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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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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

1月前
6月北上吉隆坡参与新书发表会,见见出版界老朋友,许多人脸上仿佛还留存疫情期间的神情,都像历劫归来。 我在生活之地南边小城居銮写作过生活,屈指一算刚好10年。后来醒悟一个简单质朴的道理,我是在居銮写作,而不是书写居銮。书写居銮这任务,已经有不少前辈在深耕,孙福盛学长是近年来的佼佼者,近作《蝙蝠飞起来了》将百年居銮文史人物风采,尽收书里。 我自己其实是将默默写作与生活,当成生活的主轴,虽然回酬率不如人意,但乐在其中。我更年轻的时候,会因为某个城镇曾经出现在某篇文章某部电影内,于是不辞千里前去,或住一晚或仅仅只是路过,像台湾的鹿港,像香港的油麻地,像离我家乡只有100公里的马六甲,都在此列。 于是10年前落脚小城时,生活被满满蛋糕香气包围,心满意足之余就像将此时此刻的生活变成文章内的分镜,与许许多多素未谋面的读者朋友分享,那一山一景,一人一街,在故事与故事之间散发出自然动人的光芒,我渐渐体会到,因为这样的长期在地书写,或许会让许多人循着故事的细线,也来南边小城一探风光。 说起书市一游,扮演完新书作者角色后,隔天南归前到大城堡城邦书店寻书,幸运买到日本插画家安西水丸的著作《青之时代》,内容是安西水丸故事画作,有乡愁散文的氛围,故事环绕他少年时期生活的千叶县海边小镇千仓町,海边的山路总是弥漫新叶的味道,浪涛青如蓝尖晶石,安西水丸的儿子在序文中说了一句话,很有韵味:每个人就算跨越了不同人生阶段,都还是会有某些风景深深烙印在心中吧。 买下这本好读的作品,吉隆坡这一趟,也就不虚此行了。 近日母校居銮中华中学复办停了3年的四校运动会,3间小学加上一间中学的规模,运动健儿身上散发的青春荷尔蒙,热情笼罩全校操场,小学五年级的女儿在大队接力中奋力奔跑,中学三年级的儿子在管乐团的队伍中吹奏乐器负责开场,阳光幸好体贴温和,顿时30年前的青春涌现,仪仗队的漂亮女孩,4X100的飞毛腿,青草地上毛毛躁躁的空气,震耳欲聋的啦啦队,我们的欢乐无忧青春图谱。 买票去听别人说自己的痛处 上星期某个外头雀鸟叫个不停的早晨,晾了衣服短暂空档,临出门前看了一部叫做《Private Life》(私生活)的电影,说的是一对住在纽约东村的40岁出头艺文夫妻,编剧本写文章,在业界拼出头,但生活处处还是显露贫穷的隐形痕迹,挤住在小公寓内,此时此刻,在为了孕育孩子使出浑身解数,屡败屡战,却同时把原有的生活寸寸摧毁。我自己也步入中年了,也常常会在猜想如果也如片中人一般为了孕育孩子心力交瘁,我们的生活还会是目前的模样吗?我的智者朋友提醒我,历史没有如果,生活也没有。 大暑来时,我和农夫诗人学弟驱车南下新山,为了一睹周若鹏的脱口秀风采,这场秀取名《中年维基》,“中年”这讨人厌的词不需要解释,“维基”据说是一个“多语言,内容自由,任何人都能参与的协作计划,目标是建立一个完整准确且中立的百科全书。” 但我猜想倜傥风流不拘小节的若鹏不是要谈什么百科全书,他要戳的是我们中年人的痛处,我们的危机。所以买了票一个多月,我常常假装不经意跟农夫诗人说不如就当成买票支持不必大老远去听吧,他每次都跟我说居銮离新山其实很近。 我心里有个不能说小的障碍。我的矛盾是,为什么要买了票,却去听别人说出自己的痛处呢,还要报以微笑最好同时鼓掌。人生之矛盾,莫过于如此。 一到表演现场,暗黑的灯光,很有窥探别人私生活的趣味,现场还遇上新闻主任婉蜜姐,她说先生跑去看泰拳不陪她听脱口秀,完场后我替婉蜜的先生松了一口气,这是一场适合单刀赴会,尽量别携眷的演出,周若鹏豁出去了,男女之间的秘密心事通通都成了剧本上的鱼肉,观众欢笑一轮后发现自己也成了鱼肉,散场时哭笑不得,但不得不佩服中年老周把自己的中年故事浓缩得极成功,一小时的时光仿佛过了一整夜,血泪欢笑与痛楚,年龄堆叠出的山丘,老周一个人昂起头爬啊爬。幸好我们没有爽约,不然就没机会站在山丘下用力鼓掌了。
