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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 文艺春秋

2021-04-23 09:00:00 2463252

方昂/药壶

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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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鼓着一副包容的大肚腩
高高翘着吞云吐雾的长嘴巴
稳稳它盘踞在赤红的煤炭上
炉火豁啦豁啦地跳跃
壶盖一开一阖地协鸣
在母亲睡眼惺忪的缝纫机旁
在妻子低哼催眠曲的摇篮边
甘美的药香悠悠萦回缭绕
绕梁三代似断还续的命脉
一弧水柱从壶嘴弯进碗底
潺潺缓转从江南流落南洋……

就是这么一只辈分非凡的老药壶
楞头笨脑黑不溜秋的一个土陶器
摸塑它的不知哪个师傅粗糙的手
舔舐它的不知哪一陶窑固执的火
售卖它的又不知哪一家的老字号
辗转流传到南洋咱家的厨房
伴随母亲过水深火热的日子
煲野生野长青而贱的地毯草(注)
渗透落叶的辛酸与生根的苦楚
煮汕头香圆的薏米与爽脆的马蹄
消融唐山的甘甜与南洋的腥咸
祛毒驱热化解脾胃积郁的乡愁
一膛浑红的炉火哔剥哔剥地煲
中国的壶煮南洋的药
袅袅的篆烟迷漫怎样的天机?

药壶代代相传如传衣钵
从书香门第落魄的秀才爷爷
到笔耕一生作孺子牛的爸爸
薪火绵绵传至啃粉笔灰的我
一壶良药蒸发一堂苦口的唾沫
唾沫星星点点化春风为雨
桃李三万六千洒遍南洋的家乡
不分番仔,支那或吉灵仔
无尽的辛酸煎熬无尽的苦辣,药壶

陶然定居我家宽敞厨房的一角
肚里储存层层叠叠岁月的味道
一层的甘叠一层的苦
最苦的是婆婆泡给爸爸壮身的田七
渐甘的是妈妈煲给我补气的洋参
药味犹新犹涩的一层则是我
炖给孩子的燕窝……

(注)地毯草:南洋药草,可祛毒驱热

作者 : 方昂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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