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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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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忆莙

远方有战事,大轰炸却近在眼前。于是你看到血肉飞溅,看到乱跑乱窜的人群,听到瓦砾堆里的哀号;有人徒手往瓦砾堆里死命挖,要救出被埋在瓦砾堆里的亲人。一面喊说要快要快,不然就没救了,我嗅到空气里开始有腐臭在弥漫…… 是的,我也看到,但看到反而加大了迷惘。发动战争,等于支配生死,谁有这么大的权力?而我们这里竟有人说:战争在远方,关我们什么事?不禁要问:远方有多远? 都说现时是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远方的远,不在于距离。又说只要是有发生了的,是掩盖不住的。而以前所谓的“一图胜千言”,这一图是通过战地记者的镜头,却得取舍由人。即你在电视或报纸上所看到的,往往都是先符合所属机构的立场或意识形态。这也就是说,看电视、读报纸,所接收到的信息,你是没有话语权的。这叫做“单向接收”;编辑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并引领舆论走向,影响着相当数量的人们,改变他们对特定话题或事件的观点。 相对而言,随着互联网普及,人人一机在手,海量信息秒速传递。将天下大小事放在一张互相关联、互相交融的零距离大网里,间隙全无。而那垄断式的单向接收,则早已失去了它昔日的覇权独好风光。 今日的信息接收,何止单向、双向、多向,简直就是席卷整个地球,严重超载到爆炸! 现在的我们自觉有所归了,认定话语权又重回到我们的手里。其实哪里是这么回事。大量的“眼见为实”反而给你一种错觉,不但影响你的感知,也颠覆了你的认知。主要原因是民主、法治、社会正义、道德标准这些东西都是轻飘飘的呈漂浮状,在这么迷离大环境里,怎样辨别真伪?在这个众说纷纭的时代,雄辩也未必有用,只会让情绪代替了逻辑。必须认清的是:今天的世界暴力超过和平;政客苦心经营的是自己的权和利,与百姓福祉没关系。想起一千多年前的杜甫,烽火连三月,国破山河在,那种满目凄然的人事全非,读来仍觉得诗人的惨伤是静态的,国殇之余,乱中守稳,起码没这么慌张,所以才见青山绿水。 在电视画面的满目家破人亡疮痍里,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香港与学者作家的一次促膝长谈。她几次提到国破家亡。那是一个冬天的深宵,我们坐在只亮着一盏透着黄色光晕桌灯的小客厅里,两杯清茶摆在茶几上,端上来时还冒着烟。几分钟后拿起来呷一口,不由心中一愣,是没料到茶会凉得这么快。她笑说,冬夜呢,外面冷得厉害。透过玻璃窗望出去,天空是一种很深的暝暗色,但仍可清楚看到外面阳台铁栏杆上缠满绿萝,几支晃动的树影投在粉墙上,另一边墙则遮住了半个黄黄的月亮,那样的冬夜,不仅冷,还带几分萧条…… 她告诉我说,生在乱世的人,生命如草芥,拥有今天,或许就没有明天。 那年她开始写萧红的生平,在资料的搜罗中,她说她对国破家亡的感觉特别深刻。她所指的乱世是太平洋战争。那时病中的萧红被困在沦陷的九龙。次年一月孤零零在医院病逝。她感叹短命的女人,无縁看到今天,而今天的世道不是萧红所能意料得到的。在她的那个时代,国破家亡被认定是无比悲哀而屈辱的。但现在看来,其实很纯粹,不过是一个资源匮乏的岛国之民,自认是地球上最优秀人种而发起的圣战;以大和民族的优秀驾驭低劣的中华民族。梦想以疯狂暴戾的手段,彻底消灭或征服整个世界。而今天香港人需面对的却不知比这复杂多少倍,除了政治上的专制,还有意志上个人自由等等…… 我静静听,心里想着的是希望早日读到她对新文学作家研究的成果。她说短命的女人看不到今天的世道,是她太过执着了吧?那年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30年过去了,世道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变得更坏。而更遥远的萧红的那个国破家亡年代却似乎还没过去——她指的是太平洋战争,我说的是俄乌和以巴战争。 岁月匆匆,尽管少联系,心里常挂念。不时在灯下把玩她送我的青花山水笔筒,那波光粼粼的画工,色泽浓淡相宜,而那韵之所致,撩起的是一股对她的清幽寄怀…… 相关文章: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与君书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痛苦的乐趣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末代挽歌
4星期前