6月前
儿时的新年,既期待又恐惧。期待是因为过年时可以喝到平时喝不到的汽水;恐惧是因为又要开始做过年糕饼和大扫除。 那时很怕母亲忙起来会发脾气,胡乱责骂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试问哪个孩子的童年,不害怕父母突如其来的发难? 妈妈喜欢做新年糕饼,总向人说孩子们在发育时期很会吃,去外面买很贵,所以得自己动手做减少开销。但在我们的认知里,这并不是真相的全部,因为妈妈的嘴巴对外对内说法不一样。妈妈告诉我们,制作过年糕饼是因为客人来了可以边聊天边吃。 过完年要是糕饼还吃不完,就会理所当然变成我们兄弟姐妹的早餐。于是好些个过完年的早晨,我们单是喝一杯美禄和吃年饼,就花了一个小时;毕竟再好吃的东西,每天都在吃,时间一久也实在难以下咽啊! 制作过年糕饼是我们恶梦的开始。尤其制作“粿加必”,更是让我们想“越狱逃难”。众所周知,制作粿加必的时间漫长且需要多人站岗,我们从早上9时上场拼搏到下午4点,妈妈的嘴巴不停活动,她的唠叨与责骂声也是从上场即连珠炮发射至4点才哑火。 我那时候非常不解,妈妈为什么做得那么辛苦还要做呢?要知道我们不是身在冷气房做粿加必,而是在闷热的后院小亭子,加上需长时间对着火和坐在小椅子上,所以很不舒服,起身时个个腰酸背痛无法站直。妈妈不体谅也就算了,我们还要在煎熬中听她碎碎念7个小时。妈妈辛苦,我们比她更辛苦和受罪。 无奈她是妈妈,也因为我们年幼,所以实在无能为力。我后来以“我最讨厌吃粿加必”来宣泄自己的不满。直到今天,我还是不喜欢吃粿加必,因为它参杂着儿时无法宣泄的不解和怨气。 另外一个没打仗也会硝烟弥漫的情况是过年前的大扫除。不知道为什么大人总是把新年过成了“劳动节”,平时那些深不可及高不可触的犄角旮旯,只有过年前的大扫除会被发现;一堆躲在床底下的灰尘、毛发团等,只有在那个大扫除日才能“重见天明”。我们家的大扫除是除了爸爸以外,全家总动员参与的盛事。洗洗刷刷、爬高爬低,提水冲洗、抹左擦右就是当天工作的全部。 生活很累不如放过彼此 虽然当天我们全家都参与,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的嘴巴还是不能闭上,总嫌这嫌那,说我们这儿做得不好那儿做得不对。大扫除时总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到母亲的尾巴。长大以后,每年新年大扫除,因为母亲唠叨的个性,我们会与母亲顶嘴,以致整个大扫除成了一场灾难。 所以,我当时就立下决心,将来长大,我一定不会复制妈妈的模式,不会一忙起来就骂骂咧咧,也不希望孩子童年的过节好像经历一场体力活。辩论黄执中靠的是读书多,我单纯是因为要应付忙碌起来就会骂人的母亲。 长大后结了婚,我也不会强迫自己。过年大扫除这个仿佛被传统华人披上了“红彩”的仪式感绝对不会在我家上演。平时有空就多少收拾一点,不会因为新年迫近眉睫而让全家人一起大扫除。 大扫除是要让家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所以规定各个家庭成员负责自己领域的卫生是最理想不过的事情。若是家人打理得不理想,就自己再动手打理至自己满意的范围。实在不喜欢一边做一边唠叨的感觉,因为想约束别人,最终发现你只是约束了自己,还让自己更讨厌自己。 看见篱笆门生绣或落漆、墙面泛黄,向先生表示该为它们补补漆。先生是个不能做粗活的人,也没那粉刷的耐性。见他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电光石火间明白了一切。活到中年人已通透,绝对不会再做气死自己的事情。 以前发个脾气,牛都拉不回来。如今生个气,转眼就觉得没必要,时间磨去了年少轻狂,也已沉淀了冷暖自知。 转身就去五金店买了两桶漆,向老板了解油漆的前后步骤就开始粉刷。油漆前,我先向先生表示我要油漆了,并请他先避开去外面找朋友叹杯茶,吹吹水。这样做是为了我好。