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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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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

林燕妮与黄霑那十几年的一段情,总觉得不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像是少了些什么?虽是那么的风光明媚,但仍有其不安。黄没与原配离婚,黄再次情叛,自此至死两人不再见。 没想到2018年林燕妮也告别红尘。这个作家几十年来,一直有着不同的印象。她与黄霑,是女高男稍低的合框照。她与林青霞等人外游。她与陈百强是知心好友。她穿刘培基的设计上台颁奖,不然就是领奖。中年后她染了棕发,一次刘海呈深浅两色的线条。后来追求心灵的宁静,在一个佛堂穿着袈裟。除了文章,出现在人前的她姿态常有不同。 记得那年我独沽一味看亦舒。某次与编辑见了面,她说,你不妨看看这人写的。咦,这人写的没有亦舒的利落泼辣,却有一种开阔,客观而不那么人云亦云。于是林燕妮的杂文、小说一本一本的买;封底必附有她的美照。 她年轻时真的是斜杠人物。在电视台工作,幕前又幕后,又写综艺节目主题歌,写了专栏又写长篇,后来创立广告公司,又常出席各种酒会波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香港的繁华像是集于她一身。 她独立自主,处事干练果断,但心中仍有一片温柔处。她寄的稿子有香水味,而她的办公室竟然是粉红。她唇上有一小点的痣,女人唇边长痣又多了一份风情。 风华正茂也会走向云淡风轻。女作家的人生似乎都充满剧情——她读冷门的遗传学,很年轻就结婚生子离婚,进入电视圈,与已婚黄霑爱与不爱,婚与不婚,再经情变。期间仍然迈前,选修中文系。之后经历两个弟弟不敌癌症及母亲相继离世,寻求的是心中的永恒。精彩的人生,回眸时,她说,来生不想再做林燕妮,累。我想,情伤最累。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1】迈克/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2】张爱玲/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3】亦舒/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4】邓丽君/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5】刘文正/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6】林燕妮/余棋华(新山)
6月前
听小邓,那男歌手又听谁的?那个黄兄哭腔唱着:“我们的过去,我们的情意……”那是我姑妈的最爱,年少的我还没有太多的过去,不想学哭腔。之后出来的是这位青山,也是一座山,稳稳的站着唱着,是没什么不好,只是迷不上。 那时期男人剪发多了一种选择。可以不去印度理发室,可以不去阿伯阿叔理发室,可以到比较现代化的Unisex saloon,里面的理发师多为年轻女子,她们都在听一个男子的“诺言”,那是刘文正。 这样的唱腔有点怪,听久了却也觉得很自在。之前的男歌手唱得一板一眼,站出来就是那么站着,再也没什么了。我们却从不知道刘的出场是怎样的——戴帽不?有围巾不?身上是红是黑是什么颜色,是海军装,是风衣,是礼服还是轻装,永远不让你猜着。 唱抒情曲,他会用他多情的眼神杀死你。唱快板,扭几下迷倒你。刘的红,在于那年代几乎男男女女都听他。他没有绯闻也没有地下情,因为他是她们的。我们男生希望身形有他的高度,五官若能像他就更好了,最好还能像他一样迷倒女生。男歌手的卡带我只买他的。 我要亲眼见大哥哥 他巡回演唱要来新山这一站了。与杂志社通报一声,我要去采访,亲眼见见这大哥哥的模样,要听他说了什么话,要去感受他。 在酒店的大厅等着。一群人从电梯出来,就这样的走出来,我觉得他像是一个贵族或是一个王子,一身蓝,周遭没人托着他,他却好像被托着。我走上前,旁人稍排开,我是不是该跪下拜见呢。 我在大厅的一角,开始与这巨星访谈。最记得我问他的优点与弱点是什么时,他说:我的优点是我知道自己的弱点。我又问:那弱点呢?他促狭地说:我的弱点不告诉人,哈哈。 夜晚去他演唱的地方,闹哄哄,我没记下什么。他是大众的。一周之后,杂志刊登了这篇采访,而出现的大题,天啊,编辑出了这样暧昧的大题——我与刘文正的一段情。(此情是什么情,吓得我。)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1】迈克/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2】张爱玲/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3】亦舒/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4】邓丽君/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5】刘文正/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6】林燕妮/余棋华(新山)
6月前
小邓十几岁出道就那么红,她活泼,可爱,甜。我不怎么喜欢。我自觉孤傲,不喜一窝蜂,冷眼旁观。这种青春洋溢,甜到腻,很快就成为过去。 之后对她刮目,她去了香港,粤语不行后来也行。去了日本,再次提升自己,不久却发生假护照风波,面对林林总总的磨难,能够继续前进,带着一种坚毅的温柔。 那年第一次守候在酒店外看明星。她穿着红色热裤与T恤,从酒店的电梯走出来,样子清纯,那是她初到东南亚的时期。 第二次是10年后,她容光焕发办了巡回演唱会,外头有许多猜测,这次演罢可能就要结婚。她的演唱会在中段必然步到台下,与观众贴近。我从很后的座位赶紧去到舞台前,与她握个手。她着了露背装,也真的热,见到她背上的汗珠。那晚她的发型是那种爆炸装,不明的我,在想着是真发还是假发。 感觉一切都那么美好。红也红过了,风波也平息了,婚也快要结了。 有一次翻到一页评论她的面相,是如何如何的平步青云,又如何如何的幸福美满。是么是么?后来婚吹了。她的俏皮风趣渐渐收了,带着一点点的落寞……无言独上西楼。 法国小男生的出现或许带给她些微的快乐,只是青春已逝,只是她将来可以为他生子么?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未来的一切并不像歌唱事业那样可以掌握。 或许开心的离去也算一种美,或许没到老死也是一种永恒的传奇。在泰国开心地度假,来不及告别也没准备告别而告别——我们的经典,小邓。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1】迈克/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2】张爱玲/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3】亦舒/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4】邓丽君/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5】刘文正/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6】林燕妮/余棋华(新山)