毓翰: 你知道我是很少直呼你的名字的(只有在我生气时连名带姓)。我随孩子叫你Papa。我也奇怪怎么我们不像其他的夫妻那样直呼对方的名字?但是你叫我Kim,那是我的英文名字,久而久之,陈毓翰和李忆莙就不在我们的生活里了。反正42年的日子都这样过来了。 你不在了,几乎所有的人都问同样的一个问题:你打算独居吗?这房子好大哦。当然,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最耐得住寂寞,同时也很享受独处。况且孩子们电话不断,提议这里去那里去的要陪我出去散心,我都嫌烦呢。再说,我们姐妹情长,这些日一直陪伴在身边,想寂寞都难。当然,这都是过度时期,生活要继续下去,日子还得自己过。不过你放心,我会慢慢习惯没有你的日子。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写作;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看重我的作品的人,你不但是我的第一个读者,更读得心细如发见微知著。住院时你还不止一次问起我正在写作中的小说进展,我没好气说早搁下了,哪来的心情!你当时就沉默了。后来我细想一想,几乎想哭。其实哪是这么回事呢,我早已规定自己要怎样用功的。只是这些天见你与病魔搏斗,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想到人生旅途上一起经历的快乐和哀伤,我更在意的是眼前的阴雨,这一片萧瑟又冷又湿,什么时候才能雨过天青? 你平生爱茶成癖,恋壶成痴。我很抱歉没有认真地去认识你的壶、你的茶;但是你的茶友其实也是我的朋友,这足以让你堪慰吧。可是我还是觉得歉疚,因为始终没有为你而培养起和你一样的兴趣和收藏爱好,所以终究搞不清哪是名家壶,哪是陈年普洱,哪是什么青饼熟饼的。我对孩子说,这些都是爸爸的宝贝,看着喜欢的就拿去吧。孩子说一个不小心拿了个名家壶,摔破了多可惜啊。我说那就别拿来用,留着传家吧。 你还有很多遗物,我并不打算处理。我的想法是,等我不在了,就让孩子们一并清理吧——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这是多么哀伤的一种感觉啊。 你是个读书人,什么都能淡泊,唯独最重名节,讲情操。来弔唁的朋友,谈起与你的交往,忍不住掉泪。都这么大年纪了,我还真不忍见。想必是想及你们过住的喜与悲,喜其所乐,悲其所哀吧。 女儿经常批评你太宠我,宠成了一个活在城市里的怪胎。会开车,却不懂得添油;会上网,却不懂得缴付信用卡账单和水电费。你对女儿的批评不以为然,纠正着说,别这样批评你妈咪,她可聪明了,有什么是学不会的?只是不需要。 是的,不需要,你什么都为我做好了,还用得着我吗? 然而,就在昨天,煤气炉打不着火,我当然知道是因为煤气用完了,这还不简单,换上那桶后备的不就行了。可是没想到的是,拔出煤气头后,搞了半天都装不回去。以为很简单,原来并不简单。这么多年以来,煤气用完我只管喊你一声就行了。因此从没想过要去看看你是怎么做的。这一次是邻居帮的忙,他说陈先生很仔细很注意安全,这煤气头装有自动切气阀,不同一般的,所以会有点难度。 这不动声色的安慰(不是你笨,而是煤气头不同一般)我听了反而觉得很难过。你就是这么谨慎、仔细的一个人,却与一个随便、马虎、潦草的人生活了42年。你需要具备多少种心理成分呢?而忧心的成分应是最高的,然后是明达、无条件。因为知道,所以我不允许自己就这么随随便便礼貌地向你说声谢谢。这是多么悠长而庄重的感情,只有深爱和喜悦才能有的,我怎能够如此轻慢? 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都不说了,怕你把这些都视为我余生的惨况,愈加不放心而变作你多余的负荷,我会更难过的。但是我又实在惦念你,想把心中的话说完。 又下雨了,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像敲门。屋里却静悄悄,客厅里没有你,楼上没有你,你真的是走了,走出我的生活,离去了……我记得李白有首诗,其中有两句是:怀君未忍去,惆怅意无穷。 是啊,我就是惆怅,意无穷。 你的妻 Kim  相关文章: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痛苦的乐趣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末代挽歌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人生轨迹
1月前
看王安忆的小说,从最早的《小鲍庄》到《长恨歌》,再到《桃之夭夭》、《一把刀,千个字》一路追随,从中得到的乐趣是看到一个作家的写作轨迹。而最大的发现是作家对生活的体验及感受,换言之,体验也是一种实践,随着生活经验的增长,不断吸取的过程。 近些日因家人往院,我频繁进出医院;在医院陪护,其实就是静静地守着,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出门前随手从书架上抓一本丢进包里,到了取出来要看时却总是一本旧书,这倒也无所谓。就这样,看了廖辉英看王安忆,都是些旧著——从走过的轨迹中看出一种气派。作家到底是作家,不需要怎样的主义,就只是一种感情,即能讲述许多故事。而这感情也无需多浪漫,它就像闲情,可有可无却很温暖。 刚看完《海上繁华梦》,是王安忆早期的作品。书中的几个故事,各有各的独到之处,却每一个故事都有共同点,虚幻、空想、与现实距离甚远。但所描写的人物却又是那么的真实,使我想起拉美魔幻现实主义,除了营造虚幻氛围与异样境地,一切都是真实的,在真实的世界里讲述人生的状态,以及鲜活有味的人和事。 构思这样的故事,王安忆自己说,过程异常疲累和艰难;每一个句子像挤牙膏似的挤出来,所花的时间足以写五倍同等的字数。 《海上繁华梦》,光看书名,便可预料内容是一场梦。即使抓住了发财的机会,结果也是梦一场。这非常符合中国哲学——人生若梦。 《漂洋船》说的是福建有一个姓陈的人,俗名阿昆。先人打过潮州强盗,是英雄。可是到了阿昆这一代,先人德泽已然黯淡。他是独子,还没等到他出生,父亲便登上漂洋船,随风飘到南洋去了。