如果他在家,我看到他没帮上忙我会很生气。而且如果他怕我生气而帮我,他又做得不心甘情愿。看到他心不甘情不愿,我就会认为自己好像在强逼他,这样一来就会叫他“滚”;如果他滚得很狼狈他又下不了台,这时他就会摆出一副“厌世”的样子来,到最后我就越发生气,油漆的工作也被气得无法进行。 我永远清楚我的初衷,我只想好好油漆。拥有清晰的头脑很重要,不被身边的烂人烂事影响我的情绪与工作。自己发光发热就好,别强行为他人点灯。成年人只筛选,不教育;只选择,不改变。 我了解自己的德性,不喜欢强人所难。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我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好的事情,而且是心甘情愿去做,不会自我感动,也不会埋怨别人不帮忙。如果我自己无法做到,就花钱请人做。如果要身边的人免费帮忙,首先必须确保自己不向他人发脾气。 生活很累,倒不如彼此放过,我做个轻松妈妈或伴侣;你做个快乐孩子或伴侣,各自安好,不是更好吗?
8月前
好像永昼般始终不结束的热天午后,我躺平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 许久没有坐在电脑前认真写字了,生活里也不是没有故事值得叙述,但迈入中年,比写文章更迫切的事务总是抢先排队等着处理,处理完就像泄了气皮球,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堆积文字。但其实都是借口,我觉得最大的原因是进入更年期。 偶尔会心底涌出一团火,烦躁 ; 打了第三支疫苗后,耳鸣就像背后灵如影随形 ;小cafe的赚钱速度,快被通货膨胀压得扁扁的,绞尽脑汁中 ;读书进度龟速,都是老花眼在作祟。 但快乐的事当然还是有的。 近日,在茶室喝茶,碰面的许校长会提醒:“很久没看到你的文章见报了。”去一趟定居美国的学弟父亲丧礼,学弟亦斐的岳母也会趋前问候,“之前读了你写居銮的文章呢。”于是就渐渐惭愧了起来,这些可能都是宇宙在向我投出讯息,小城内似乎还有许多风土故事在等着被写成文字,别再怠惰了。 4月初,收到有人出版社总编翎龙寄来新书打印稿,作者校对完再寄给负责排版设计的万辉,5月底就会出版我的第五本个人著作,时间没有为谁停留过,从出版第一本著作《窝囊废大反击》的2009年到现在,14年过去。从栖身在星洲日报的副刊编辑,到携妻带子移居南边家乡,后来辗转到离家乡30分钟路程的居銮中年专业,和妻子安娜开了一间芝士蛋糕店,浮荡青年,终于终于找到方寸的立基之地了。 喜欢现在的中年生活 小城故事多,但我其实不喜欢太多油滑的谈话。我喜欢各种生活的底蕴,无论你是一名茶室老板卖菜安娣,还是实干耐劳的中学校长,无论你是直播卖鱼的鲜肉男孩,还是酒馆内满脸胡渣的中佬店长,只要你热爱你的生活你的工作,我都乐意和你攀谈几句,最害怕的是满脑金钱数字打转的青年才俊,衬衫笔挺得羽毛掉在上头也会滑落,却满嘴油滑,腔调老气横秋,让人谈话的兴致尽消。 倒不如静静坐在吧台喝一杯兑水威士忌,翻两页村上的小说听看看风中的歌声或鸟叫声,好过从人嘴里吐出如渣滓如垃圾般无用的话语,多么浪费人生的话语啊。 我匆匆想起数年前在【文艺春秋】版面读到学弟亦斐的短诗,意境深邃,很有中年的哀愁,于是在网上搜寻出来,轻声读了一遍还是很喜欢,决定抄一小段在这里,这是击打我心脏的文字,诗篇名称是〈无人亲述的冷〉: 原来时间也会磨损 倾尽一生 小心翼翼守着 所有起毛边的记忆 无数故事起承的关系 好比失去原文的小说 被连续翻译了三次 模糊情节后阑珊伏笔 无论重写几次结局 主词副词动词之间的次序 混乱如昨日大雨 悠长以为没有尽头的午后似乎要结束了,我们这里下起慌乱但生气勃勃的雷阵雨,许多起毛边的青春记忆也瞬时涌进脑海,但如果给我选择搭不搭乘时光机回到青春时代再活一遍,我会笃定选择不要,我那么喜欢现在的中年生活,那么眷恋现在的小城生活,岂有回去再来一遍的道理。 对了,今年推出的新书叫做《温暖琐碎 生活在南边》,我心底涌出无以计数的鸟儿飞窜在大雨滂沱的南边街道上,你们听见它们在歌唱吗?