6月前
年少时,写了好几篇老妈子,我妈不是冰心的妈。与亦舒对母亲的态度也相似——不是客气就是生气。客气时用一种客观看妈妈的喜与怒,生气时就主观的写之发泄。后来惊觉,数年来写了4篇亦舒,而写我妈仅有3篇,超越生我之母。 见真人亦舒时,觉得她的背不是那么直,或许是长年每日清早伏案写作两小时。她不怎么化妆,白皙,直发。 她文章的前一句普通,接上的后一句常常才是重点。比如——忍无可忍,重新再忍。忍无可忍,那不就一刀两断么?不就一拍两散。她是反高潮“重新再忍”。另一句——思想消极,行动积极。咦,思想消极不是行为也消沉么?不是的不是的,人还是要活,还要好好活。 喜爱的女星是林青霞 记得一次她遇上笔战,起因是香港人说的煲电话粥,她与另一女作家谈了许多名人的八卦,也免不了她的心直口快,带着许多的加料调侃,全被录音下来。或许是亦舒不该,但那女作家更不应如此。我说那女作家不该姓白,因为心是黑的。我这里看不到香港报刊的笔战烽火,只知她被围攻,这也包括林燕妮。林燕妮身形较高,亦舒似乎如是形容——像是男人反串穿了女装。 她熟络而常通电话的女星是方盈(小说《我的前半生》就以方盈为蓝本),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星是岳华,她喜爱的女星是林青霞(劝林勿修眉),还有之前的何莉莉(劝何勿除眼下的痣)。一次,无意中发现她也喜欢邓丽君,小说插段小邓的歌:“……丢进河里,埋在土里,让我俩永远永远的忘记。”那时她情伤赴英留学,在他乡听了邓柔软且绵绵的歌,想必也觉疗愈。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1】迈克/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2】张爱玲/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3】亦舒/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4】邓丽君/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5】刘文正/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6】林燕妮/余棋华(新山)
6月前
受了迈克的影响,我开始购买张的书。不敢说自己是张迷,因为张迷也是一个很高的位置。 一开始在书局买张爱玲的书很容易认着。张爱玲的书封面是同一系列的不同颜色与设计。是作者的心意么?还是设计者很明白作者的心?《流言》的封面是靛蓝色的天出现了月亮(一如她在一篇序里所说——开个窗口见到蓝绿的天与月),《怨女》是黄底浅白的月,《传奇》是湖青色升上的月。都有月亮,但,没有半月弯月。年轻时的张身形瘦削,脸庞却不小,也像月一般。她经常描述月——蓝色的月光、30年前上海的月、柳原与流苏在饭店里对着不同窗外的月。 十几岁读张觉得好,但是中学里没有人读张。华文老师也不认识她,都在鼓吹五四。寂寞的17岁是没人懂的寂寞。中学毕业前,华文老师还要学生写篇论文,我竟然写张,应该是没拿什么分数。 中国人对老的观念太落后 那天翻旧杂志,看到《明报》月刊在90年代也出过一期张的专辑,刊了十几个名家的评述。最记得於梨华写的一段——她送机之前,与张去了间小咖啡室,张不点咖啡饮料,而是香草冰淇淋苏打,非常愉悦地享受,吃罢闭目养神。於梨华想问的都吞进肚里,张这种自在很似现代版的王菲。那期的封面算是很经典的一张,就是张爱玲只手叉着腰,低眼俯视,真的是俯视尘寰,看罢众生。 张的作品那时是一年左右才有一本出版,一年365天这么长,必须天天有的看,不然精神空虚,无以填补。于是天天有的是亦舒的连载,每一周也有数篇短文。啊亦舒也喜欢张,对张贫嘴一次〈相见欢〉,那是张后期的创作。里头有一小段写说棉袍像彩鳞的蛇盘着,又有形容走路鹅行鸭步与鸳鸯;下来又有描述鹅蛋脸,以及咸鸭蛋透出红影子。亦舒评说这段仿如进入动物园,又像吃泡饭。亦舒不赞同张的复出,又用了一个比喻——有如摩西再生显灵吓坏人。这形容让人喷饭、抵死。 宋淇传了这篇文章给张。对于自己中晚年的复出,张淡淡的回应,也轻轻扎了一针:“中国人对老的观念太落后,尤其是想取而代之的后辈文人。”这样的两句话也真够玩味。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1】迈克/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2】张爱玲/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3】亦舒/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4】邓丽君/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5】刘文正/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6】林燕妮/余棋华(新山)
6月前