母亲早晚给天后娘娘上香,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炷清香。年复一年,父亲始终没有回来,阿昆也长大了,一如当年,又有人来邀他去漂洋,说那里遍地黄金。阿昆被说得心动了,也要上漂洋船,可是母亲不允许。阿昆自此不断做梦,老梦见那黄金铺地的地方。终于在一个夜黒风高的晚上偷偷登上漂洋船。而上岸的地方却并非如传说中那样黄金铺地。那是一个岛,虽然经济并不特别繁荣。但阿昆到底也站稳了脚,后来还娶了当地女子,就是没想过要回故乡。而寻找黄金的梦不曾中断,他不甘心,决定再登漂洋船。他努力工作,拼命存钱,终于有了一条船,然后扬帆远去……日子一年年过去,阿昆没有回来。而阿昆母亲的盼望与等待,则由他妻子来传承,一如当年。 《玻璃丝袜》的繁华梦,致富的代价是以生命换取的;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跑私帮货,从土匪窝里逃出生天,其中一个男人的两箱玻璃丝袜变成两箱钞票,却反被钞票困住了,日日夜夜想着如何把两箱钞票变成两箱金条,最后因不懂得“变”,亏个清光。不但人生如梦,连繁华也是一场空! 《名旦之口》是一个靠名人关系成名的故事。现实社会中,这应当是很有意味的吧。寂寂无名的牙医,诊所终日门可罗雀。一日他与太太去看名旦唱戏,名旦一出场,一片喝彩声,只有牙医无动于衷,更无心听戏,无意中瞄到名旦的牙齿,不禁眉头紧皱,抢过太太手中的望远镜,调到最高倍数对准名旦的嘴部看个不停。回家后马上给名旦写信,同时贴出告示,牙医远游,诊所暂时休业。说也奇怪,诊所休业后,名旦也不肯登台了。传闻她到处去找一位牙医。 等到诊所复业,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名旦要找的那位牙医。消息传开,诊所门庭若市。而名旦正要去牙医诊所,牙医却已经来到门口,还捎来了各方土产…… 过了不久,名旦又登台了,大家发现她出落得更加妩媚了,特别是两排牙齿,像编贝般又白又整齐。 牙医出名了,当然也致富了。这个故事的繁华不是梦,却恍然若梦。而现实社会从来都不缺这种真事——这种带动,以前叫攀龙附凤,现在叫名人效应。 这样的人与事,读来并不觉得荒唐,反见功力——题材严谨而写得轻快。几乎忘了王安忆自己说的,每个字像挤牙膏般挤出来,写得异常疲累艰辛。这种痛苦,其实也是作家的乐趣。 相关文章: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替历史写的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末代挽歌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人生轨迹
3月前
站在卓克基土司官寨前,并不觉得有多震憾,因为映入眼帘的恢宏豪华气派是“已知道”了的。即使没读过阿来的小说《尘埃落定》,也没看过改编的电视剧。人们对这个已存在好几百年的世袭政权并不陌生,尤其是在那特殊年代。 卓克基土司官寨位于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在那特殊的年代,这里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的并不仅是土司制度的崩溃,而是关乎整个中国的改革。 我很早就对中国土司制度挺感兴趣的,尤其是对那逐步瓦解的过程——索观赢,卓克基最后的一个土司,从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沦为一个“人民公仆”;从什么都有,落得将最后的一点财产捐献个清光,才换得一个“无产阶级”的身分。在这里,他走过一生最崎岖的心路,也在这里留下他人生的轨迹。在“顺应潮流”之前,他也曾顽抗,并在国民党与共产党之间游走;他得作出抉择,思考该站在哪一边。在充满变数的命运当前,他依然不肯放弃他的统治权力。然而,在改革的浪潮中,力挽狂澜等于是垂死挣扎。他的挣扎与心路历程,反映在他的书信中。 索观赢年轻时曾在成都求学,他懂汉文。因此他的《自我检讨》和一些书信被充作历史档案陈列在博物馆或附录在一些相关的出版物上。而这些附录不免会有些注释,指出索观赢是在“党的团结、教育、改造政策的感召下,思想觉悟不断提高”。 资料上是这么说的:新中国不但终结了土司制度,也解放了农奴,更在思想上解放了索观赢。 成功“转型”的索观赢,1955年在“阿坝藏族自治州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会议上,当选为副州长。 读着这些介绍索观赢的生平资料时,不由想起另一个与他同时代的人,他,就是中国最后的一个皇帝—— 溥仪。两人的命运何其相似! 身处大时代,并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个人的;就历史角度而言,是一个宏观的现实。但在现实中,却又充满细节。所谓细节,是内在的心路历程,这肯定比看得见的人生轨迹有着更多的细节。 在卓克基土司官寨里,我第一次看到索观赢的照片,不禁对它注视良久:方正国字脸,平头发型,眉毛很浓,眼睛很大,双眼皮很深。照片中的他双眼平视,目光却是柔和,嘴角还微微地牵起一丝笑意,就跟一般和蔼老人一样。这让我有点讶异。照片摄于60年代初,算来那时他已年过60。回心一想,也就不奇怪了;经历了如此大起大落,除了顺应改革的大潮,投入社会,做好份内工作以外,还能有什么想法?不就图个晚年安稳吧。 拍这张照片时,文革的噩梦还未开始呢。他没能挨到文革结束便去世了。他去世的那年(1967年),文革才刚开始,却也挨了两次批斗,经历了生命中最恐惧、最无助、最孤单的一段日子。 