10月前
12月前
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报山猪的仇,只是突然之间,我想尝试把剩下的几亩地都撒下可以变换成金钱的种子。 我租用的菜园地一共有18亩,扣除田间小路和屋寮,可种植地大约有16亩。我指的亩是英亩,就是这里人们常说的依格(一依格大约等于6华亩),以种菜面积来说,已经相当大了。但是自我租用开始,从来没有全部开发过。有大约七八亩地,一直都处于养草阶段,除了草,也养了一些野生动物诸如山猪、毒蛇、田鼠、蜥蜴等等。(笑) 荒了好几年的地,野草早已长得比人还高,浓密得连阳光都照不到底下的泥土,草的底部已经都是枯黄的干枝。山猪最会利用这些枯枝,为自己搭建草窝,夜晚就钻进里头睡觉。那些猪窝,就像一间一间椭圆形的小茅屋,在荒地中形成聚落。在我菜园里的野猪聚落应该已经有五六年文明,都早已传授了两三代如何把刚起好的田垄的覆盖布掀开,吃松软泥土里的蚯蚓的技艺。更厉害的是,它们会先农夫一步,趁木瓜还未成熟尚没被采摘前,把树上的木瓜咬上一口或丢在地上,然后等木瓜熟烂后再去吃。前几年种木瓜的时候,我差一点就要依循山猪的路径,冲入荒地中把它们老大的茅屋吹倒。 [vip_content_start] 因为人力有限,已开发的地总是会留下几亩来不及翻种。种植棚菜算是短期作物,当我们在翻耕某些地段时,原有的农作物很快就老了,然后因为没有人力去处理总会被荒置一阵子。那些原本就久置的荒地,像是一早堆积在洗碗盆中的锅子,轻易让人提不起劲清理。心里知道,一碰下去,农作物生产时间要从负值开始计算。开发18亩的地,对我而言,似乎像是小时候玩的救火游戏,每一亩地像是一个冒火的窗口,当把一个窗口浇息,就会有其他窗口冒出火,很难可以在同一时间把全部的火浇灭,我们只能来来回回地提着水喉朝我们当下觉得最紧要的农事浇灌。 突然有好多事情要去完成 其实,就算如何努力地救火,也总有一时半刻闲下来的时候,尤其是在连续下雨的季节。只是那段空暇时光,要拿来沉淀自己,还是清洗洗碗盆中的锅子?想不到前阵子的某天,拖拉机突然变成了小毛驴,我心血来潮,驾着驾着就往荒地的长草冲进去(割草的“含八郎”困顿心情在前篇〈失去方向的小酒馆〉提及)。当然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报山猪的仇(山猪早已经销声匿迹,听说是因为发生了猪瘟),只是突然之间,我想尝试把剩下的几亩地都撒下可以变换成金钱的种子。 前几天出席朋友儿子的婚宴,两位坐在隔壁的友人很低调地互相翻起对方的袖子看了对方的手表,并小声地交换了意见。这种趁着晚宴可以戴心爱的名表出席,却又怕被人觉得炫耀而很自然地若隐若现藏在长袖底的举动,给予了我这个没有戴手表的人一种绅士的关怀。当然我并不是对没带手表的自己感到自卑,而是觉得能够戴着自己喜欢的名表好像是一个蛮不错的自我呈现方式,尤其是在这个大家都用手机看时间的年代。除了功能性的电子手表以外,要能够体现手表价值的地方应该就是要够贵。所以我觉得我的两位朋友,早已开发完了他们人生的18亩田,因为他们有时间戴手表。而我则想起了陈奕迅这首歌〈陀飞轮〉: 过去18岁 没戴表 不过有时间 够我 没有后顾 野性贪玩 霎眼27岁 时日无多 方不敢偷懒 宏愿纵未了 奋斗总不太晚 人到中年,突然有好多事情要去完成,于是提着水喉跑东跑西,心灵上总有几亩地始终荒着。天天从手机上看时间,大概就知道18亩的地是无法同时成田了。还是养养野生动物吧……
12月前
