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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21 07:00:00  2133791
国际独立记者张翠容/停止仇恨,停止暴力 光复心灵,时代革命
非常人物

香港现在的时局变得太快。10月3日,香港的国际独立记者张翠容来马受访,话题从10月1日第一起示威者遭警察实弹射伤谈起。孰料,专访隔天(4日)香港政府颁布《禁止蒙面规例》,5日零时生效,香港随即进入另一波示威……

张翠容游走过世界各地的战争和抗争现场,没想过那些事会发生在香港,现在她想像得到了……回到香港,她怎么看这块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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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复兴运动带有绝对主义,不会有出路,因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零和游戏,一点都不多元共荣。--张翠容




9月4日,香港特首林郑月娥宣布正式撤回《逃犯条例》。谈到这项引发大规模示威的条例,张翠容认为,条例在法律上某层面虽不完整,但牵涉很多国家和法律知识,连她都未好好理解。

她总强调理性思考,亲身去现场观察,这是她作为国际独立记者的原则。所以看待香港人把《逃犯条例》视为“送中”的恐惧,她认为是凭感性和印象。“我经常去中国,所以我跟他们(一般香港人)的看法不一样。中国大陆监控、言论和想法不自由,但另一方面我也看到中国民间社会的变化,想做出一种平衡、改变。”

自1998年,张翠容出走香港,去过最危险的地方,还访问过恐怖分子。瞧她的书名,遍布世界各地的战争和抗争现场:《行过烽火大地》、《中东现场》、《拉丁美洲真相之路》、《地中海的春天》和去年的新作《欧亚现场》。她一直尝试用更长远的历史观和世界观来探讨各个国家社会面对的问题。

当“现场”拉回自己的家乡,张翠容从香港的殖民背景谈起,香港人的恐惧源头是什么?如何抽离感性来看问题?


香港人缺乏世界观、历史观

看待香港现况,张翠容有另一套看法,从殖民背景谈起。和马来西亚一样,曾受英国殖民统治,不同的是,马来西亚是有主权的独立国家,香港只是一个地区。“回归中国之前,香港人眼中世界是两极的,一边是东方独裁,另一边是西方文明。”


她觉得香港人“自我东方主义化”非常严重,即用西方殖民者的眼睛看回自己。再加上,过去世界都是由西方文明主导,对西方文明的想像是优越的,东方则是愚昧的。

在英国读书时,张翠容接触很多对殖民主义的研究和批判,一直自我提醒不要带着殖民者的角度看世界。“从前殖民者把人变成他者来侵略资源、精神和文化,英国作为帝国都在反省了,但是我们(香港)没有反省,去殖民化很不成功。”

9月中旬,她又去了一趟约旦,在那里的巴勒斯坦人、伊拉克人、 叙利亚人看见香港人高举美国、英国国旗都很困惑。她也认为,香港人缺乏世界观、历史观,靠观感看世界,很多是错误的,而且什么都诉诸于感性,感性会影响思考。

当然,她并不排除中国一些作法也不文明,例如对待异议分子,打压宗教。“中国要把国内清真寺改建成中式建筑,清真餐厅的可兰经要遮掉。”她还没去过新疆教育营,不愿妄加评断。但她认为,穆斯林的身分认同是宗教,而非国家,中国此举岂非要和全球穆斯林为敌?

虽然如此,张翠容反问,香港人是否就因中国的这些前例而全盘否定中国?最终,这些恐惧随着《逃犯条例》爆发,法律、金融、商界各个界别领域都想着利益受到共产党威胁。这种恐惧也影响了年轻一代。


多元共荣,才有出路

6月以来,张翠容偶尔走上前线,与队伍中的年轻人聊天。10月1日,她又上街,步行经过深水埗、葵芳、荃湾这些地方。“你可以看到,文化是一个集体潜意识,我觉得香港人的集体潜意识是觉得自己是西方文明的一部分,是对抗东方独裁的前线。一些知识分子、老师都是这样。”

反《逃犯条例》运动爆发以来,与雨伞运动最大的不同是无“大台”(领导人)。很多人认为今次年轻人都有独立思考,不受大台、媒体影响,张翠容不以为然。“一个人的思想不是横空出来的,一定有个脉络。”