我在官寨里徜徉,在长长的走廊上回望;这里曾经是一个王朝的荣耀所在,象征土司的至高无上。也是在这里,我看到一个时代的结束—— 这里陈列着许多照片,除了索观赢从年轻到老的照片,还有他的妻子和儿子,以及松岗末代土司苏希圣的家庭照。  关于苏希圣的家庭照片,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一张摄于2010年7月,它有别于一般“历史照片”,是苏希圣携同妻子以及两个女儿从加拿大返回四川探亲,在卓克基土司官寨前的“留影”。其实一直以来,“四土”(指卓克基、梭磨、松岗、党坝等四土司)之间都有着密切的关系,有的是利益关系,有的是为了保持世袭血统的“纯正”,因此当中有的是直系亲属,有的是入嗣关系,有的是姻亲关系。因此松岗末代土司一家人造访卓克基土司官寨,是为“探亲”而来的。 这些“出走”后,再回归的“上层人物”中,还有曾是“西藏流亡政府”议员的梭磨土司苏永和,也于1980年通过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的协调回国探亲,之后放弃加拿大国籍,落叶归根。后来还补选为政协四川省委员会常委。这些曾经拥有过至高无上权力,掌握一方人民生杀大权的末代土司,他们的人生道路却异常崎岖,而且充满变数,可最后终于找到安身立命之地——不知苏希圣一家人回来了吗? 相关文章: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人生轨迹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武侠的江湖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花砖
4月前
前些日老朋友自英伦归来,竟然是为了办理第二家园事宜,听了好不感慨。明明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如今却成了一个外国人,想要重返故里,首先得解决居留问题。我感慨的是人生难测——人生这条路,不走到最后,你永远无法预测未来是怎样的。 想当年,那时流行“放洋”。那些年龄比我大的学兄学姐们的放洋趋势,堪称“成群结队”。那时放洋有多种选择,分为上中下好几等;属于精英学霸级型的,若家境富裕,可以选择学费昂贵的比如医科,理工科;家境不怎么样的则求其次,选读学费较低的如语言学或教育历史等人文学科。另外,家境清寒且有实现出国留学抱负的女孩,大多选择去英国学习护理。 原因是英国在致力于更广阔的医学护理实践上,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自南丁格尔1860年在伦敦开办第一间护理学校以来,英国拥有全球顶尖的护理大学,也是首个制定护理成为一个专业领域的国家。为了现实更广阔的培育目标,英政府长年资助开设护理课程的大学,并向海外招生,提供学费全额免费或补助。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小地方,哪有几个富裕的人家,即使家境许可供得起的,也是让儿子优先。故此女孩都选择去英国“学护士”。临行,学姐“吩咐”:明年你一定要来。 但我对护理一点兴趣都没有,根本没意愿成为白衣天使。讲兴趣,我对什么感兴趣?文化艺术啊,那时流行“文艺青年”,是所谓的Artistic young people。那时我也认定进入文化界远比在护理行业更有前途。然而现实是“文艺青年”只是个标签,不是职位。而事实是,我终究没有涉足文化界。虽然至今仍在写东西,可是投稿不算是文化界中人。至今仍有人大感惊讶:“怎么你不是在报馆工作的吗?甚至也不是教师?”对于这些,也不知怎么说才好。有感遗憾吗?好像也有。其实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觉得如果当年听从学姐的,我的人生得改写。 而那位学姐,其实就是我的发小——想要返回故里,却困难重重,最后得要申请第二家园才能定居。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轨迹,生活当中我们走着各自的轨道。幸运的话,我们从事的是自己所热爱的工作,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根本没得选择,一生都在抱憾中度过的人,并不在少数。 时光在无声中流逝,中间又隔了一段长长的岁月,离散的人各有各的生活,也不常联系。毕竟生活是磨人的,要说人的一生,现在我最真实的体会是:人生不能挣脱的,不是烦恼而是无奈。 此刻忽闻故人归来,不胜感慨。想及当年出国的那几位学姐,起先都有联系,即使是最疏懒的那个,一年一张节日贺卡仍是有的。后来渐行渐远音讯渐少……虽不至于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毕竟是隔了那么长长的一段岁月——谁的生活不是酸甜苦辣咸的呢?谁又能天天都如意?这些日,由于家里有人生病入院,我天天跑医院,甚至睡在医院陪护。接触得最多的是护士,尤其是在加护病房,看着她们那种高度密集监测,又无微不至的照料,觉得她们都是没有悲哀与绝望的一群人;她们只有感同身受的痛苦与快乐。这真是一个崇高而神圣的职业。那时想得最多的那几位学姐,她们都到了该退体的年龄,或者早已经退体了。虽然她们是顺运时代踏上了那趟远去例车,可毕竟是自己的选择。她们与当地人结婚,落地生根,也在专业上发挥所长,有荣升为护士长的,有的当上部门主管。对她们而言,无所谓崇高广大,倒是人生,各有各的轨迹。 