨林苍苍的岬角,揣测刚才抱过的那棵神木究竟站在哪儿?蓦然,林中飞起了一只白鹳,展开双翼掠过晚霞。


作者 : 紫石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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