在台北念大学的90年代,初次在山顶男生宿舍窗口远望山脚的篮球场,被强台风带来的惊人雨量淹过,只露出篮板的上端以供辨识,惊人的雨,那是1996年的贺伯强度台风,造成300亿台币的损失,那随着台风带来的无止境的雨,下在我20岁的心底。 那时候王家卫的《春光乍泄》在隔年上映,记忆中南美洲伊瓜苏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水柱,蒸发出方圆数十里水汽,恍如雨丝遍布空气中,梁朝伟穿着雨衣静静被淋湿,脸色好哀伤,脑海中是不是在重复那句经典台词:“不如,我们从头来过(用广东话再念一遍看看)。”张国荣俊美绝色的脸孔带着坏坏的笑容,在街角暧昧的借个火,把手自然搭在梁朝伟的手背上,勾引了整个灵魂。再灿烂的灯火在他面前都只能当成陪衬品,一个漂亮的时代正准备悄悄落幕。 其实更早在童年时期见识过的雨,也有让人印象深刻的,虽然和台风等级的暴雨相比有点小巫见大巫,但在那个青山绿意饱满的小镇山上,雨丝下是我无忧无虑的童年假期风景。大约40年前吧,我外婆还住在柔佛州新港小镇,附近较大的城镇是永平,再南一点才到达黑水镇和居銮,当时还是年轻妈妈的我母亲,喜欢在假期时带上我和我姐搭了巴士摇摇晃晃到永平,之后再转搭一程车到迷你华人新村新港,转车时间通常都耗时费神,年轻的我母亲会牵着两小儿到对面马路亚答屋下云吞面档吃一顿,那面条弹口啊云吞鲜甜啊,亚答屋下的风把我们母子三人吹得舒爽舒爽啊,才吃饱就和姐姐在座位旁观看成列的黑蚂蚁搬着食物前进洞穴,那个年纪和姐姐特别亲近,蚂蚁群的行进速度,就像时钟上的分针与秒针,一圈又一圈转出人生的大圈圈。 后来的后来我带着年轻的女朋友途经永平又特意转去吃了一回,回忆的滋味改变了,这应该就是很多人说的,回不去的滋味,年轻店家可能承接了老店东的衣钵真功夫,但二三十年后,我自己的味蕾经过那么多个城镇林林总总美食的洗礼,早就变刁变得迂回,多少甜酸苦辣在唇齿和岁月中累积厚度与风味,再回到故地,再吃回童年时的美食,已经无法像当初一般整个口腔喷发如同甘霖骤降身心获得满满的饱足。 我又想起《饮食男女》开场不久老演员郎雄在家宅中烹烹煮煮,但潇洒恣意穿梭的画面,手里拿的是锅铲,指掌间捏的是小笼包,转圜的空间就是汇聚一家人的暖心之地,那几幕戏真是百看不厌。 千禧年后有那么一次,突然起了劲,载着母亲回去她童年时生长的小村镇逛逛,从亚依淡黑水镇吃了著名的东泉大肉包当早餐就一路往北,经过永平路边云吞面摊口时母亲用格外想念的语气说,那时候你和姐姐一人可以吃两盘云吞面,所以我们3人每次都吃5盘云吞面。真的?假的?我心里面早就没有这段记忆了,但母亲说得信誓旦旦,就不便驳斥她了,这也算是孝顺的一种吧,有吗? 之后直往新港,大路口旁的橡胶厂已经不是当初红色铁皮屋顶了,早就变成气派的大型工厂驻守在路旁,从厂内飘出的橡胶味道,唤醒了许多童年滋味。之后九弯十八拐的路途,两侧橡胶林密布,母亲60年前也和姐妹们在这片胶林内划开一棵又一棵树身,静待胶汁从小小的渠道流下胶杯,偶尔还要防备野猪出没,有那么一个阴郁的年份,妈妈的两个妹妹天未亮骑着脚踏车往胶林的路上,被一辆莽撞的罗里辗过,18岁未到的少女阿姨们香消玉殒在路上,阴郁的青春。那一杯杯味道浓烈的胶汁与黏腻的空气,就是维持一家十余口的维生之地,时隔多年再闻到那味道,倒也不那么嫌弃了。 