年少时总觉得自己像海绵,要吸啊吸。哪里有我的精神营养素?翻看几期的《学生周报》,看到里面有个“Our Way”。这样洋化的专栏名,中译反而八股。里头是两个青年人写同一题目,各有其观感。他们好像咱们的大哥哥,年岁在我们前面三、五年,就常看他们说了什么。那是雅蒙与迈克,啊连笔名都西化。 雅蒙似乎维护迈克,什么可写什么不可发表,都由他把关。 迈克,那个张迷的迈克、杜鲁福迷的迈克、钟妮米朽迷的迈克。 他们常有机会看那些文化协会放映的电影,生活的场景都很悠闲写意,一些小烦恼小挫折写出来也很诗。你说你说,年少的我们怎能不艳羡呢? 被作者们喜欢的作者 迈克没写“Our Way”后,在《蕉风》开始另一专栏“轻描集”。这次是写得更自在了;每月一期的专栏,写四五个题目,一个题目短则百余字,长则三五百字,那么大的自由空间。《蕉风》算是重文艺,那些大文豪的中译,那些本土的乡土,长诗短诗,小的我一翻,先找“轻描集”。 那时发现许多小读者都喜欢他,而后来又发现许多大小作者也喜欢他。被作者们喜欢的作者,也算是魔高一丈的等级。 “轻描集”写得短,他写得长的是什么呢?那就是这位张迷先生写的张。论张爱玲的第一炉香、倾城之恋、桂花蒸阿小悲秋……那时期在《蕉风》写最多张的论述就是他。 后来他出了国,听说他在牛津大学出版社出了书,后来听说在香港中译西片的字幕,后来不知在哪里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他——迈克的文章受张之影响,却成功另创一格。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1】迈克/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2】张爱玲/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3】亦舒/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4】邓丽君/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5】刘文正/余棋华(新山) 【六日情/青涩年少迷了谁 06】林燕妮/余棋华(新山)
6月前
“你这本《秧歌》,我仔细看了两遍,我很高兴能看见这本很有文学价值的作品。你自己说的‘有一点接近平淡而近自然的境界’,我认为你在这个方面已做到了很成功的地步!这本小说,从头到尾,写的是‘饥饿’,——也许你曾想到用《饿》做书名,写得真好,真有‘平淡而近自然’的细致工夫。” 1954年10月25日,张爱玲在香港寄《秧歌》给胡适。胡适在1955年1月25日回信,给予这本书正面评价。张爱玲在〈忆胡适之〉引录全信。他称赞她写人情很细致。还问英文本何时出版,又要她多寄两三本中文本,他要“介绍给一些朋友看看”。 胡适认为“叙沙明往事那一段可删”,张爱玲认同:“那整个的一章是勉强添补出来的。”因为担心故事平淡,不合读者口味,她特别提“尤其是东南亚的读者”。她和东南亚,主要是马新一带读者原来如此接近过。我将“东南亚”三字加圈,就不知后来此地销路如何。 1955年11月,暂居纽约的张爱玲和锡兰朋友炎樱,拜访住曼哈顿区一座普通公寓的胡适。这一次见面张爱玲对胡适着墨不多,反倒提江冬秀多一点,似说夫妇二人不般配:“她也许有些地方永远是适之先生的学生。”又说他们是“旧式婚姻罕有的幸福的例子。” 炎樱到处打听,对张爱玲说不大有人知道胡适,“没有林语堂出名”。张爱玲为胡适辩护,这些人“不知道五四运动的影响”。张爱玲在父亲的书桌读完《胡适文存》,父亲和姑姑闹翻不来往,但二人都是胡适读者。父亲说“你姑姑有两本书还没还我。”姑姑直接说“这本《胡适文存》还是他的。”她母亲和姑姑都认识胡适,一起打过麻将。姑姑在报纸上看到胡适照片,胡适打大圆点的蝴蝶式领结,姑姑说他“笑得像个猫脸的小孩”。 二家早有来往。1882年,张佩纶推荐胡铁花给东北边境钦差大臣吴大澂,胡适说这是其父事功开始。张佩纶贬谪时,胡铁花远道寄函安慰,并寄银二百两。张佩纶似甚感动,遗集收推荐胡铁花信。可见张佩纶“亦不是轻易写此信也。”胡适在1955年11月10日日记叙述渊源,他那时方知才华横溢的女生是张佩纶孙女。 她最后一次见胡适 张爱玲对两家交往所知不多,小时听父亲跟客人谈“我们老太爷”,牵涉许多人名,她不喜政治,听不了两句就听不下去了。张爱玲在〈忆胡适之〉将她和胡适的互动都记下来。她说和胡适交谈,如对神明。每一次见面大部分时间都是胡适说话,她当听众。 感恩节那天,怕她寂寞,胡适和太太约她到中国餐馆,接到电话时她已吃过,还闹肚子呕吐,也就没去。又提有一次胡适去看她,她住专门救济贫民的救世军女宿舍。她带他到足有学校礼堂大的客厅,胡适直赞地方好,“不像是敷衍话。”张爱玲说。小坐片刻后,她送他,又在大门外台阶说了些话。冷风从赫贞江上吹来。胡适望着街口露出的灰色河面,河上有雾,他竟怔在那里。围巾裹得严实,脖子缩在半旧的黑大衣里,厚实的肩背,大大的头脸,整个凝成一座古铜半身像。张爱玲也往河上望去,“仿佛有一阵悲风,隔着十万八千里从时代的深处吹出来,吹得眼睛都睁不开。”那是她最后一次见胡适。 漂泊处境,无需明说。“醉何如,梦里不知身是客”,胡适留有这样一幅字,送给姚鹓雏,落款没有年月。胡张二人纽约相遇,李煜词句最能道出心情。张爱玲初到美国,生活不安定。胡适则寂寞凄清,面对财务困境。1956年11月18日,他给赵元任写信:“我老了,已到了退休年纪,我有一点小积蓄,在美国只够坐吃两三年。”这也是他后来回台定居的其中理由:“因为在台北或台中可以够我坐吃十年而有余。” 1958年,张爱玲申请参加南加州一个艺文作场,为期半年,胡适替她作保,又借通信顺便把她送的《秧歌》寄还。通篇圈点,她说“适之先生的加圈似是两用的,有时候是好句子加圈,有时候是语气加重。”他又在扉页上题字。胡适的认真让她震动:“感激得说不出话来,写都无法写。” 1962年胡适过世,张爱玲没有立刻写纪念文章,她的心情惘惘,不愿意朝噩耗方向思索。直到她译《海上花》,突然想到胡适若在,请他帮忙介绍,他一定会感到高兴的。“这才真正觉得适之先生不在了。往往一想起来眼睛背后一阵热,眼泪也流不出来。”
6月前
  在中国,张爱玲是一位无法安放的作家。在读者心中,她的文字也是让人感觉无法安放的深刻。恣意的才华和对自己的爱悦,构成了她独有的内在豪华与外在的高傲。“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宽容。”今天的【全民读书会】,就来谈谈这位锁在浓雾里的奇女子吧! 张爱玲,民国时期的旷世才女,一个锁在浓雾里的奇女子。有人觉得她是贵族的,但在真实的生活里,她是清苦到自己上街买菜。在她的作品中,众生的人性所展露出的善恶,是她对生命(包括自己)永恒的爱,永恒的依依。 张爱玲小说中男女之间的爱情大多是以悲剧收场,而她的一生也是情路坎坷,孤苦无依。 1920年9月30日,张爱玲出生在上海一个没落的贵族世家,她的祖母是晚清重臣李鸿章的女儿。张爱玲原名张煐,笔名梁京,从小已经展露其写作天分。她7岁开始写小说,12岁在校刊和杂志上发表作品。 张爱玲父母早年离异,父亲张志沂是个典型的封建遗少,天天沉浸在昔日风光里。母亲黄素琼(后改名黄逸梵)深受五四运动影响,是一位思想洋化,独立自主的女性。在母亲安排下,张爱玲早期接受私塾教育,后来转念英校,成为受中西文化薰陶的摩登上海人。 ◢战争爆发英国求学梦碎 1930年代末,中学毕业的张爱玲原本要前往伦敦大学深造,因为欧陆二战爆发转往香港大学文学院就读。张爱玲在香港开始接触西方历史著作,又在知名台籍学者许地山教授指导下熟读新文学,这对她往后的创作产生巨大的影响。