在她看来,香港人对中国恐惧,很多猜测变得好像要发生。“即便不一定不可能发生,这些猜测说到底还是依据恐惧,而这种情绪影响到年轻一代。”此次运动参与者,大多数是青少年,张翠容相信他们对中国认识不深,很多也没有去过,他们的想像是讲出来的,用感性认知的。

就在中国十一国庆当天,香港示威者遭警方实弹击中胸口。张翠容注意到,事发前几日网上讨论区连登就有人预测警方可能发射实弹,要手足小心。从6月份百万人上街,香港反《逃犯条例》运动已经持续4个月。示威者从手持雨伞、镭射笔、棍棒提升至汽油弹;警方的武力也从催泪弹、布袋弹、水炮车升级至真枪实弹。

张翠容绝不认同暴力,对警察和示威者皆然。当示威者高喊“光复香港,时代革命”,她在脸书改写成“光复心灵,时代革命”。她不愿看见仇恨把香港拉下深渊,失去人文价值。从一开始发射催泪弹,香港的情况一步步变得更严重,暴力常态化,连年轻人也觉得香港处于内战。

混乱的现场,张翠容见得多。她亲身接触过恐怖组织,深知他们的思考逻辑,“就是非人化,把你当作不是人就可以下手。”香港恰恰落入这样的仇恨和暴力循环,警察骂示威者曱甴(蟑螂),示威者骂警察是狗。“你看,双方都不把对方当成人,这是非常危险的。”

反《逃犯条例》运动发展至今延伸出越来越多流血事件,张翠容看见其中充满仇恨。不管前线的示威者或警员都是年轻人,若只想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最终只会演变成零和游戏。

香港在流血,张翠容认为,因为仇恨,而仇恨来自恐惧,恐惧又来自感性,感性就很难思考。

此次反《逃犯条例》运动的口号是“光复香港,时代革命”,张翠容也有不同意见。光复什么呢?是港英殖民时代的自由吗?她认为,那些价值是“自以为”的西方文明价值,并不独特于香港。


谈“光复”,另个说法就是“复兴”。例如文艺复兴,在神权时代恢复古希腊的人文价值,最后修成正果,西方文明成为主导。也有复兴运动最终误入歧途的,例如恐怖组织伊斯兰国(IS)要复兴阿拉伯的哈里发王朝,光复阿拉伯世界辉煌的一面,但他们使用最排斥异己、最极端暴力的方式。

英国是昔日帝国,也始终不自觉是欧陆文化的一部分,想要脱欧;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复兴梦是“美国第一”。香港想要复兴昔日的光辉、价值,中国也有中华文化复兴运动,配合爱国主义,情绪高涨。

张翠容担忧的是右翼抬头,强烈排他,其实很类似当年希特勒要复兴日耳曼民族,自视是优越的族群。她直言,当复兴运动带有绝对主义,不会有出路,因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零和游戏,一点都不多元共荣,这样的民主自由最终只会走到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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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容:文化是一个集体潜意识,我觉得香港人的集体潜意识是觉得自己是西方文明的一部分,是对抗东方独裁的前线。




“一国两制”争持不下

那么香港和中国的未来如何?“我们很难站在现在此刻去预测未来,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张翠容举出印尼和东帝汶为例。1998年印尼总统苏哈多下台后,开启民主化。然而,东帝汶有恐于过去印尼的屠杀暴力,想赶快脱离独立。1999年,东帝汶在还没有独立的条件下,联合国又不想持续麻烦而举行独立公投。“如果印尼民主化,东帝汶变成自治区,有大国的资源,慢慢变得有能力,建立对外关系,条件成熟后才谈独立……”

她并非指香港人支持港独,只是中港对“一国两制”的定义不一。中国主张“一国”先行,香港觉得“两制”重要。双方对《基本法》诠释不同,理解普选的方式也不一样。“对中国来讲,普选方式要求‘公民提名’就是夺权,由英美代理人上台,霸占治权,这会影响中国的主权。中国觉得牵涉到国家安全问题,如果透过公民提名选出一个反中人士,就会威胁到国家安全。”中国给予普选的条件是通过23条立法、国家安全法,香港人又觉得侵蚀自由,最后又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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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玫瑰”张翠容回到香港,呼吁“光复心灵,时代革命”,停止仇恨、暴力。



作者 : 白慧琪(记者) 黄玲玲(摄影)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19-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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