中年之前做的事都想着回报 后来抵达新港,在半山腰的小学前张望,已完全不是我年幼时的风景了,这时候下起绵绵细雨,年底雨季提前报到,三十多年前来到这迷你村镇玩乐一整个假期是常有的事,外婆家就在小学的斜对面山顶,常常和当地年纪相近的孩子们玩在一起,下雨时,孩子们满山遍野的爬在芒果树和莲雾树上,茂密的叶片像是天然的雨伞,减弱的雨丝落在身上舒舒爽爽的,整个童年的记忆在雨中璀璨乍现,滑过叶片顺流而下的雨水透着阳光的亮度,时亮时暗,无惧湿冷的孩童每一个都认为自己有钢铁的身躯,不怕风不怕雨,只怕玩得不够尽兴不够疯狂。 那是80年代初期,地球还没有暖化,病毒还没有侵袭全人类,美国准备派军进入石油之地,中国休养生息够了正准备爽利翻身,香港还是那个生猛的东方之珠,台湾的滚石唱片滋润了我们贫瘠的青春。我那个时候还是十余岁的野孩子,对于世界当然只有懵懵懂懂的认识,读的章回小说带我到崭新的奇幻世界,翻阅的报章缓慢脑补一点政治经济常识,但还是以为世界的边境在新山靠海的边界,以为一家人会无话不谈在一起一辈子吃瓜子看没营养的新加坡综艺节目,以为童年可以很久,没有赏味期限的久,也以为有朝一日还会回到那片无尽头的树林和儿时玩伴相聚,后来才知道,回到故地很容易,困难的是相聚时还如儿时一般亲昵。 那时候张艾嘉把罗大佑的〈童年〉唱红了,我们也在寻找自己独特的池塘边,也笨笨拙拙的缠着大人问说哪棵大树才是榕树啊,大人经常不胜其烦,长很大之后我才晓得,许多大人认树的本领就像他们不爱认输,懂得棕榈树、香蕉树、橡胶树、芒果树、榴梿树、红毛丹树已经很本事了,要去认出柚木和榕树就有点考功夫。 洁净无垢的童年,算是正式结束了,物理时间上结束,心理感受上也被按下删除键,不许再回头,再回头就被笑说幼稚了。 等到了80年代末期,香港的四大天王卡带占满我们的书桌,连衣着打扮发型都像要跟他们看齐,学刘德华单手耍帅抛口香糖到嘴里,学郭富城跳起爱你爱你爱不完,那样热热烈烈的80年代末期,喜欢的女孩走过教室门口带着浅浅的笑容,偷偷写下不敢署名的告白卡片,那么多年后回想,实在是蠢得可笑,想必上帝当时也在掩着嘴慈悲笑着我们的青春蠢事,腼腆又青涩,悄悄喜欢在心里延伸出各种欲言又止的情怀,好令人怀念。 但无论上帝有没有发笑,人到中年,想起青春往事时,嘴角总是不自禁的微微翘起,心里也莫明在得意着无法言传的愉快,有时不免想起一些哲学的文句,虚空的虚空到底有什么人生的寓示吗,中年之前,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想要有务实的回报,像股票交易所内沸腾的金钱流动,每一个举动必有所求,而现在,渐渐往另一个方向转个捷径避开人潮,想要自在走一趟喜欢的人生路途,不再那么担心围观人群的评语与讥刺了。 曾经有两年的时光在家族菜园里磨练,每一个晨早园里员工赶着收割翠绿的青菜,一吨又一吨计算成果,吨是重量,也是维生的基本量词。看着满满几罗里几吨复几吨的蔬菜们驰离菜园,我想像着它们进入加工厂、开始接受冷藏、奔赴超级市场,最后在寻常百姓家成了餐桌上温润人心的食物,不无感激,万物生长果然都有自己的使命与任务。 中年的雨,像在客舟中静静听着,江阔云低,雁群随着空中只有鸟类认得出的路径回家了,雨势忽大忽小,南洋的风热辣辣的帮助雨势增加威力,中年男子眼里早已没有仓惶的神情了,什么场面都经历过,什么局都坐过,什么江湖都擦身过,什么生死哀荣再不济也近距离观望过,这或许就是人生一场的修炼吧。 尘来尘去,一万吨的风吹走众尘,两万吨的雨,卷来新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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