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攻陷香港,香港大学停课。翌年,张爱玲回上海避难,开始发表〈倾城之恋〉、〈第一炉香〉等以香港为背景的小说,这些作品让她在上海文坛一举成名。 张爱玲在港大那几年,因为经济拮据而选择去医院作短期照护员。这段“直面战争、直面生死”的经验刺激了她的创作欲望,加深她对人生的体悟。回到上海后,她的写作灵感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几年内,一个才20出头的女子,就能写出一系列震撼人心的经典作品。 ◢邂逅胡兰成 1942年,22岁的张爱玲在上海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个“真命天子”——胡兰成。 胡兰成在杂志上看到张爱玲的文章〈封锁〉,被其文采深深吸引,继而展开热烈追求。面对比自己大14岁,文采风流且成熟稳重的胡兰成,张爱玲那颗对爱情纯真而向往的心,便被对方给俘获了。就这样,张爱玲在爱情里沉沦了。即使她明明知道对方是众所周知的大汉奸,有过3次婚史的花花公子,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陷入这场爱情漩涡。 “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这是张爱玲描述自己对胡兰成的情感。她爱得卑微,也爱得无法自拔。 1944年,24岁的张爱玲嫁给了38岁的胡兰成。“胡兰成与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前两句话是张爱玲所撰,后两句话出自胡兰成之手。 只是,婚姻的一纸承诺,并没有让张爱玲这段自以为是的爱情得到净化,反而激发了胡兰成变本加厉的花心。婚后胡兰成继续在外面沾花惹草,逃难期间依然跟其她女人厮混在一起,让张爱玲彻底心碎。1947年,张爱玲提出离婚,这段“低到尘埃里”的爱情才戛然而止。 ◢不堪政治压力离开上海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年后,张爱玲因面临政治压力决定离开上海迁居香港。1955年后定居美国。 让张爱玲离开上海的原因很多:抗战时期一家报纸曾登过她去日本参加“第三届大东亚文学家大会”的消息;她与汉奸胡兰成的婚姻;一些不负责任的报纸甚至说她因为穷困做了美国兵的“吉普女郎”……这些议论使张爱玲感到人言可畏和来自政治方面的威胁。 1950年7月24日,甚少参加官方活动的张爱玲罕有地出席了上海第一届文艺代表大会。她不仅赴会,还盛装出席。当身着贴身旗袍,外面罩了件网眼白绒线衫的张爱玲进入会场的时候,却发现只有她自己的与众不同。现场除了她之外,不论男男女女,都是身穿蓝色或灰色的中山装。突然间,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她与这个曾经熟悉的城市已经格格不入了。 考虑到写作和政治上的诸多因素,她唯一的选择便是尽快“离开”这个孕育她成长的城市。 ◢潇洒告别人间 1995年9月8日,张爱玲被发现逝世于加州公寓里,终年75岁。根据检验结果,她逝世于六七天前,死因为动脉硬化心血管病。 笑全世界便与你同笑,哭你便独自哭。晚年的张爱玲,真的如外界所说的那样孤苦无依和穷困潦倒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位旷世才女以她独有的方式潇洒地告别人世间。 张爱玲的一生,正如她在〈金锁记〉里所说的:“隔着三十年后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张爱玲,确是那一弯明月,但难免有阴晴圆缺。 作为民国时期的旷世才女,张爱玲给世人留下很多脍炙人口的作品。即使你没有读过张爱玲,想必也看过她那张最经典的照片: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模样。她的文字一针见血,语言犀利精准,极具想像的张力。笔下人物大多物质现实,在尔虞我诈当中互相利用、互相伤害,故事情节丝丝入扣,让读者读得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今天,就和大家分享张爱玲最具代表的3部作品:《倾城之恋》、《半生缘》和《红玫瑰与白玫瑰》。 ❶《倾城之恋》 《倾城之恋》是张爱玲创作于1943年的短篇小说,是一部比较集中表现其爱情观的作品,更是她的成名作。《倾城之恋》对爱情、婚姻和战乱期间人性挣扎生存做了详尽的描写。 故事讲述白流苏是旧式大户人家的女子,出嫁应该是门当户对,以经济为基础的婚姻。但婚后受尽夫家毒打和欺凌,愤而离婚,可见旧式婚姻是无爱情可言,它只是女性对男性经济的依附。离婚后,流苏只得回到娘家。资财却被势力穷酸的兄嫂哄尽,顿时失去了经济保障,在娘家无立足之地。这时候范柳原的出现,给了她一次下赌注的机会……在张爱玲眼里,爱情就是女性求得经济保障的一种手段,一种女性对男性经济依附的关系,在世俗的婚恋中没有爱情可言。 ❷《半生缘》 《半生缘》(原名《十八春》)于1948年发表,是张爱玲其中一部脍炙人口的长篇小说,讲述三十年代上海一个悲惨的爱情故事。 女主人公顾曼桢家境贫寒,自幼丧父,老小七人全靠姐姐曼璐做舞女养活。曼桢毕业后在一家公司工作,与来自南京的沈世钧相爱,世钧深深同情曼桢的处境,决定与之结婚。曼璐终于也嫁人了,姐夫祝鸿才是个暴发户,当得知曼璐不能生育,便日生厌弃之心,曼璐为了栓住丈夫而生出一条残计……十八年在天才作家张爱玲的笔下一晃就过去了,曼桢和世钧又在上海相遇,而岁月变迁绿树早已成荫…… 在张爱玲的文笔下,多少会隐藏着悲剧与无奈。《半生缘》中几位女性的悲剧人生,让人深刻体会命运的多舛与张爱玲文笔的悲凉气氛。 ❸《红玫瑰与白玫瑰》 《红玫瑰与白玫瑰》是张爱玲于1944年创作的中篇小说。该小说讲述主人公佟振保与两个女人的情感纠葛。作为情妇的“红玫瑰”娇蕊,以及妻子“白玫瑰”烟鹂。她们都在振保身上倾注了大量感情,在恋情中卑微妥协。而振保爱自己更胜他人,最终还是负了她们,三人为爱身陷囹圄,不得善终。小说生动地呈现了新旧交替时期人们的生活情感和婚姻状态,对这两位女性的行为和心理变化大量着墨,通过跌宕曲折的故事情节,再现了女性在男权意识统治的社会下生活的困境,揭示了悲剧产生的根源。 张爱玲笔下,书写了无数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而张爱玲自身的爱情经历,也可以用肝肠寸断来形容。就像这句“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张爱玲以为自己是爱情故事的旁观者,却没料到自己竟然和故事里的角色一样。 【视频请点击】: 延伸阅读: 锺雪芬 / 一生追求爱、自由与美的诗人 锺雪芬 / 活出自己才是生命最重要的事 鍾雪芬 / 美是要用一辈子去完成的功课 【影响我的3本书(版主的话)+(一)】锺雪芬 /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7月前
