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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14 09:00:00  2199128
【对话专栏.彎女直男】直男K/步行先生
文艺春秋

(南寮渔港的午后。龟速前行的四人敞篷车。木兰的背影)

原来,不会单车,竟可以成为那一个月暑修的最大冲击。

自小身在轿车巴士的福中,那些逆风滑翔的浪漫,从来不会单单属于自己,而需一前一后地对分。只身落在处处Ubike停泊站的新竹,无法跟单车的便利结合,如同输在了入乡随俗的起跑点,能够切换自如的台湾腔也显得卑微。周一到三朝九晚五的课程长跑前,已习惯从交大宿舍楼下的全家买餐点,沿着绵长的树荫步行,通往讲堂。每见学生从身边或对街驰风而过,身姿较我轻快,树影从近到远的集体颤动,都像与阵风之间不怀好意的私语嘲讽,连同一排排闲置的黄色单车,往往也只是用后轮鄙夷我的贴地:安捏母汤啦。

课堂外的日常,多是跟新识的在籍大马学生祖蓝和木兰为伴。流连过一间间饭堂和便利店,有时也会往外的清大夜市探索,并都尾随黑夜抵达。交大与清大相邻;我们从名为交清小径的小桥流水进入清大,闲谈中他们无不讶异于我这份后天的贫瘠。对此祖蓝一再笑言,喏,从这坡道一路滑下去,几分钟就到噜,根本不用用力。多咬牙切齿。抵达清大校门以前,那些上下坡的单车亭住满单车;其中不乏长满锈斑的老单车,它们的志气从轮胎泄空,终日歪斜而单靠车架支撑,无有枷锁却也无人供养,倾斜出一首首失智者的悲歌。那些看上去新颖非常的,多数都有蟹钳锁穿绑轮胎,避免不明所以的迷失。往返交大与清夜的路段,相较于踩单车的便捷,行走的二十分钟,有墨绿色的清大湖作为短暂却长的过渡,那不分昼夜的平静恍若慰藉:不会单车不用紧,你们终会走出清大,横越马路,投入清夜的怀抱。

清夜一带聚拢着矮楼,糅杂多家餐饮老字号和特色小吃店。立晋传统豆花。食の天关东煮。永和豆浆。——高矮横竖的招牌纷纷从楼面明艳地伸展开来,有的安安分分依附楼壁。噪声与灯火交杂出别致的温馨,还有穿插其中的咖啡厅和书屋,将书香与文艺隔窗融入街巷垂涎的香气。前来觅食多了也才明白,所谓清夜,是学生们的约定俗成。

长昼每日渗入地表,将耐不住热的蟑螂群驱散到渐暗渐冷的路面。即便已见识太多,但每每拖着阑珊的食欲返校,昏暗中那些仿似蟑螂的枯叶微微翻动,都足以让我乩童般起跳,伴着荒唐叫喊,极力附身祖蓝的背脊。你看你看。都叫你learn bicycle的啦。并不是没有尝试过的。曾经就跟木兰在宿舍楼下的停泊站取车,将单车推往对街空地。木兰确实代父从军一般,教我平衡,也从后扶稳我不安的盆骨。跌倒两次就会上手的啦,她不断不断重复。而我的笨手拙脚始终抓握不出重心将车头摆正,肢体更加刚硬的单车往往在我一踩上踏板,要么才向前片刻便歪斜,或只踩出一道安慰的弧线。所以一直推推走走。直到惊见不远处一头大强冲着单车而来,还未碾压出深刻的直线纹路,单车就应着我束手跳开的惊魂倒地。一番摸索与试验的决心,也只能终于我们不止的笑骂,并随着单车归放原处。

某个周六学校全天电力保养与整修,一早断电。夏热往死城一般的校园灌注,耐不住热的学生也都变成日头的蟑螂,成群地起早,成群地自我驱逐到外面的世界。我们三人如是从清夜辗转两趟公车进入南寮渔港。原本一人一台单车的计划,也因我而幻灭成一台四人敞篷车,必须一人前两人后地驾驭它的笨重,慢慢行进,一旦双脚稍感吃力,便知是有人松懈了。沿着十七公里的新竹外缘骑踏,三人轮番跨上前座,闯关一般停停走走出入不同大桥和风景线,直到汗馊抱紧衣衫、夕照和风筝抱紧黄昏,彼时我们肌肤已晒成征讨末期青春的颜色——勇悍、自我。没有带伞没有防晒,T恤短裤之外,三人裸露的手脚颈肩相约疼痛发红,回到清夜即直奔屈臣氏,让买一送一的芦荟霜占有一身滚烫。

回到单车堪称卑贱的隆市,才觉知跟单车硬碰硬磨合那夜,实际上是成年的意识始终生硬,对抗着可能跌地擦损的羞耻心。但斑斑片片的大肆脱皮、至今深浅分明不散的大腿双臂,无疑是那个盛夏,最想直接寄存于身体的情状。


作者 : 直男K
文章来源 : 星洲日报 2020-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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