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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 读家

2021-05-25 19:21:27 2483119

许赫予/不用找自己,每一面都是你

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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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按】没有所谓的“真实的自我”,也不需要大费周章去寻找“自我”——你能接受此论调吗?也许你了解何谓“分人主义”,就会改观哦。

▲19世纪德国风景画家卡斯帕·弗里德里希所绘的《雾海上的旅人》。
▲19世纪德国风景画家卡斯帕·弗里德里希所绘的《雾海上的旅人》。



日本作家平野启一郎在1998年凭着出道小说《日蚀》夺下了芥川赏,个人印象中这是本运用极多艰涩汉字的小说,有日本读者甚至嘲讽评审是否边查字典边阅读这本书。很多作家即使夺得了该奖项,也并非从此一帆风顺成为知名作家,因此长久以来就只记得有那么一位作家受到三岛由纪夫的影响,写下一本艰涩难读的得奖小说。直到几个月前,才发现他其实在那么多年内创作了无数的小说外,最新的作品《日间演奏会散场时》更被改编为电影,而作者本人也早在多年前于TED演讲上依据自己在2012年发表的非虚构散文作品《何为自我——由“个人”至“分人”主义》内提到的“分人主义”进行探讨。为了达到分享这有趣的人生哲理的目的,本篇文章将以书本里头的概念进行整理及概略地介绍实际的应用方式。


◢什么是分人主义?

若提到东方人与西方人最大的差异,除了外貌,大家想必会想起“群体主义”以及“个人主义”的区别,而平野启一郎则试着在书中建议人们以“分人主义”的人生观,来弥补两大主义之间的断层。在日本,若提到这两大主义,多数人会认为“群体主义”趋近于“利他主义”,而“个人主义”则被解释为“利己主义“的代名词。所以,当一说起“个人主义”,人们第一个想起的便是自私自利,但是相同的现象也不见得无法在“群体主义”中发现踪影。夹在这两个看似相对的主义,“分人主义”主张每个人并非西方所提倡的绝对“个人”(INDIVIDUAL = IN [不可] + DIVIDUAL [区分]),核心里也并没有所谓的“真实的自我”,而是随着接触的环境与对象不断地改变,在各种场合不断变化的角色。

我想每个人肯定都有这种经验:平时语调低沉的朋友在接电话时嗓音突然变得高亢;冷漠的人遇到另一半时的亲昵表情;自己非常讨厌的人身边围绕着许多朋友;网上和现实中展现出不同人格,或者是样貌老实的政治人物被揭发丑闻等等。当碰到这些事情时,大家都会说对方不可信赖,平时对着自己的那一面完全是虚假,“暗黑”的一面才是真面目。但是,作者论述到就像他自己和朋友喝酒玩乐的一面,以及自己在讲台上认真讨论文学的一面都是真实的,那为什么人们会认为不符合社会规范的那一面,就该被认为是当事人真实的一面,而鲜少人考虑过其实每一个不同的面貌都是真实的呢?而且,若一个人不分场合与对象,只顾着展现最真实的自己的话,那对周围的人来说又是何等的灾难。


▲平野启一郎14岁读了《金阁寺》,从此爱上文学,并读了更多受三岛由纪夫影响的作家作品。17岁开始写小说,直到写完《日蚀》才向《新潮》投了自荐信。“三岛由纪夫再世”正是《日蚀》发表时的按语。 
▲平野启一郎14岁读了《金阁寺》,从此爱上文学,并读了更多受三岛由纪夫影响的作家作品。17岁开始写小说,直到写完《日蚀》才向《新潮》投了自荐信。“三岛由纪夫再世”正是《日蚀》发表时的按语。 




三岛由纪夫
三岛由纪夫


◢没有“真实的自我”

考虑到每个人身处的环境与应对的对象,我们可以知道每个人本来就具有各种面向,若坦然接受这不同面向的“自我”,不再相信个人主义提倡的“真正的自我”的话,我们或许更能够理解他人及自己。毕竟很多人谈论的“自我”,我想其实也只是面对孤独自我时展现的另一个面貌。但是,很多人以此故弄玄虚,设想让他人把自己想像为深不可测的对象,殊不知只是另外一个搞不懂自己的普遍质疑。因此作者主张,其实并没有所谓的“真实的自我”,也不需要大费周章去寻找“自我”,毕竟这个名词也只是相信一神教的西方文化下的产物。