之前看了一篇文章,谈论张爱玲笔下的食物,忍不住与喜欢张爱玲的友人分享。作者二毛提及张爱玲在香港爱吃油煎萝卜丝饼,上海又叫“萝卜丝油墩子”。据说民国时期上海的德顺鑫非常有名,外皮为发酵过的面团,内馅是萝卜丝,加上河虾一只,入锅油炸。成品金黄中一点艳红,一口咬下满是萝卜清香,好看又好吃。二毛表示曾在台北某处吃过萝卜丝饼,路边看到排了很长的队,好奇跟着排,果然外酥里嫩,也很香。他认为这家现切萝卜丝,是美味的秘诀。 家人和我也吃过台北的萝卜丝饼,萝卜香气确实迷人,当然不喜欢萝卜的就别折磨自己了。记得那天我们要去某家旧书店,途中遇上萝卜丝饼,可能运气好,只排了四、五个人,治完馋虫再去逛书店,成为一段美好的午后时光。不过台北的萝卜丝饼没有虾子,也只是油煎。食材简单、作法简单,好吃又不贵的庶民点心。 我现在回想,台北萝卜丝饼的业务机密或为总能买到好萝卜。冬天随便买,萝卜都清甜,但台湾夏天的萝卜,有时带苦又不香。然而萝卜丝饼四季营业,没听说品质有太大差异,猜想老板在国际贸易不发达的年代,于其他季节想方设法买到高海拔生产的萝卜,可是产量一定不多。否则萝卜丝饼红了很多年,作法又不难,为何无人仿效?炸鸡排、珍珠奶茶等等就因大量复制火起来的,其他业者未贩售萝卜丝饼,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长住马六甲后,不爱吃萝卜,总觉得不好吃。南洋太热了,萝卜品质确实差一点。日韩中国的萝卜,应该比台湾更美味。这才理解外省人老是嫌台湾的白菜不好吃,一定是真实感受,绝非思乡情切的夸大描述。的确,本地的白菜也不好。南洋就该吃南洋本地的食物。 经我一说,友人嚷嚷想吃萝卜丝饼,要找食谱试作。萝卜丝饼不难,友人厨艺不错,应顺利成功。问题是南洋那来的好萝卜?不如将萝卜换成沙葛,将张爱玲爱吃的萝卜丝饼,转换为南洋风味。虾米、香菇炒香,加生抽卤沙葛,面糊包好沙葛,下锅油煎,口味应该不错。 沙葛在台湾别名地梨 最近得知,闽北说薄饼,闽南称润饼,指的是同一种食物。不过无论闽北闽南,主料大多是包菜。本地薄饼却是沙葛,可说是先辈适应风土的改良。曾有台湾人对本地薄饼一吃惊艳,问我包什么,在台湾没吃过。其实台湾少数地区有种沙葛,惟不普遍,她说没吃过并不奇怪。另,沙葛在台湾别名地梨、豆薯。 历经漫漫岁月,传统食物不免因时人喜好而有所改变,甚至另有发展。现今因国际贸易、冷藏系统发达,有时食物已无季节的区分。比如水果摊永远都有苹果、橙等温带水果,本该深秋收成的水果,早已全年供应。然而顺应时序风土,吃着本地出产的食物,才是便宜美味又环保。 相信沙葛丝饼不比萝卜丝饼逊色,只是张爱玲吃不到了。
9月前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还是水流?”念到王之涣的〈登鹳雀楼〉这句时,她眼睛睁得如蛋黄般大,奶声奶气地问道。韶光逝去无影踪,那稚嫩童音一去不复闻。 工艺大学毕业后,工作了一段时日,为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她毅然辞去报馆一职,远赴北京大学深造,选择的是与在国内大学主修的化学系差异颇大的中文系。 这一决定出乎意料,却也获得家人全面支持。2001年的那一天,送她到机场,看着她在长长的行列里,等候护照检验,拿回护照,然后回身望过来,潇洒地挥挥手。这一挥让我眼眶泛汨,无语凝咽,目送着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离乡背井,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度,经历3年中文系硕士班的苦学,我无法体验却也能体会她所承受的甜酸苦辣。学成归来了,昔日的牵挂与担心终于画上了句号。 伴随着她归来的是一箱箱的书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则是:女儿购书,母亲获益。我说正在阅读《梵谷:磨难中的热情》,她给我带来余光中译的《梵谷传》;我读《史记》,她介绍我读《史记的读法》;我说常背诵李白的诗,她递给我哈金中文版的《通天之路:李白传》,近日,还递来蒋勲的《品味唐诗》。 坚持不懈地翻阅她所购买的书籍,渐渐的,我开始喜欢阅读沈从文、王安忆、张爱玲、西西等作者的著作。我俩彼此也开始有了文学方面的交流。我说,真不明白“出名要趁早”的张爱玲怎么会爱上使君有妇,又见一个爱一个、承诺与誓言都是空谈的胡兰成。“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我话音刚落,她竟一字不漏地念出张爱玲写在给胡兰成的照片背面的情话。 谁说最难报答父母恩 “好记性!你是否每次都能把书读到最后一字,并记得内容?” “哪有可能!不是每本书都容易读懂的。读不下去就换另一本,没必要记住每本书的内容 ,阅读当下开心就很不错了。” 受了她的熏陶,潜移默化,我对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偶从报章上得悉第6届深耕文学创作课招生,立即私讯她,希望能参加华文散文班,打好写作的基础。她当即回应为我询问详情,还安慰我放心,年龄不是问题。第二天,她告知已为我报名,还缴费了。我欣慰无比。谁说最难报答海样深的父母恩。
10月前
1年前
1年前
1年前
亦舒屡屡自嘲,说自己是文字的公务员,因为她真的做到数十年如一日,每天都是天还未亮就起身,一篇杂文一篇小说交替着写,默默耕耘,凑足给自己拟定的每日字数,刚好来得及上楼叫醒女儿和在大学当教授的老公,并准备好早餐,然后把女儿送到学校去——而我对亦舒的钟意,除了钟意她替流行小说拉拔出生动的生活感,以及入世的求生哲学,其中还掺和着我对她敬业乐业的钦佩——尤其是她的自律。她的自律对我来说绝对是修道院长老级别的。不脱稿,不拖延,有着老派专业作者的操守和美德…… 亦舒脸上有痣。但那痣不长在左眼角底下,也不是小小一颗蓝色的,而是在右脸颊,圆圆一颗,不笑的时候看上去,那痣颇有点踌躇满志的骄傲相——面相学好像有这么一说,右脸有痣显贵,尤其是女人,而右脸颊饱满丰润,无论做什么都比人强,很少会有不出类拔萃的,亦舒恰巧就是。 但亦舒喜欢的痣不是这样的。她总是安排她钟爱的女主角左眼角底下长了颗泪痣,《玫瑰的故事》里的黄玫瑰、苏更生和方太初,脸上都长了颗摇摇欲坠的泪痣,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让珍爱她们的男人飞扑过去伸手接住——再也没有比亦舒写的女人脸上的那一颗蓝色的泪痣更让男人惊心动魄的了。