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真·咳嗽

2018-09-11 12:27

曾真·咳嗽

感冒拖着尾巴,进入第四个星期。发热头疼喉痛鼻塞完结后,每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浓痰,仍死硬趴伏在上支气管,总是咳得心肺都要震垮之际,才施施然上升到喉头,要你用仅剩的一点气,再使点儿力大声一喝,才肯离开病灶,回归天地。

感冒拖着尾巴,进入第四个星期。发热头疼喉痛鼻塞完结后,每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浓痰,仍死硬趴伏在上支气管,总是咳得心肺都要震垮之际,才施施然上升到喉头,要你用仅剩的一点气,再使点儿力大声一喝,才肯离开病灶,回归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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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旁看了受不了:“去看医生吃个药吧。”“好,其实就快好了。”这么回答,是安慰,也是仗义。好不容易撑到现在才来吃西药,让努力了这般苦久的身体免疫力被西药抢了功劳,情何以堪!

其实,这感冒的尾巴白日里只小闹着,在夜里才甩得凶狠泼辣。夜读结束,熄了桌灯,爬上床盖上暖被,一脚踩进梦境的当儿,另一只脚就被浓痰粘着了,拔起来藕断丝连,踩下去却怕跟随一生。为了不影响枕边人,只能把暖被捂住嘴,尽量压低声量,收缩腹部,将气集中在胸腔一点一点地释放。于是,准备爆破宁静夜色的剧烈声响成了远处有一阵没一阵,闷闷的雷。

这会儿,另一只刚踩进梦境的脚啊,却没有缩回来的意思。

矮小的她拖来一把凳子站上去,够不着,于是直接攀上橱柜台面,再踮起脚丫,伸长小手抓到了高处的药罐子。一二三四,细细数好四颗小小的苦黄莲,苦涩难当也只能强忍着,含在嘴里和着大杯清水一股脑儿吞下。“记得哦,妈妈不在家的时候,身体发热不舒服就吃这款药。”母亲严肃交代。一双骨碌碌的小眼睛懂事回应:“妈妈,你别担心,我会照顾自己。不只呢,我还会帮忙看着弟弟,他生病了,也让他吃。”母亲红着眼眶,转身离开,一颗小小的苦黄莲随即掉在地上,滚远了。

暗暗咳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平息下来,感觉满肚子都是唾沫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轻轻翻搅我的胃。想起身去吐一吐,身子却虚弱无力。身边的人睡得沉,稳稳的鼾声幸福撩人,就,别惊扰了他。静躺床上,深夜里忽然一阵悲凉:人来到这般状态,想自己来却起不来,想请人帮忙又怕麻烦,想要入睡却昏沉难耐……心头一酸,母亲,有多少个中风瘫痪后冷漠的寒夜,你是这般度过的?无法动弹的身体、一片含糊的语句,让人失了分寸,思绪纷乱。你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孩子无父无母而夜夜哭泣,你用力拍打墙壁要赶走索命之孤魂野鬼。而那些跳上跳下的蛤蟆在房间里一声声呱呱呱到天亮,连蟒蛇也游进屋里,盘在楼顶虎视眈眈。没人能理解这些所谓的真相,甚至在严重缺眠的浮肿眼袋底下,狠狠把你抓来怒骂:“妈,振作一点,你要勤劳复健,快点好起来,不要再胡言乱语了!”你生气了,继续夜夜呼喊,夜夜敲打墙壁,频频夜尿不睡,把复健当穿骨凌虐,惨叫得街头巷尾无人不晓。是用了多久的日子,感觉到真的无望了,你才渐渐安静下来。一日一日等,等解脱到来。

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有谁不焦心?焦急如头顶乌云,遮掩阳光,也让人没法体谅你挤压在心底的无助荒凉。今夜,伴随着咳不出的浓痰,荒凉渐渐淹没了我。最后还是撑起了身子,轻声下楼,从橱柜摸出几颗穿心苦莲,和着水吞下。夜很沉,一颗穿心苦莲划过黑暗夜空,如许愿的白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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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躺回床上,他轻问:“怎么了,还咳得厉害?”一双迷濛双眼回应:“对不起,你别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真的,再咳,明天就去看医生。不只呢,我还会照顾你……”未说完,已沉沉的,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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