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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 文艺春秋

2021-04-30 09:00:00 2468071

【对话专栏.观看的方式】林雪虹/杨梅酒

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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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和谐(The Dessert: Harmony in Red) ,1908。亨利.马谛斯(Henri Matisse)画 /画家马谛斯的画作以直接、大胆的用色而被称为“野兽派”。在这幅画里,马谛斯不要追求写实的立体感和景深,桌面和墙的图案融为一体,室内的红色和窗外的绿色产生强烈而协调的对比。据说这幅画本来叫做〈蓝色的和谐〉,画家最后却用红色把所有蓝色都盖掉了。
红色的和谐(The Dessert: Harmony in Red) ,1908。亨利.马谛斯(Henri Matisse)画 /画家马谛斯的画作以直接、大胆的用色而被称为“野兽派”。在这幅画里,马谛斯不要追求写实的立体感和景深,桌面和墙的图案融为一体,室内的红色和窗外的绿色产生强烈而协调的对比。据说这幅画本来叫做〈蓝色的和谐〉,画家最后却用红色把所有蓝色都盖掉了。


那年夏天我们喝了很多杨梅酒。

结束了无锡的工作后,我拎着一大袋杨梅坐火车回北京。

夏木来火车站接我。看到彼此的身影出现在人潮里,我们抑制着内心的激动,腼腆地向对方挥了挥手。等走到夏木面前,我便亢奋起来,吃力地举起那袋杨梅摇了摇。

“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我们紧紧拥抱了一下。

临睡前,我们在厨房里酿杨梅酒。一层杨梅,一层冰糖,反复放几次,最后再倒白酒。月光透过破败的窗子洒在窗台上的玻璃罐上。

“从明天起,我要开始新生活了。”我辞去了工作,不用再到南方出差了。从今往后我是一个家庭教师,一个自由的人。我只属于我自己。

我们是新婚夫妇。租来的房子在金台西路一座荒凉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座菜圃,一个丝瓜棚,还有一棵石榴树。盛夏时节,石榴树上会开出一两朵艳红的花,好看极了。

我们是如此年轻,对“明天会更好”这样的话总是深信不疑。对着阴暗、潮湿,墙皮剥落,木门渐渐腐朽的房子,我们有的只是好心情,踌躇满志,随时准备施展身手。

周末午后,我们雀跃万分地去宜家采购家居用品。我的口袋里有一张两千元的礼品卡,是泰德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泰德是我的上司。同事还送了我们一台烤箱和微波炉。我们几乎所有东西都是在宜家买的,蓝白条纹的被罩、陶瓷碗碟、印有灰蓝色花朵的桌布、白色的书柜和书桌、睡没多久便扁塌塌的枕头、两把木头椅子。

那房子花了我们不少时间和力气去收拾。白天,夏木去上班,我在家里备课和布置屋子。房东在电视上方钉了一个架子,我把珍藏的几件小玩意都摆在上面了。墙上还贴了我们从平遥带回来的剪纸和我们钟爱的作家的肖像。

我时常站在窗前对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发呆。我们的书桌就在窗边,我会给自己倒一杯杨梅酒,在书桌前坐一个下午。我盯着眼前的记事本,对着空白的纸张发愣。那时候我总想试着写点什么。

泰德说夫妻别花太多时间在家务活上。“花钱请人帮你们做那些事。”在餐桌上,他这样对我们说。那天晚上,为了祝贺我和夏木结婚,他请所有人到鼎泰丰吃小笼包。

我想当时我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们只是雇了一段时间的清洁工,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我的洁癖越来越严重,愈发受不了其他人出现在我们的房子里。再说我们也没有多余的钱。后来我连家庭教师都不当了。我决意要成为一个作家。我不知道这是个多么荒唐的决定,日后它会为我的生活带来那么多的痛苦和失望。

我总是在和恶魔斗争。我无法容忍失败、失序的生活。我开始花大量时间在家务上。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擦拭每件家具,洗衣服,熨衣服,浇花,打扫屋子,洗碗,还有做一顿又一顿的饭菜。日子一长,我总是垂头丧气,精疲力竭。我发现我正在以永无止境的家务去对抗某种绝望,可到头来却只是沉入永不见底的深渊。

很长一段时日,我把这一切归咎于父亲和夏木的母亲。“要注意卫生。”“还是自己做饭好。外头的饭不如自己做的干净。”他们总这样说。

也许她说得没错。只是这样的话在我听来无比刺耳,就和她那尖锐、高亢的声音一样。我不知道当她这么说时,有没有在想到底该由谁来做饭?(“我们从小就没有让他干活。”)

为什么我们总是摆脱不了原生家庭的束缚、梦魇和诅咒?

我们只在那年夏天泡杨梅酒。往后的夏天,我总推说在北京买不到上好的杨梅。事实是我喝腻了杨梅酒,再也不想喝了。红彤彤的杨梅酒闻起来就像腐乳,就像这世间许许多多人的生活。

我们也不再春风得意。

就像所有年轻夫妇那样,我们不知道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就在不久的将来,苦难将像涓涓细雨那般从天而降。不是滂沱大雨。它不会瞬间击垮我们,而是一点点地啃噬我们的躯体。先是躯壳,然后是灵魂。那可悲又可恨的灵魂。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我们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渐渐年老色衰、愤怒、扭曲。我们只能不断出击,溃败,再反击。


作者 : 林雪虹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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