那样的一颗痣,已经不是主角造型上的装饰,而是整个故事整段人生的起始了——至于这颗痣的原型,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来自素有美艳亲王之称的邵氏女星何莉莉。当时何莉莉左脸颊上也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据说何妈妈嫌这颗痣孤苦相不吉利,频频催促何莉莉把那颗痣给点掉,亦舒知道了,跳出来捍卫这颗痣,鼓励何莉莉把痣留下,她说就是这颗痣,才给何莉莉漂亮的脸蛋平添多少故事。 [vip_content_start] 年轻时候,亦舒的第一份工作是当娱乐记者,因此几乎是混着女明星陪着女明星们一起长大的,而亦舒特别钟爱的女明星,何莉莉是其中一个,另外还有林青霞。我还记得亦舒提起,当年采访主任派她接林青霞的机,她心里老大不愿意,嘀咕着说,不就是一个在西门町被星探发掘的小女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后来见到林青霞,顿时惊艳得整个下巴都快掉下来,第一眼就被青霞的眉毛震撼,那么粗厚那么飒爽,不相信这世界还真有那么美丽的女孩子,身段和五官都无懈可击,如果真要嫌,也只能嫌林青霞的头发不够厚。而且青霞的清纯,跟当时何莉莉那一派邵氏女明星的俗艳是不同的,林青霞见到亦舒,怯懦懦地唤她一声“姐姐”,亦舒听了,整个人马上酥软下去,心里升起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准别人欺负她的正义,甚至还警告林青霞,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那两道又浓又黑的眉毛绝对不准剃,因青霞脸上倨傲的英气,就是这对眉毛造就的,青霞立刻卖口乖,“姐姐叫我不要剃,我就听姐姐的话不剃。” 亦舒对美,尤其对美女的美,总是特别苛刻,也许因为她自己长相不算精致,脸盘太大鼻头太圆,但很是神气精明自信,跟美毕竟还是有段距离的,而且围绕在她身边的“玫瑰们”,每一个都美得出其不意,美得咄咄逼人,包括一头短发,走路飒飒生风的徐克前妻施南生;包括品味和韵味皆怡人的前邵氏女星后转行室内设计的方盈,据说《我的前半生》就是以她的故事为模型;包括亦舒在香港半岛酒店喝下午茶见到美得像一只雪豹的周天娜,倒抽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幸好我们还有林青霞”的林青霞;包括年轻时可爱得连亦舒都想把她宣传产品的海报偷偷撕回家的张曼玉;当然还包括和亦舒最疼爱的“震侄”倪震在一起的两任女友李嘉欣和周慧敏,据说亦舒很喜欢周慧敏干净精致,美得如陶瓷娃娃一般,却对李嘉欣空有外壳没有灵魂的盛世美颜颇有意见,可亦舒应该明白,真正有本事翻云覆雨,一出手就可以替自己的人生翻篇洗牌的,绝对是李嘉欣这等百媚千姿,一边颠倒名流一边替富商脸上贴金的“绮色佳”——美丽也许是肤浅的,但如果没有美丽,尤其在香港,人生很可能就只能徘徊在浅浅的岸边,永远坐不上游艇出海看夕阳。 镜头一转。我记得好多好多年前,亦舒来过吉隆坡,亦舒惊讶地说,“想不到马来西亚人的中文这么好。”这话显然是亦舒无心之失,可听进耳朵,到底叫人不舒服。亦舒17岁就到香港《明报》当记者,还在念着中学就有报馆派人到学校跟她取稿件赶着下版,廿多岁给自己筹足学费就飞到英国念酒店食物管理,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先是在台湾圆山饭店当女侍应总管,然后回港当星级酒店的公关经理,还当过电视台编剧,甚至有一阵子还一边写稿,一边当上政府高阶新闻官,其事业之顺遂,其才气之高以及名气之响亮,着实让人妒忌,她看到的世界,远远凌驾马来西亚其实也无可厚非。 自律且老派的文字公务员 并且亦舒是早慧的。亦舒的早慧带点殖民地风格,是中西调混,也是特别懂得在太平盛世中投机取巧的。这和张爱玲不一样。张爱玲的早慧是4岁时母亲丢下她远走英国,倾塌了她心目中的幸福家庭堡垒,随后后妈嫁进来对她施予精神上和肉体上的暴力,被逼提早成熟的——所以亦舒的文字,不晦涩不阴暗,且春光明媚,亮度都调得刚刚好,亦舒对人性的鞭笞也不会太偏激太咬牙切齿,反而都只是港女进化史,以及都市女子启示录,把她的机灵敏锐和尖酸刻薄注入笔锋,血淋淋地教育穿名牌任高职的现代女子,“生活上依赖别人,又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那是没有可能的事”——这是真的,我也一直认为,女人在感情上历尽沧桑只会显老,只有在生活里精明干练才会屹立不倒。 亦舒屡屡自嘲,说自己是文字的公务员,因为她真的做到数十年如一日,每天都是天还未亮就起身,一篇杂文一篇小说交替着写,默默耕耘,凑足给自己拟定的每日字数,刚好来得及上楼叫醒女儿和在大学当教授的老公,并准备好早餐,然后把女儿送到学校去——而我对亦舒的钟意,除了钟意她替流行小说拉拔出生动的生活感,以及入世的求生哲学,其中还掺和着我对她敬业乐业的钦佩——尤其是她的自律。她的自律对我来说绝对是修道院长老级别的。不脱稿,不拖延,有着老派专业作者的操守和美德;文字的运用更是独步江湖,自成一格,像踩着Christian Louboutin的高跟鞋在中环小跑步,节奏明快,充满都市气息的,甚至亦舒创作量汹涌之极,每年给自己设定至少出6本书的目标,从来不会以作者放假外游或作者灵感堵塞而让她豆腐专栏和连载小说齐开天窗——一个人的时间使用在什么地方是看得见的,这句话也是亦舒教会我的,而我一直紧记至今,受用无穷。 而如果说亦舒当年一连三集的散文合集《豆芽集》和她“轻而便利”的都市小说,启蒙了我对文字的好奇,其实也没有不正确的。我还记得,少年时年龄比我大上一截的姐姐们每个月把零用钱储下来买香港的《姐妹画报》,为的是看时装看小黄页里的爱情信箱,而我却每期追读和亦舒每期一会的都市爱情短篇,那整十来页的小说,编得实在用心,简直就是纸上电影,还请来顶尖的模特当插图人物,拍成剧照以推进小说情节,而当中我最喜欢的是个叫倪诗蓓的模特,巴掌脸大眼睛,样子特别清纯,喜欢发呆嘟嘴,生动的表情都被摄影师捕捉下来,全都刻进了我的青春里。 甚至我对香港的印象,也是一点一滴,从亦舒的小说里拼凑出来。张爱玲不是这么说吗?我们总是先看见海的图画,最后才看见海。我也一样。我事先读到亦舒写的天星码头,后来才坐上渡轮想像亦舒写的丹薇寂寞地坐上最后一班渡轮过海,等待一个孤芳自赏的男人。并且先读到亦舒最爱写家明与玫瑰的约会老爱约在尖沙咀码头海运大厦外的第三支旗杆,后来才一到香港就赶着去尖沙咀找那第三支旗杆的——甚至后来才知道,亦舒当年第一次和她的第二任丈夫老庄约会,也是约在那第三支旗杆底下等的。 而且记得吗?