然后终于与发小见了面,她说早在10年前就已经离了婚,儿子归她。其实儿子与她也不亲,早早已经离家,如今也结婚了,她现在了无牵挂。退休后,常常思绪万千,觉得自己的余生尚有余裕,想找回失去的时光,并不是梦想。因此特别怀念小时结下的“发小”之谊…… 与她一席谈话,我感触良多。分手时,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也尝试回望自己走过的人生轨迹,脑海中掠过的却是这句话:“世界只有一个,不会同时有不相干的两个世界”。我忘了是谁说的,这不重要吧。倒是时光,不会因谁而停留。 相关文章: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替历史写的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武侠的江湖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花砖
5月前
一 又有人在谈论金庸的小说,而我仅看过《连城诀》,所以只有听的份,但天晓得连听也听不出所以然来。尤其谈到书中人物的性格,谁谁谁怎样怎样,男生说他最喜欢谁,最不喜欢谁。女生说她最爱的是那个谁,最讨厌的是那个谁(我不知道所提到的“谁谁谁”是谁,所以那一大堆名字中勉强只记得郭靖和黄蓉)。处在这样的场合本该是尴尬的,但我并不觉得有多丢脸,不就是插不上嘴么,无所谓。天下事你难道都非得要发表意见不成? 其实在我的书单上,缺席的并不仅仅是金庸小说,只是金庸被提及的几率比其他武侠作家更频密。像梁羽生和古龙在当年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吧,不过要持续到今天仍不断为人所称誉,就只有金庸。尤其专家学者,他们不但有理论,有分析,还搞到几近成为一门学科。 我五、六年级开始啃小说,却不知为什么就没接触到武侠小说。所以我的童年时代和青春时代都是没有武侠小说的。即便我是那么爱看小说,几乎整个少女时代都沉迷在小说的世界里。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就是没有武侠。我自己也觉得吊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然而,武侠电影我倒是从小看到大的。而且还看出门道来,门道之一是:报仇。 无论大侠小侠最热衷于报仇。报仇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仇之产生,起因必然有个痛彻心扉的惨绝过程。不论是谁欠谁的,都各有极端的恨,恨到咬牙切齿,恨到深入骨髓。完全否定前因后果,拒绝探源溯本。于是天之涯,海之角,一门心思就是要把仇家给找出来,诛之而后快。 最后大仇得报,事情却还没完,这收场只是暂时的,并非结局。接着下来的日子就等着吧,等下一代寻上门来冤冤相报。如此周而复始,没完没了——武侠的人生是一个大循环。 门道之二:无敌最寂寞。 试想,一个日日夜夜想着报仇的人,一旦没有了仇人那状况是何等的寂寞? 武侠电影最造诣精深之处,便是拍出了:无敌最寂寞。 启迪人生的同时并带有指点迷津的成分:千万别把仇恨深种,别天天想着要还谁以颜色,如何报心中之大仇。切记,大仇得报,那忽然的空虚、寂寞,凄惶更甚。 二 以前的电影,银幕上出现的都是铁汉。那时初懂人情,略识世故;对事不求甚解,其实要求甚解也是不懂的。那些年的铁汉日本有三船敏郎和高仓健;好莱坞有保罗纽曼、查理士布朗逊。他们外表硬朗,内心却布满伤痕。闯荡江湖,永远都是孤身上路。所到之处,总有个对他一片痴心的女子。但铁汉是浪荡江湖的侠客啊,终究是要离去的,不能眷恋感情,为情所囚。 70年代的香港侠客是王羽、姜大卫、狄龙、陈观泰、罗烈等人,展现另一种铁汉柔情。他们的爱情有时会开花结果,有时即使像盛开的玫瑰,却迟早都是要凋谢的。错综复杂的感情,迂回曲折而兜兜转转,难免会造成遗憾——剧情到底是更丰富了,而且还很“旺血”。日落黄昏,夕阳为背景,侠客在天涯。但不是古诗的“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羁旅愁怀,而是侠客与人决斗的惨烈,那侠客不是姜大卫就是狄龙,他们的那一身白衣,染满复仇的鲜血,与夕阳交相辉映,却比夕阳更耀眼…… 此乃张彻的江湖,他把所有相中的男子打造成一个个铁打的汉子,全都一手给捧红了;女星们反而都成了绿叶,并没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那时的武侠电影一片阳刚气;爱情只有一种:异性相吸。 这之后的之后,铁汉那样的人物就要成为过去。而今天,铁汉渐少,因他们的身影已逐渐隐入江湖的尾声中。从铁汉到“花样男孩”,出现的乃是柔美似水那样的靓男。他们不是不健壮,而是气质上“很娘”,化了精致的美妆更甚。越发留念过去的江湖,想念那一片曾经盛行的阳刚之气。 相关文章: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花砖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山中一寺一僧 【专栏.所见微尘】李忆莙/通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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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前