话虽如此,我们还是会发现每个人的个性有所不同,因此作者解释说这其实是个人在环境与对象接触的情况下,展现出的个性上或多或少的比例问题。换句话说,就是因为我们遇见的都是有限的人数与环境,因此在每天不断反复展现的特定“分人”下,所谓的“性格”也因此在各种互动下慢慢地形成。也就是说,其实每个人目前自己的性格并非完全是属于自己的,而是像“自我”一样,若没有对方的存在便无法成立。而若这论及到犯罪的产生,则更加复杂。

反过来说,分人主义即是强调着我们其实拥有各种人格,但只有一张脸。因此我们也可以看见网络上写得过火的留言,通常不是匿名的账号就是假账号。毕竟人们知道只要将脸遮盖,就能“为所欲为”。这或许就能实际上地为“分人”理论作出辩护,也能理解为什么现实中丑闻被揭发的对象总是让人看了瞪目结舌。因此,人们不该再纠结于“真的”或“假的”自己以及他人的矛盾中。每个人该学着以自己认为最舒服的“分人”为重心,来面对拥有各种面向与难题的生活,或许也是不错的。

此外,作者也提到分人主义能为恋爱及婚姻生活带来的解释。这点个人认为非常有趣,也为作者崭新的见解感到佩服。作者认为一个人在离开交往对象时的痛苦,其实是因为得抛弃自己只对另一半展现的“分人”,这也正能解释为什么很多人找到新对象就能忘掉前任。但是,若往好的一方面来看的话,对方是因为各自的存在而产生让他或她爱上自己的“分人”的话,那彼此是否就能更感谢与珍惜对方的存在,每个人也能借此脱离个人主义里潜在的疏离感,以及个人承受的所有伤害。

◢人格分裂?分人主义?

在读着这本平野启一郎的《何为自我》的时候,我不断想起多年前读过的《24个比利》。书中主角在遇到困境时候,就会自动分裂出另一个人格。当初阅读时觉得很难理解这种特殊状况,但是在理解平野启一郎提出的分人主义概念后,我想人格分裂或许只是比正常人拥有更激烈的“分人”现象,而这在社会上被认为是病态及需要治疗的,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接触的人们,其实也是以类似的方式应对着生活。我认为这个理论有助于理解彼此之外,也能更促进每个人的同理心上的进步。

目前,这本著作只有中国的浙江文艺出版社发行中文版,译名为《何为自我:分人理论》。若有兴趣的话,不妨买一本深入理解,或到YouTube观看作者的相关演说。 

【延伸阅读】

金阁寺/三岛由纪夫

平野启一郎曾被誉为“三岛由纪夫再世”,那么就介绍他“前世”的经典之作吧。《金阁寺》取材自1950年一名年轻僧人林承贤火烧金阁寺的真实事件。《金阁寺》自1956年问世以来即受各方盛赞,公认本作为三岛美与爆裂哲思之集大成者,被翻译成多国语言,亦被视为是三岛由纪夫角逐诺贝尔文学奖、树立西方文坛声誉的最高杰作。

那个男人/平野启一郎

故事开端:有一日,“谷口大祐”在伐木林场不幸丧命,陷入哀伤的里枝还因此得知冲击的事实:自己的老公并不是“谷口大祐”。所以死的是“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但若不知道他究竟是谁,里枝自己的过去也将朦胧不清……

作者说此书“是部关于如何继续爱,与重新再爱的作品。”

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哈利·C 泰安迪斯

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对于政治、社会、宗教与经济生活层面的广泛影响。

集体主义者为紧密连结的个体,基本上视自我为群体一部分,而群体可以是家庭、同事网络、部落或国家,此类人的行为主要受群体规范及责任驱使。个人主义者则受个人偏好、需求和权力驱使,置个人目标于群体之前。




作者 : 许赫予(爱书人)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1-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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