在男神女神或高富帅白富美这一类粗糙而肤浅的称号还没出现之前,亦舒就给了我们那一辈人设定了最有品味的男女人设,永远的家明与玫瑰——而且家明必须是工程师,因此我怀疑亦舒有很可怕的理工男情意结,还有玫瑰必须有浓密的头发和发育得很好的胸脯,而且他们穿的是永恒的白衬衫卡其裤,玫瑰除了钻石,不戴乱七八糟的宝石和玉坠,而家明开得一手好车,手腕干干净净的,只戴一只薄薄的白金手表。那时候我当然也读过范柳原和白流苏,也知道什么叫做“我们都回不去了”,可是那样子的爱情那样子的时代背景太颠簸太流离,我们向往的是大都市雅痞生活和小资情调,如果没有办法像遇上勖存姿的喜宝,也必须得像和涓生离了婚之后打落牙齿和血吞重新站起来的子君——因为最值得爱的女人,往往是有本事自己爱自己的女人。 并且我记得,亦舒以前相当保守,写男女之间的相处,甚至比琼瑶和依达还要拘束,我从来没有忘记她写存姿羊毛衫的纽扣扣错了,喜宝叫他过来,说要替他把纽扣重新扣好,结果喜宝解开扣子,还没扣上第一粒,事情就发生了——后来年纪大了,亦舒反而解开束缚,她小说里永远的家明。相信也应该秃了头顶灭了烈火,因此看得出来她开始比较乐意用文字在男主角的身形上游移,喜欢混血强壮的年轻身体,而且喜欢蓬茸的毛发,所以男主角大多长着地毯也似的胸毛。这些其实都是可以谅解的。谁不眷念青春的美好呢?而真正的青春,应该是结结实实抓在手里摸得到的才算数。 我们没有办法不爱亦舒,因为八九十年代的亦舒就教会我们,“人生短短数十载,最要紧是满足自己,不是讨好他人”——老好亦舒,她最好之处,是她看透的人世,明明开到荼蘼,却花事未了,并且从不过时。从来都不。
1年前
不敢用张爱玲那卅年前的月亮作比喻,如今在天台上观望的月亮,或许是身体无恙,或许是国安稳家安在,个人即便脱了节,那黄黄的月,没有陈旧的感觉,仍是月光明。 我是说与文字脱节卅年。 若是像那些电视剧的故事,整个人与时空脱轨,那也就曲折离奇。我不是,我仍然从黑白电视、七彩电视、数码电视,到不怎么看电视;后来对着的是手机视频,在我的视线里,逐步逐步少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没买书了,杂志不买了。买了十几年的书,又后来十几年不买书。不买书的那些年,也只买张氏生前或死后那些挖宝出版的书。报纸杂志在什么场合有,就翻两翻。那翻两翻,偶尔看到陶杰,偶尔看到梁文道,都是学识那么好,很有洞见,也没买其书。至后来,他俩也常在视频里出现,用那样的媒介表达他们自己,也觉得甚好。 从视频知道一些事,几乎与文字失联。偶尔从谷歌寻找八卦——亦舒发生什么事么?啊她与前夫所生的儿子,她没有预备要相见欢,而选择不见。她同期的林燕妮死了,之前看林的访问视屏,她也真孤单,弟妹癌症死了,妈妈死了,家庭里只有她一人和儿子,她自己也死了,佩服她死前的一天专栏仍继续,那已是2018年的事。 2020年的灾,没有预警,之前根本想像不来,竟然会有封城、封国、封世界。早年看张爱玲的“封锁”还不怎么体会那状况。 那年像囚住,偶尔释放,活动只能短路程。外出一人,只购日需。早上下午晚上,日子瘫痪,像是退休像是病人又像是囚犯。 路障警察问我:“先生你去哪里?” 答:“哦……买个早餐买份报纸。” 买报纸。是的……要知道马来西亚如何了,邻国如何了,世界如何了?小民当如何活? 现在已没有他处报纸可翻两翻。 时间也不是24小时,好像一天已是48小时。 竟然发现亦舒迷还在 看诺希山,看本国数目字上上下下,看本国或死或还可活的数目字,这是怎么啦?是战争每日伤亡报告么? 消解恐慌,看看副刊。 脱了节卅年,副刊文章都各有专长。写生物的有之,写甚爱其物者也有之。有医者的心事,也有患者熬过的激励事。有关日本文化的,中国古文的,名画的,现代绘本的,没有专长写不出。也有行走各城各乡各镇作记录,又有荣休者和学者,回想城中大小事,还有那年那些事。竟然发现亦舒迷还在,竟然发现有人写明星写进对方的灵魂,这法眼神功也太厉害。 夜晚“听”文字,听蒋勋说了许多“美的沉思”,记得他常引述——天地有大美。又说“美”是羊大为美,为何是羊肥大为美?中文字多为象形的视觉,而这“美”或许不指向视觉,而是味觉——肥羊烤后味美啊。 文字是那么吸引么?有人问青霞,若人生重来,她选择演戏或写作,她选择写作。她这些年来积极学画学书法,志向是——艺术家。最没想到她欣赏的作家竟然是那个常感荒凉的张爱玲,更没想到另一欣赏是很丧的太宰治;也是吧,她有怜悯之心,她说她心疼这两人的遭遇。 我呢,与文字脱节卅年,此时翻着读着,笔在执着,明知力有不逮,只是心在荡漾。
1年前
在那个只有信用卡和八达通的时代,郑裕玲说过,她没工开的日子,其实也没啥特别嗜好,就喜欢把一叠叠的钞票拿出来熨平,一张接一张,越熨越精神,越熨越上瘾,因此郑裕玲疯狂的接戏,疯狂的把演技当手艺,马不停蹄,熟能生巧,从这一个片场赶到下一个片场,以至被香港娱乐圈封为“郑九组”,因为就只有她,可以永远准时、可以永远精神奕奕地同时间赶9组戏,完全印证了她某次在接受八卦周刊访问时所说的——搏命拍戏赚钱,不过是希望逛街买东西,可以不用看价钱…… 〈创世纪〉收尾的时候张爱玲是这么写的: 老妈子进房点了台灯又送茶,女主角紫微坐下来把书掀开,读到文言的童话,觉得没多大意思,结果一翻翻到中间,说一个渔人从海里捞到一只瓶,打开瓶塞,里面冒出好大一股烟来—— 郑裕玲坐在商务舱,突然很想吃糯米鸡,于是她按钟把空姐招了过来,挑起眉尖笑着问,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在飞机上吃到蒸热到冒出烟的糯米鸡呢——郑裕玲自小就不相信童话,她只相信所有可以用钱买到的东西,因此瓶子里冒出来的烟,以及奇迹奇缘奇遇,这些都不会是新世纪女人心智高度进化之后愿意去关心的事——张爱玲想说的恐怕是,女人总是高估了自己,也总是千方百计地哄骗着自己。无论斑斑驳驳的爱情或长长短短的人生,还来不及眨眼,茶就凉了,女人们竟还窝在沙发上,妄想可以为自己创世纪,并且以为人生,一定要通过牺牲,才可以确定自身。 [vip_content_start] 郑裕玲当然不。郑裕玲对童话总是特别的不耐烦,尤其是那种寓言类的童话,如果拔开一个塞着塞子的瓶子就可以创世纪,她又何苦这么努力去改变自己的命运?一个有品质的女演员,意味着她必须具有洞悉并判断一个故事的深度的能力,而她的演技,则体现在描述故事以及把故事的碎片串联起来的能力,在她演过的每一个角色里,一格接一格的菲林,一个换一个的表情,在电影里拨开浑沌开天辟地创世纪,这样才最阔绰,也才最实际。 如果没有很多爱,那就要有很多钱 而郑裕玲,即便在最刁钻的香港人眼中,也是最有资格代表香港的香港人——我记得黄霑说过,“世界上只有香港才有郑裕玲”,这话说得漂亮,真的漂亮,我看郑裕玲,看中的也是她一站出来,就是一座插满港女特质的词汇总库:精明、独立、睿智;还有干练、好强、专业;最重要的是,郑裕玲太自爱,她的自爱虽然到最后,耽误了婚姻,也辜负了爱情,因为她渐渐已经不再稀罕被爱情的甜蜜浇淋,也不再有耐性去灌溉兴许有五成机会欣欣向荣的恋情。