9月前
在我的童年时代,有两件物事至今记忆犹新,充满好奇,同时也有点感情交织的迷惘,近乎是畏惧的。然而却靠得那么近,仿佛是在我的生活里与我一起过日子。 两件物事,一是符箓,二是祭品。 先说符箓。最近读到一篇有关文章,说从符箓可窥探中国汉字的流动。而所谓画符,虽有图画,其实以文字为主。又说符箓上的文字多为隶书,追根究底,是因为符箓起源于东汉。而秦书八体之一的隶书在东汉时期的通行已达到顶峰;故而画符使用当时通行书体则为理所当然。换言之最早的符箓,隶书是根基也是起点。而“从符箓可窥探中国汉字的流动”,相信是以此为根据。 其实我对这类渊博无感,倒是对“画符”很感兴趣—— 那是我童年时代最不能理解的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玄文。这么说,不表示我现在已懂得其中玄妙。我是真不懂。 而说到画符,怎能绕过我学习毛笔字的经历呢?小学三年级,开始有书法课,说是学习用毛笔写书法,其实是依样摹描;先在印有红色字迹的本子上练习描笔画。描了十来课后,改临九宫格大楷。在家里练习时,父亲一直站在身后,边看边摇头,老说我不肯用心,这里那里的挑出一大堆“错笔”,加以指责。最记得他的反语讽刺:“真本事哦,在字帖上临摹,竟能临到像鬼画符!”又怪张天师误人子弟。 这我就不懂了,张天师是谁啊?但没敢问。 以我的理解,符箓实际是一张黄纸,经由道门中人的道士或乩童用朱砂笔画上有如天书般的字图符号,加以作法念咒,才具备了能差使神鬼、镇煞治病、保平安的多种功能。这张号称“符咒”的天书,无人看得懂,更无法洞悉其中玄机。但都无所谓,反正符咒不是用来阅读的,重要的是灵验、奏效。 而最稳当的是宁可信其有。虽说人不可没有自信心,但有一张灵符护身保平安,何乐而不为?这跟人类文明没关系吧——只信好处,不探真实 。挺功利的。 然而人生无常啊,今日不知明日事。生活当中,谁不曾有过一时的软弱和恐惧?曾有位朋友跟我说,宗教不是迷信,是抚慰,适用于现实生活中的任何人,功能是消除惶惑与虚无感。 这让我至今不解其中玄妙的符箓,是从小司空见惯之物,不足为奇。然而我们家里除了祖先牌位,并没有供奉其他神祇,但环境使然,华人新村嘛,寺庙神坛多的是。村里人有事没事都喜欢去拜拜,尤其爱问事;小孩生病固然得去问,连家里失窃都要劳烦神明指示。而乩童画张平安符是最起码的了。虽然我不曾佩戴过平安符,不知其灵验程度及功效有多显著。但总见有那么多妈妈,抱着孩子到庙里请平安符。回来恭恭敬敬地用纯色棉布将符咒缝成一个三角形小包,扣在孩子的衣衫里面,也有用条银链子横贯在胸前的。看得出来,她们是放心的——孩子有灵符护身,相信会无病无痛,平平安安快高长大。 我的童年玩伴,不乏佩戴符咒的。除了缝成三角形的,还有银管的,垂直横向的都有。然后岁月流逝,大家都长大了。昔日司空见惯的也罕见了。或许求个安心的物事仍在,只是不让见吧。 祭品 不是经常走夜路,但总免不了有那么一两回。 小时候怕鬼,新村野外的羊肠小径,晚上打死也不敢走。可是啊,村里的大路小路又怎能免?有时被大人差遣去杂货店买东西,即使是一个人,没人作伴,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在那个年代,没那多想法。其实家距离杂货店不远。不用过马路,顺着走,不消5分钟就到了,来回不过十几分钟。 就在这么的一段路上,我看到一些令我很好奇而致多方联想的东西。那是一些祭品,被弃留在路边。种类来去都是那几样: 饭团、苹果、饼干、粉红色呈半溶状态的发糕……当然,还有不可或缺的元宝蜡烛。香枝已烧成灰烬,蜡烛剩下一大截,因为有风,来不及燃烧就被吹灭了。金银衣纸尚有没烧完的,剩下杯口般大的,隐隐可辨是金还是银,是纸还是衣,青色或是红色,经历风雨,等待进一步消亡…… 我好奇这是拜祭谁呢?不可能所有孤魂野鬼吧? 一定是冤有头债有主,不禁有点悲凉。又或许是民间习俗,为啼哭不止的小儿“喊惊”,招回受惊失落的魂。
10月前
时至今日,不知还有多少人知道夏士莲?它是一种润肤霜,又名雪花膏(果真白得像雪般纯净,轻盈得如纷飞的雪花)我很早就“认识”她了,因为母亲的原故。母亲是个讲究仪容的人,自我有记忆以来,她总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这“打理”不是化妆打扮的意思,而是一种整洁的表现。整洁是让自己感觉清爽,也让人看了舒服。母亲常说她最不能忍受满脸油光,不仅自己难受,也觉得失礼。有鉴于此,雪花膏这种有控油和保湿作用润肤品便成了她的最爱。 讲到夏士莲,忽然想起以前母亲的梳妆台上还有一瓶“双妹唛”护发油。那瓶子瘦瘦长长的,瓶身上绘有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子。唛该是英文(mark)的译音吧。那双妹俩,一个穿红,一个着绿,还是缠脚的呢,那双脚缠得非常的小,十分的尖。 说的虽然是我母亲,其实用意是把那年代民间寻常女子的底子扬起来。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生活再贫脊,人总该有生之爱悦,必定有些事情是自己所坚持的,并且合情合理。而我母亲的干净整洁,是她自己所要看到的吧,所以她很用心。因此我从没见过她的头发有哪一天是干枯或毛躁的,总是梳得又顺又滑,还有种淡淡的香气,很好闻。那是双妹唛护发油的花香。后来我还听说了,双妹唛除了生产护发油,还有其他多种产品,包括花露水、雪花膏、爽身粉什么的。可是我母亲都没用那些其他的产品,她只用夏士莲雪花膏和双妹唛护发油。 稍长,也是听说的,双妹唛是民国时期的化妆品品牌,最先在香港创立,是香港第一家有规模生产化妆品企业。产品不仅迅速在上海走红,还在全国各地设有分销处,成为化妆品业界的翘楚。