所以我很相信,亦舒称赞郑裕玲实在是个有趣的小妞,那“有趣”两个字当中,多少包含了她由衷的赞叹,赞叹郑裕玲竟然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将港女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就像亦舒的喜宝所说的,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的爱,那就要有很多很多的钱,因为钱比起爱,永远更值得信赖。 这也是为什么,沉积在我脑海中对郑裕玲最生动的画面都是和钱有关。尤其在那个支付宝还没盛行,只有信用卡和八达通的时代,郑裕玲说过,她没工开的日子,其实也没啥特别嗜好,就喜欢把一叠叠的钞票拿出来熨平,一张接一张,越熨越精神,越熨越上瘾,因此郑裕玲疯狂的接戏,疯狂的把演技当手艺,马不停蹄,熟能生巧,从这一个片场赶到下一个片场,以至被香港娱乐圈封为“郑九组”,因为就只有她,可以永远准时、可以永远精神奕奕地同时间赶9组戏,完全印证了她某次在接受八卦周刊访问时所说的——搏命拍戏赚钱,不过是希望逛街买东西,可以不用看价钱。 但郑裕玲的以钱为尊,彻底吓退了周润发——嘟姐和发哥年轻时,是全港居民最喜爱的电视荧幕情侣,大家都希望他们是一对儿,但郑裕玲太过理性,她的理性可以凋零所有男人的感性,而周润发偏偏是那种可以为爱情做傻事,可以为一个爱不到的女人伤害自己的男人,所以郑裕玲说,她可以和周润发在荧幕上缠绵悱恻,随时随地嘟起嘴接一个世纪长吻,但摄影机一停,他们背转身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么都不可能走在一起。郑裕玲要的男人,一是可以用才华制伏她,一是可以让她降服对她臣服,她太精打细算,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情情塔塔的千回百转,况且郑裕玲给自己的人生结构奠下的基石太过扎实,根本就不需要感情作为摆设或装饰—— 越是贴地的角色,越是超水准发挥 尤其在我们都追港剧、都看港片、都听“劲歌金曲”、都如数家珍能随口把应届参赛港姐的名字倒背如流的那段“港心”岁月,我特别喜欢郑裕玲的醒目精明与巴辣,没有一个香港女明星的港女气场可以压得住当时纵横电视和电影,并且演技飒飒生风,主持功力咄咄逼人的郑裕玲——而单是一个郑裕玲,就可以把不同阶段的香港精神都浓缩在她演过的角色里头。《网中人》的方希文,《倚天屠龙记》的殷素素,《流氓大亨》的宋楚翘,还有她演过的开心女鬼杨巧儿和男亲女爱的Miss Mo,几乎没有一个角色不是经过郑裕玲的开光点睛而光芒四射,并且在我们那一代人的影视记忆里,重播了又重播。 一个女演员,有机会出演一部经典,多少因为“天时地利”,但能够把戏里和剧里的角色,演成经典,雕成模型,那才真正是凭实力成就的“人和”。每个沉浸过八九十年代港剧和港片的我们,其实脑海里都不止一个郑裕玲。郑裕玲最神奇的地方是,她的智商和情商,比一些女明星的脸蛋和身段还要玲珑凹凸,在电影里头,她不是花瓶也不是壁纸,而是行雷闪电,越是甩在地上的低俗角色,她越是有本事把她们拾起来将之殿堂化,比如《表姐你好嘢》的大陆女公安、比如《赌霸》有特异功能的鱼市赌霸、比如《星星月亮太阳》的舞厅妈咪,郑裕玲手到擒来的影后奖项,几乎都是脱胎自让人瞠目结舌的低俗角色。 而我最喜欢的嘟嘟,是整部戏塞满注水避孕套扮大胸脯低智商落选港姐梁好逑的《神奇两女侠》,并且到现在还记得她穿着比基尼跳进泳池说“今晚爆大镬”,还有她和叶童分别向王敏德索吻之后,一人一拳,挥向王敏德那张听说当年在中环走过,路人不论男女,无一不频频回头的俊脸——并且我一直觉得,这出百部不可不看的香港电影,绝对是甘国亮送给郑裕玲最豪气的分手礼物。 当然郑裕玲的成功从来不是侥幸,而是必须在最微小的细节上耕耘。也因此和郑裕玲搭戏,迟到简直就是死罪,有一次黄子华记错通告时间,迟到一个小时,她把整张脸挂下来,又黑又冷,像极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停尸间。还有一次,刘嘉玲首次当女二,和嘟姐一起拍《流氓大亨》,因为台词记不熟,来回拍了几次,郑裕玲马上不客气地丢下剧本,对刘嘉玲说,“还是收工吧,不要浪费大家时间,你回去把剧本背熟了才回来”,把刘嘉玲吓得两只腿直打哆嗦。 后来吧,郑裕玲的母亲因心脏病突发而逝,离世数日后才被巡楼的看更闻到恶臭而发现,大家才知道郑裕玲和母亲的关系竟然疏离至此,媒体更是一窝蜂放大两母女之间的互动原来近乎零——甚至有人问郑裕玲,那你会不会瞻仰母亲的遗容?郑裕玲平静地摇了摇头回应,不会,因遗体已有变化,所以决定火速封棺,这样才能留住对母亲的美好印象——我想起卡缪写的《异乡人》,第一句就说,今天,妈妈死了,但也有可能是昨天,我不确定——明明是多么悲凉的一句,但又多么凶狠地砸开现代人的孤独和冷漠,更点出了嘟姐和母亲的关系,原来已经疏离到连病和死也疏于往来的地步。嘟姐更因对母亲的暴毙毫不知情而遭受外界的谴责,说她未尽女儿职责,既不孝又无情,可又有多少人明白,郑裕玲与原生家庭的距离和生疏,是因为她自小就赢不到母亲的欢心,而一度活在忧郁而扭曲的日子当中。 至于郑裕玲和甘国亮之间,在那整整10年无欲则刚的爱情,感觉上就好像携手在梦境里旅行,而那梦里有色彩有香味也有音乐,就是没有地平线——我很怀疑,在爱情的国度办理出境入境,性取向其实就等于国籍,那些没有坦白呈报的,难道就不算作谎言?而长期维持纯灵魂伴侣的关系,是不是就可以抵消恍然大悟的被欺瞒感?郑裕玲和甘国亮,在某程度上,绝对是最完美的精神同谋,尤其是和电影相关的创作上,他们相互圆满,他们也彼此成就,正如当年才气逼人的甘国亮,前后花了两年时间在《明报周刊》拉页连载的纸上电影《人间蒸发》,因为拍不成实质影片,所以都在纸上仿剧照,嘟嘟在书里一人分饰母女两个角色,不断的换造型换妆发,随着摄影师到处找外景拍摄,那是甘国亮说的,他和郑小姐二人三足,用心完成的代表作。 而现在的郑裕玲,孤独是她点选的人生配套里边最基础也最不可剔除的一个选项。我偶尔在想,像嘟嘟这么一个习惯了在不同角色穿梭的公众人物,她是不是也会偶尔一个晃神,记不清当时当刻,她从电视台或片场回家,泊好车子从车内钻出来的时候,她依旧是她自己对外的变体,还是她已经恢复原来的她自己?或是她即便褪下公众形象回到的那个家,其实也只是她的第二片场,因为就算孤独,郑裕玲也要求那孤独有绝对的独特性和多样性,就像她演过的角色一样,每一个都立体而生动—— 谁说孤独一定要暮气沉沉?谁说孤独,就不可以是带有宗教意涵的美学体验?正如在郑裕玲拍的第一部电影《花城》,她在恍惚的巴黎,恍惚地嗅探着爱情,而爱情有时候,总得要有裂缝,才会迸发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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