并且乘胜追击远度重洋到南洋,甫一亮相,即广受欢迎,成为一时无两备受追捧的时尚化妆品。而南洋女子也无不知双妹唛的。但是比起夏士莲,却又显得俚俗了。因为妹字很土,还双妹呢,活脱脱就是一对来自乡下的土里土气姐妹花。颜值或许是有的,但欠缺贵气,上不了档次。相较之下,夏士莲明显优雅多了,而且高贵,有种质的浪漫。虽说风騒可以各领,到底气质不同。 可是到如今,也都式微了,风光不再。从兴盛而衰落,那是多久前的事。这也就是说,盛势不再,并非今天,而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虽说百年老字号,为其他品牌所不及,固然值得骄傲。可是这样一代代地蓄积,即使保住了传统,却嫌时尚不足。毕竟时代不同了。 那天无意间读到一篇有关于夏士莲的短文。这才恍然于情怀高于一切。夏士莲是英国品牌,而研发者却是两位从事医药研究的美国人,他们在伦敦创立公司。生产以Hazeline Snow命名的润肤膏。而雪花膏的由来,即源于Snow这个字。1880年夏士莲雪花膏正式推出市场,旋即成为英国上流社会名媛们的新宠,风头一时无两。而雪花膏的名称由来,得归功于张元济。 1916年,夏士莲进军上海,委托一家英国人经营的药行为代理商。当时的上海租界十里洋场,舶来品受欢迎自不在话下,但也得让人认识啊。要人认识首先就得把Hazeline Snow翻译成中文,让它有个中文名字,进军的第一步才算完成。英国药行老板听闻商务印书馆编译所所长兼董事长张元济,不但翰林院出身,并且学贯中西,便去请他帮忙翻译。张元济把Hazeline翻译成夏士莲,顺带也将不油不腻,滋润补水,犹如雪花般的Hazeline Snow翻译成雪花膏。 现在想来,那时文人的磅礴文采,该是时代交织出来的吧。不由想起以前好莱坞电影的中文译名,翻译得多好啊。那手漂亮的译笔,那西情里的东韵,得要有多深厚的国学根基才能出得了手! 而如今世代飘忽,许多事物都是看不真切的。比如夏士莲和双妹,说是相近的吧,也不尽然,但共同点是价廉物美。无奈现时的消费心理都带点炫耀性——不买对的,只买贵的。所以夏士莲也好,双妹也罢,就更显得不合时宜,殊途同归。
11月前
12月前
1年前
到英国哈沃斯(Haworth)旅游的人,相信没几个不是奔着勃朗特三姐妹而来的吧。大姐夏绿蒂的《简爱》,二姐艾米莉的《呼啸山庄》,在英国文学史上有着非凡的地位。英国人为了纪念她们,把住过的房子改成博物馆。除了可以走访她们曾经的生活场景,也让旅人在沉寂荒凉的旷野来一趟文学之旅。 哈沃斯是约克郡辖内的一个乡村小镇,镇中心在一个山坡上,一条石铺的主街贯穿其中,所以不论你怎么走,都是上坡和下坡路。两旁商铺都是石头砌成的建筑,厚厚的墙,色调沉郁,弥漫着中世纪老旧历史的阴郁。使我想起威廉‧莫里斯(William Morris)说过的:“住在乡下,时间好像都白白浪费了,做不了多少事情。” 他是19世纪最具影响力的英国设计大师,而且与勃朗特姐妹是同时代人,他所感受到的乡村氛围相信在当时是一样的。但至于是否住在乡下,时间就被白白浪费了,做不了多少事情呢? 在勃朗特博物馆里,并无此见证,反倒给我增添了不少困惑。就说艾米莉吧,一个长居偏僻乡野的年轻女子,她既没有社交生活,也没谈过恋爱,甚至不曾接触过异性,怎么能写出《呼啸山庄》这么感情强烈、这么震撼人心的爱恨情仇小说呢?除了无限的想像力,还能有其他什么别的激发吗?威廉‧莫里斯认为长居乡下做不了多少事情。可是对于勃朗特三姐妹而言,住在乡下,时间不但没被浪费,反而能更好地利用。也正因为远离尘嚣,心灵就像长在泥土里的植物,能充分吸收大自然的养料;而荒原的广袤沉寂,让她们的心灵更敏感、更自由、更开放,是以时间回归原始的纯净,思绪乘风而去;掠过荒野高地和峡谷,飞翔在风呼雨啸的狂野之中…… 漫步在哈沃斯小镇,感觉仿佛与勃朗特一家人作了一次近距离的交会。首先是位于大街顶部的Black Bull酒吧,那是三姐妹的父亲老勃朗特常去的,因而闻名遐迩。然后是勃朗特家唯一的儿子,也是诗人兼画家的布伦威尔,他才华横溢却颓废忧郁,沉沦酒精和吸毒成瘾,导致31岁英年早逝。来到这酒吧,不免会想像他喝得醉醺醺,脚步蹒跚走出来的身影。老勃朗特是牧师,在哈沃斯教堂服务超过40 年,感觉似乎到处都有他的影子。教堂毗邻墓园,穿过墓园就是勃朗特故居。里面的陈设保留当年的生活场景,感觉有点局促,尤其是起居室这专属家人相处的空间,更显狭小。这里是三姐妹写作的地方;从酝酿到构思、磋磨、讨论、下笔,再到相互纠正、朗读都在这里,无疑是局促的,况且有时还加上她们的唯一兄弟布伦威尔。他是个诗人,却更想成为画家——我在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看到他为三个姐妹画的肖像。那时是中午12点,阳光从玻璃窗外流下来,投射在画像上,三姊妹的发色、衣服都是偏暗的深沉色调,脸色却是苍白的,对比强烈。我想那时艾米莉可能是生病了。参观完楼上所有的房间,临走前再到起居室看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那张靠墙的黒色长沙发——艾米莉是在这沙发上去世的,才30岁。那时是1884年的12月,与同年9月逝世的哥哥相差不到3个月。勃朗特显然是一个悲剧家庭,成员都因染病早逝,在偏僻的乡村走完短暂的一生。 那年代的哈沃斯是个贫穷肮脏的小乡村;多雨、潮湿,卫生条件极差,食水被严重污染,肺结核、猩红热等疾病迅速漫延,死亡率很高。不仅小孩夭折,英年早逝的也不少。有说老勃朗特一年里主持了一百多场葬礼。 相较于参观故居博物馆,对艾米莉的粉丝而言,一睹为艾米莉带来创作《呼啸山庄》灵感的实地,并感受她笔下旷野的荒凉与狂野,更令人响往。这不仅符合文学本质,同时也是一趟吟风弄月以自然景色为主的文学之旅,一次浪漫的考察。 是的,我也倾向这种浪漫的考察,但在一望无际的荒野徒步,不但要有体力也要有时间。走了将近两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勃朗特瀑布”,且走的几乎都是爬坡路,这才发现原来瀑布跌落在谷底,而且没有明显的“路”,得摸着石头下去。到达谷底,只见涓涓细流,瀑布没有水!再回到谷顶,已累得精疲力尽,举步维艰。坐在石头上歇息,冷风呼呼地吹,吹向广袤无垠的荒原,拂过草丛,吹得石楠花和风铃草都向一个方向顷斜,给予我一种瞬间回到大自然最原始怀抱的感觉。而远处威森斯山顶(Top  Withens)上的那座农庄废墟和标志性的两棵树,果然如坊间所说的像一座灯塔似的,只要你抬头便能看到它。 哈沃斯因勃朗特姐妹而闻名,荒原因《呼啸山庄》而为人所知,不惜千里迢迢而来。他们在小镇上徜徉,在荒野中跟随勃朗特姐妹的脚步跋涉;翻过石头砌的矮墙、栅栏,再爬上石头陡坡,为的就是一睹传说中的呼啸山庄。传说不一定是真的,但艾米莉的粉丝们就是愿意相信。关于这农庄废墟,有资料记载的,最早的是在1813年。由一个商人买下,租给一户人家,这户人家住了几代人,直到19世纪末。从时间上计算,艾米莉应该来过这里,相信也认识这家人。最后的住户是一个退伍军人,那是1920年的事,他一直住到1926年才搬离。自此房子被废弃,任由风雪侵蚀,在荒野中逐渐破败终成废墟。 即使经过学者考究说,山顶上的废墟不是呼啸山庄,但至少艾米莉是来过这里的,并给了她灵感,写出《呼啸山庄》,对许多前来表达敬意的粉丝而言,这就够了。
1年前
1年前
重访英伦,那些旅游打卡圣地就不去了。要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以长见识什么的,总觉得越往偏僻的地方去越有所获。至于读书,我闲时常读的是一些看过很多回的书,说是细读也无不可,每回重读都有不同的领会。比如《呼啸山庄》,我迷的不是小说,而是那片荒野。在艾米莉的笔下,我已然“见识”过了那里的荒凉与恶劣的天气;暴风雪的狂野骚动,我了然于胸。而此时正是初秋时节 ,想到荒原上的风拂过沼泽地,芦苇摇荡,石楠灌丛开满粉红、淡紫的花,那景色一定很好看。 决定去哈沃斯(Haworth)小镇一睹艾米莉的荒原,也不仅是我一个人的浪漫。负责上网订旅馆的大妹,竟然在那小乡镇订到一栋维多利亚时代的大宅。其实她也不知道的,去到才大吃一惊——怎么有着如此厚重历史的豪宅竟会改作旅舍? 而且价格一般,好生奇怪哦! 不禁放眼环顾四周,大宅前面的空地辟作停车场,正门对着花园,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灌丛杂卉,屏障似地将外面的世界隔开,而中间却仿佛有一段长长的岁月,连接着宽敞的后花园。草坪那里有几棵大树,叶子红得像火一样熊熊地燃烧着;地上满是飘落的枯叶——风过之处,秋意正浓,却已是长日将尽。 天渐冷,大宅里面是另一番景象:灯光柔和、温暖、舒适而安静。温暖是因为有暖气,这么早开暖气倒是觉得有点意外。不禁使我想起壁炉,想到这大宅主人过去的光辉岁月。在没有暖气的年代,通过燃烧柴火取暖的壁炉,可以跟个人的哀愁和甜蜜家庭联系在一起。换言之,壁炉之火,营造家庭欢乐的同时,也可以排遣个人哀愁——一个沉静凝视着炉火沉思的人,看似低徊,但低徊不是悲伤,恍然若失兴许是有一点的吧。当然了,时至今日,壁炉早已退居幕后,即使有也是华而不实的装饰品,没实际作用的。可是在这里,在这么宽敞的一个大厅,怎么就没想过该有个壁炉来装饰装饰一下呢? 而这种梦境般的遐想,使我经常感觉惆怅。我记得很多过去的事情,包括消失了的景物和建筑。在日渐悠长的记忆里,变得既生疏又亲切,但都回不来了。所以,这意外的闯入,也是个意外的惊喜。 这老宅的前尘往事,有种怎样的说法?英国这个国家有她辉煌的历史,尤其是在维从利亚时代。你看,即使是在哈沃斯这么偏僻的小镇一隅,一样有其不一般的生活情调,并秉持阶级原则。这些或许已经记录在哪个档案里了,并凝成一页幽梦,是我们没机会看到。 岁月沧桑,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窗,在时光的更替中不断轮回,并在一些细节上得以窥见一百多年前的辉煌。 的确,站在大堂中央,环顾四周,高耸的玻璃天花,气势万千,回旋楼梯,一级级延伸,宛如绵长的思绪,此时此刻,该怎么置评呢?辉煌是完成了,可是一切都过去了?但在我脑海里的某些场景,却引起一些联想,甚至是幻想——在这里,曾有过多少盛宴?宴请的是些什么人呢?是权倾一时的地官显要,还是商贾乡绅?他们衣香鬓影,举杯共赏良辰,相互取悦的姿态,该是到了谄媚的程度。以此同时,楼上大厅响起欢畅的舞曲,一场盛大的舞会即将开始。铺着厚地毯的楼梯转角处,飘来一阵阵花香,那是选用百合花、绣球、康乃馨、玫瑰、羊齿、虎尾草等,用复杂繁琐的手法在一个以China命名的手绘大型瓷瓶里,营造出维多利亚风格的华丽品味。 那是一个美好的黄金时代,是大英帝国的颠峰。 7点刚过,外面可以找到吃的地方都关门了。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小酒馆,除了喝酒,什么都没有。还没到深秋哪,小镇却到处是冬夜的氛围。街上没有行人,良久才有一辆车子驶过,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四周又恢复了寂静。倒是街灯是美丽的,那光很古典。
1年前
1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